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瑶的银白飞船悬在红土地上空时，林巧才发现那船身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像被无数把小刀刮过。舱门打开的瞬间，守星草的清香混着硫磺味涌进来，叶瑶拎着篮子跳下来，靴子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咔嚓”的轻响——她的裤腿卷着，小腿上缠着渗血的绷带，绷带缝隙里钻出几缕金色的草丝，正是守星草的嫩芽。


    “你受伤了？”林巧冲过去想扶她，却被叶瑶摆手躲开。


    “小伤。”叶瑶把篮子塞进她怀里，里面的饼干还带着余温，最上面那块印着个歪歪扭扭的“守”字，“在硫磺矿脉边缘遇到几只成年火蛭，它们的牙能咬穿星尘防护。”她突然看向老枪，眉头一挑，“你牙咋少了一颗？”


    老枪摸了摸缺牙的地方，嘿嘿一笑：“被火蛭当糖啃了，算给它们留个念想。”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块焦黑的金属片，“这是从主矿道捡的，上面有拾荒者的标记。”


    金属片巴掌大小，边缘还沾着凝固的黑油，中间刻着的骷髅头徽章已经被岩浆烤得变形，却能看出与炼魂塔的印记如出一辙。叶瑶用青铜刀刮去表面的焦痕，底下露出一行细密的刻字：“血契阵，引星核，葬守灯。”


    “血契阵？”赵小星的短刃突然震颤，刃身映出金属片的纹路，与他后背的守灯人徽记产生共鸣，“我太爷爷的日记里提过，这是拾荒者最阴毒的阵法，要用九十九个守灯人后裔的魂火当祭品，才能激活星核碎片的暗能。”


    安安抱着水晶球凑过来，球内仅存的两颗魂火突然亮起，在球壁上投射出段模糊的影像：拾荒者的首领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祭坛上绑着几十个孩子，每个孩子的胸口都插着根暗能针，针尾连接着金属线，通向祭坛中央的凹槽——那里嵌着块源初星核的碎片，正是石长风守护的那一块。


    “他们把星核碎片抢走了！”林巧的声音发颤，水晶球里的影像突然清晰，祭坛后方的石壁上刻着全宇宙的守灯人驿站分布图，每个驿站旁都标着个血色的日期，最近的一个，就是光陨城。


    “光陨城！”赵小星的短刃猛地出鞘，金色血火在刃身烧得噼啪作响，“他们要对孩子们下手！”


    叶瑶突然将青铜刀插进红土地，刀身的纯白火焰顺着土壤蔓延，在地上烧出个巨大的星图——正是守灯人总谱里的“聚星阵”。“老枪，用你的血激活阵眼！赵小星，带安安回飞船，用孩子们的魂火定位祭坛位置！林巧，跟我去取星尘炮！”


    老枪没有犹豫，抓起青铜刀划破掌心，鲜血滴在阵眼的瞬间，整个星图突然亮起，红土地下的硫磺矿脉发出嗡鸣，金色的光丝顺着矿脉游走，在远处的天际线凝成道光柱——那是祭坛的方向。


    “在黑风谷！”安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杂音，“距离光陨城只有两光年！他们的血契阵已经启动了一半，祭坛上的孩子魂火正在变暗！”


    星尘炮被固定在银白飞船的甲板上，炮管是用守星草的主干熔铸的，炮口嵌着块星核碎片，正是叶瑶从炼魂塔带出来的那半块。林巧帮着校准角度时，发现炮身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底下一行是“叶瑶，第七十八代守灯人”。


    “这炮能击穿血契阵的防护？”林巧的手指拂过那些名字，每个字都泛着微光。


    叶瑶正在往炮膛里填星屑，闻言回头一笑：“这不是普通的炮。”她指着炮口的星核碎片，“当年石长风把源初星核一分为二，这半块藏在守星草海里，吸收了百年的魂火能量，专克暗能驱动的阵法。”


    飞船冲出红土地的瞬间，黑风谷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祭坛就建在谷中央的悬崖上，拾荒者的首领正举着暗能杖，杖尖的黑焰舔舐着星核碎片，祭坛上的孩子们魂火越来越暗，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身影，正是光陨城那个最小的学生。


