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屑甲的蓝光在检修台上流淌，赵小星正用纳米修复液填补甲胄肩甲的凹痕。那是被尸藤主根抽中的地方，暗紫色的腐蚀痕迹像块丑陋的疤，即便用了三管修复液，也只能勉强压下蔓延的趋势。


    “还在琢磨那道疤？”安安端着两碗热粥走进来，水晶球悬在她肩头，守星草的叶片上还沾着黑风谷的泥土，“老枪说，星屑甲带伤才好看，像战士的勋章。”


    赵小星抬头时，粥碗里的热气恰好糊了他一脸。他抓过毛巾擦脸，瞥见安安指尖缠着的纱布——那是刚才整理石碑残片时，被尖锐的石角划破的。


    “石碑上的‘深渊层’，你有头绪吗？”他舀了勺粥，米粒刚触到舌尖，就被烫得直哈气。安安总是这样，熬粥永远像在煮岩浆，烫得人跳脚却又舍不得放下。


    安安的水晶球突然亮起，投射出石碑残片的全息影像。“守星草分析了符号结构，”她指尖点在残片边缘的螺旋纹上，“这不是暗能母巢的标记，反而和光陨城地下的‘旧时代数据库’有点像。你还记得去年挖地铁时，挖出的那台锈掉的巨型服务器吗？”


    赵小星的动作顿住了。那台服务器他当然记得，外壳上刻着同样的螺旋纹，当时以为是古代文明的涂鸦，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老枪刚才发来消息，”安安突然压低声音，水晶球的光芒调成了最低档，“他派去黑风谷收尾的小队，在坍塌的山洞底下，挖到了条金属甬道。甬道壁上的纹路，和服务器外壳一模一样。”


    赵小星猛地站起身，星屑甲的能量核心发出嗡鸣，肩甲的伤疤突然亮起红光——那是甲胄自带的危险预警。“不是母巢的能量井，”他攥紧了手里的勺子，瓷柄被捏出裂纹，“是旧时代的东西，比暗能母巢更老的东西。”


    安安的守星草突然剧烈抖动，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在地，摔成了八瓣。“守星草说，它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很微弱，但很痛苦。”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被关了很久很久。”


    两人赶到黑风谷时，老枪正蹲在甬道口抽烟。他指了指脚下的金属板，板上的螺旋纹正在发光，和星屑甲伤疤的红光遥相呼应。“这玩意儿邪门得很，”老枪往甬道里努了努嘴，“探测仪扔进去就失灵，无人机刚飞三米就掉下来，跟被什么东西啃了似的。”


    赵小星弯腰摸了摸金属板，触手冰凉，却在接触的瞬间，脑海里炸开一阵尖锐的嗡鸣——像是无数人在哭嚎，又像是机器在报废前的最后喘息。


    “星屑甲有反应了。”他扯开领口，露出甲胄内衬的能量线，那些原本蓝色的线条，正顺着脖颈往脸上爬，泛着诡异的紫红，“它在引导我进去，好像……认识这地方。”


    安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水晶球的光芒急促闪烁：“别冲动！守星草说这甬道的能量场会扭曲认知，进去的人可能会看见幻象。”她从背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半罐银色的粉末，“这是旧时代数据库里提取的‘清醒剂’，洒在星屑甲上能抗干扰。”


    赵小星看着粉末在阳光下泛出的光泽，突然笑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组队执行任务吗？”他接过玻璃罐，指尖的温度让粉末微微发烫，“当时你也塞给我一罐这东西，结果我把它当糖吃了，差点没被老枪笑死。”


    安安的脸颊泛起微红，伸手捶了他一下。“那时候你才十六，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不舍，“下去后每隔三分钟报次平安，我在上面用守星草给你铺路，一旦不对劲就拽你上来。”


    赵小星点头的瞬间，星屑甲突然自动扣合。他跳进甬道时，听见老枪在上面喊：“小子，要是见着旧时代的美女机器人，记得给我带个签名！”


