烈风摧残着船只，阿薇丝满耳朵都是木质框架在外力的作用下晃动的吱呀声。


    那声音带着催命的性质，但说实话，阿薇丝并没感觉到害怕。


    船上有常乐大人，那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们一行人躲到了最中间的房间，海狮多尔也被牵进来了——它看起来有些不安，频繁刨动着爪子。


    文森特也很害怕，他不是胆子大的人，但是善良且虔诚。


    威廉姆斯紧紧皱着眉，也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后悔来这一趟。


    阿薇丝安抚着多尔，感到船体渐渐平稳。


    这么说……他们已经突破了黑死风海外围的风刃，进入到内部了？


    可，常乐大人那边为什么没声音？


    阿薇丝心头一紧，三两步冲上木梯，往甲板的方向奔去。


    呼，呼……


    几层楼梯并不会让她气喘吁吁。


    阿薇丝目光死死盯着站在船边上的那道身影，只想着跑过去！跑过去！


    跑过去做什么？


    她没想好……


    只是直觉告诉她，如果不跟上去，她似乎又要错过什么了！


    常乐大人没有回头。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脚下的大海，然后，朝着海面栽了进去！


    “不！”


    阿薇丝扑到了船边，脚下的大海泛出一丝涟漪，她看到了……让她浑身汗毛倒立的一幕！


    那暗色的水面下，竟然洞开了一条裂缝！


    那裂缝宽大极了，塞进去二十艘灰雀号都绰绰有余！


    并且，那条裂缝似乎正在不断翕张，就像人的肺叶、或是眼睛——总之是某种活物一样，翕张着，吞没着一切朝它坠下去的东西！


    包括跃入了大海的常乐！


    不……


    她有些喘不上来气儿。


    又要……丢下我了吗？


    小鸟骑士的眼前浮现了大片大片的噪点，她茫然极了，连耳边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她从栏杆上翻过去，几乎毫不犹豫地、如炮弹一样抱紧双腿——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阿薇丝！”


    威廉姆斯差点就抓住了她的衣角，可一阵风过后，什么都没有！


    “该死！多尔！带她回来！”


    海狮仰头长鸣一声，轻巧地越过栏杆朝着水下钻去！


    ……


    海水中漆黑一片。


    常乐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儿了，好在“水下呼吸术”是个相当好用的法术，他至少不用面临窒息的风险。


    但死寂一样的海水里并不是毫无危险，有什么东西存在于水中。


    常乐感觉到有东西绊住了他的手，像是绳子一样，带着点粘性。


    他扯断了一些，但因为水里的光线太差，他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那玩意儿似乎想要顺着他的耳朵眼儿往里钻，常乐来了火气，身上的防护盾往外推出一波暗金色的光环，那些不知名的东西受惊了一般往外逃去，不再想着钻他的鼻孔和耳朵眼儿了。


    海水里还能看清的是一些自体发光的巨大水母，它们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飘荡在裂缝上方。


    咚！


    远远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常乐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不自在。


    “别告诉我，那是阿薇丝。”


    【很可惜，那个傻丫头真的跟来了。】


    梅林虽这么说，语气中却像是带着笑。


    【大人，您会高兴的。在二次元变成三次元之后，真的依然会有人愿意为了您付出自己的生命……任何一个人都会因此感到荣幸。】


    “……”


    那是荣幸，也是负担。


    常乐眯起眼，他不能放任阿薇丝在水里不管，因为被他吓唬走的那些家伙蜂拥着朝阿薇丝奔去。


    常乐从海水中品到了一丝甜腥味。


    “坏了。”


    他转过身，游鱼一样靠了过去。


    这下，他总算看清那些是什么了……


    “咦呃！”


    常乐龇牙咧嘴。


    那些，是一条条手指粗细的红色线虫，和神陨之地大海里的一样，只是没有神陨之地的数量多。


    它们似乎是顺着这个裂缝逸散到德卡雄比大陆的，此刻正纠缠着阿薇丝和那头海豹，试图找点孔洞钻进去。


    【是失心鱼。】


    “这种东西竟然是鱼吗？！”


    【亡神的产物，不再有自己思维的东西，成群结队地生活在海水里。】


    常乐掌心绽放金光，那些“失心鱼”一抖，快速地离开常乐。


    他拍了拍海狮，指了指阿薇丝。


    那家伙灵性十足，立刻扭动躯体咬住阿薇丝的衣服，准备把她往海面上带。


    可阿薇丝拉住了常乐的衣角。


    她……


    常乐一惊。


    她在悲伤地恳求。


    不要丢下我。


    那双眼睛在恳求。


    不要再次丢下我。


    ……


    常乐看着那双眼睛。


    水下光线晦暗，只有那些发暗红微光的水母在远处缓缓漂浮，像一盏盏失魂落魄的灯。


    可阿薇丝的眼睛是亮着的。


    她拉着他的衣角，指尖攥得发白。


    十年。


    常乐突然想到了这个数字。


    对于他来说，那是一瞬即逝的穿越。


    命运甚至没有留给他调整的时间，便把他从地球一骨碌丢到了这个世界。


    但是命运给足了被留下的和被送走的人调整的时间。


    对于阿薇丝来说，那是三千多个日夜的真实流淌。


    她们长久地等待，迫切地等待，恳求着的等待。


    等待着他再次出现，等待着，希望再次降临。


    恳切的目光灼烧着常乐的脸。


    他把牙根咬得紧紧的，因为如果不那样的话，常乐简直要咆哮出来了。


    别当王八蛋了！


    他深深憎恶自己！


    男人伸出手，在阿薇丝的鼻尖点了一下。


    “水下呼吸术”拯救了她。


    常乐大人的垂怜，拯救了她。


    ……


    阿薇丝想，如果再被抛下的话……她宁愿死在这片大海里。


    宝剑十刺穿了她的胸膛，让她过去十年只能在地上匍匐着求救。


    她不要再等下去了。


    等待无法让神明瞩目。


    她要跳进那片大海，亲手决定她的未来。


    如果说，您的决定是那张“圣杯二”。


    那么……


    这就是我的“力量”。


    重塑链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