    “赵小星！用契约链缠住暗能杖！”叶瑶的青铜刀与星尘炮共鸣，炮口的星核碎片开始发烫，“林巧，计算弹道！等我劈开防护层，立刻开炮！”


    赵小星的短刃划破虚空，金色血火在崖壁上炸出个缺口，他拽着契约链纵身跃出，链节如灵蛇般缠上暗能杖的杖头。首领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星核碎片的暗能波动瞬间紊乱，血契阵的防护层出现道裂缝。


    “就是现在！”叶瑶扣下星尘炮的扳机，炮口喷出的金色光流如巨龙般冲出，精准撞在裂缝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数道星丝从光流中涌出，顺着裂缝钻进血契阵，所过之处，暗能防护像冰雪般消融。


    老枪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喘息：“聚星阵的能量快耗尽了！你们只有三分钟！”


    林巧突然将燃星棒插进星尘炮的辅助槽，棒尖的星火与炮膛的星屑融合，光流瞬间暴涨三倍：“叶瑶！我去救孩子！”


    她抓起一把星屑往祭坛冲，守星草的嫩芽从她掌心钻出，在脚下织成道金光，那些试图阻拦的拾荒者士兵一碰到金光就浑身麻痹，暗能武器纷纷落地。当她解开第一个孩子的束缚时，发现那孩子的魂火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前的暗能针正在吸血。


    “别怕，姐姐来了。”林巧拔掉暗能针，将自己的魂火渡给孩子，指尖的守星草嫩芽顺着孩子的手腕游走，在他魂火周围织成道防护网。


    叶瑶的青铜刀与赵小星的短刃交叉，在祭坛上空织成道光网，将首领困在中央。首领的暗能杖突然爆开，化作无数根暗能针射向孩子们，叶瑶突然张开双臂挡在前面，针雨穿透她的肩膀，带出串串血珠，却在触及孩子们的瞬间被光网弹开。


    “你找死！”首领的机械臂突然弹出暗能炮，炮口凝聚的黑球越来越大。


    “老东西，看看身后！”老枪的声音突然响起，聚星阵的光柱从首领脚下炸开，金色的光丝缠住他的机械臂，星尘炮的第二发炮弹已经上膛，炮口正对着他的后背。


    首领回头的瞬间，赵小星的短刃刺穿了他的胸腔，刃身的金色血火与聚星阵的光丝融合，在他体内炸开。血契阵的防护层彻底瓦解，星核碎片从祭坛中央飞出，与叶瑶炮口的半块在空中合二为一，发出温暖的金光，将所有孩子的魂火包裹其中。


    林巧抱着最后一个孩子跳下祭坛时，看见叶瑶正用青铜刀支撑着身体，肩膀的伤口在流血，却笑得灿烂。银白飞船的舱门打开，安安抱着水晶球跑出来，球内的魂火与祭坛上的孩子魂火产生共鸣，在黑风谷的上空凝成个巨大的守字。


    “都回来了。”叶瑶的青铜刀插在地上，支撑着她走到孩子们中间，每走一步，脚下就长出一株守星草，“老枪，赵小星，林巧，安安……”她数着名字，声音越来越轻，“守灯人……永不……”


    话没说完，她就倒了下去，被守星草接住，身体渐渐与草叶融为一体，只有青铜刀还立在原地，刀身映出所有守灯人的笑脸。


    后来，光陨城的孩子们总会说起那天的黑风谷，说那里的守星草会开出金色的花，花心藏着半块星星糖，糖纸背面写着：“别怕黑，我在。”


    赵小星成了新的守灯人队长，他教孩子们用短刃画守字，说这是太爷爷教的。林巧的燃星棒总在夜里发光，照亮她整理的糖纸星图，每张背面都有新的字迹，像有人在偷偷帮忙。老枪的酒葫芦换了个新的，里面总装着星屑酿的酒，喝一口，能看见叶瑶在守星草海里对他笑。


    安安的水晶球里，孩子们的魂火越来越亮，球壁上的守星草花纹，已经能看清每片叶子的脉络。


    他们知道，叶瑶没有离开。


    她只是化作了守星草的根，扎在所有念着“守护”的人心里，在每个需要光的地方，开出最亮的花。


    而守灯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因为只要有人举着灯，黑暗就永远不敢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