    甬道比想象中窄，仅容一人通过。金属壁上的螺旋纹不断亮起，照出两侧嵌着的玻璃舱——里面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生物，有长着翅膀的鲨鱼，有拖着藤蔓的老虎，甚至有个舱里，泡着个长着三颗头的人类。


    “基因实验体。”赵小星的星屑甲突然弹出全息屏，自动扫描分析，“旧时代‘物种优化计划’的失败品，被封存了至少五百年。”


    玻璃舱的液体泛着绿光，里面的生物一动不动，却在星屑甲靠近时，突然齐齐转向他——它们的眼睛，全是纯黑的，没有瞳孔。


    赵小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想起安安说的“幻象”，赶紧抓起清醒剂往甲胄上洒。银色粉末遇到红光，瞬间燃起白雾，那些生物的眼睛里，竟渗出了血泪。


    “救……救……”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赵小星握紧青铜刀，加快了脚步。


    甬道尽头是间圆形大厅，中央矗立着根银色圆柱，柱体上布满了电缆，像团巨大的神经束。而圆柱顶端，悬浮着个半透明的身影——那是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女人，头发像水草般飘在水中，她的身体正在逐渐消散，却仍在用手指着圆柱侧面的红色按钮。


    “按下它……快……”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身体就淡一分，“它们要出来了……从深渊层……”


    赵小星刚要上前，大厅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只机械爪从缝里伸出来，抓向他的脚踝。他挥刀斩断爪子，却发现断口处涌出了黑色的粘液，粘液落地后，竟化作了之前在山洞里见过的噬能蛛！


    “幻象？还是真的？”他洒出一把清醒剂，白雾中，噬能蛛的身影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它们的背上，背着小小的螺旋纹芯片。


    女人的身影突然尖叫起来：“是‘管理者’！它们接管了实验体……快按按钮！关闭深渊层的通道！”


    赵小星一跃而起，星屑甲的能量核心全力运转，肩甲的伤疤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将噬能蛛逼退了三尺。他落在圆柱顶端，手指刚碰到红色按钮，就听见安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哭腔：


    “赵小星！快回来！老枪说这按钮是自毁程序，会连光陨城一起炸掉的！”


    赵小星的手指僵住了。他看向女人的身影，对方却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身体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而圆柱侧面的屏幕，突然亮起——上面显示着按钮的真实功能：“深渊层释放程序”。


    “操！”赵小星骂了句脏话，星屑甲的预警红光已经亮得发紫。他转身想跑，却发现大厅的门已经被机械爪封死，而地面的裂缝里，正涌出更庞大的阴影，那阴影的轮廓，像极了旧时代数据库里记载的——“终焉机甲”。


    通讯器里传来安安的呼喊，守星草的根须正顺着甬道往这里钻，却被噬能蛛啃噬得节节败退。赵小星握紧青铜刀，星屑甲的能量线全部亮起红光——看来，今天得玩把大的了。


    他突然想起安安熬的热粥，烫得人跳脚，却暖得人心窝疼。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其实他早就不讨厌烫粥了，甚至有点喜欢那种从舌尖暖到胃里的感觉。


    “安安，”他对着通讯器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释然，“告诉老枪，他要的机器人签名，我怕是带不回去了。”


    星屑甲猛地升空，撞向终焉机甲的阴影。青铜刀劈出金光，却在接触阴影的瞬间，被弹飞了出去。赵小星咳出一口血，却笑得更欢了：“来啊！看看是你们的深渊深，还是我的刀硬！”


    大厅的穹顶突然亮起，露出了光陨城的夜空。安安的守星草根须终于突破了防线，缠上了他的手腕。赵小星看着那些翠绿的根须，突然觉得，或许不用那么拼命？


    毕竟，他还想再喝一碗安安熬的热粥呢。哪怕烫得直哈气，也想再尝一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