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舰的检修灯忽明忽暗，在舱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瑶蹲在机械舱里，指尖捏着枚生锈的齿轮——这是从死寂带带回的战利品，齿轮内侧刻着朵残缺的星髓花，花瓣边缘还沾着点回魂藤的黑汁，擦了三次都没擦掉。


    “咔哒”一声，科林的机械臂精准地将新轴承嵌进引擎，金属碰撞声在舱内荡开：“检测到北纬星系边缘有能量残留，和回魂藤的波动同源，但更弱，像……像被什么东西过滤过。”


    老枪叼着扳手凑过来，嘴里还嚼着星髓果：“过滤？难道还有人在养这玩意儿？”他突然拍了下大腿，“妈的！黑蛇那帮杂碎！上次在星核殿瞥见他们的货舱里，就堆着这种黑不溜秋的藤蔓！”


    叶瑶的指尖顿了顿，齿轮上的星髓花被指腹磨得发亮：“黑蛇的据点在碎星带，那里的星尘浓度刚好能滋养回魂藤。”她起身时带倒了工具箱，扳手滚落的轨迹，竟和星图上碎星带的航道重合。


    安安抱着水晶球跑进来，矿髓的紫雾在球内翻腾：“矿髓说，碎星带的黑市最近在卖‘忆魂灯’，说是能让人看到已故之人的影子，好多人抢着买。”


    “忆魂灯？”艾琳师姐擦拭着粒子炮的炮管，闻言动作一顿，“我在星际黑市的名录上见过，卖家标注的原料是‘星尘凝结体’，现在看来，恐怕是回魂藤的藤蔓做的。”


    科林调出黑市交易记录，全息屏上跳出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三个月卖了三千盏，买家遍布七个星系。每盏灯点亮时，都会产生回魂藤的波动，虽然微弱，但积少成多……”


    “会让封印彻底失效。”叶瑶接过话，指尖的齿轮硌得掌心发疼，“三百年前守灯人用星核碎片布下的封印，本就因黑蛇偷挖碎片变得薄弱，再被这些忆魂灯持续冲击……”


    老枪把扳手往桌上一砸：“去他娘的！老子这就炸了碎星带的黑市！”


    “不行。”叶瑶摇头，青铜刀在鞘内轻颤，“黑市背后是‘星尘商会’，他们手眼通天，硬闯只会打草惊蛇。”她点开星图，指尖落在碎星带最边缘的颗废弃星球上，“这里有座旧灯塔，是守灯人以前的观测站，我们从这里潜入。”


    流光舰驶入碎星带时，叶瑶才真正明白“碎星”二字的含义——亿万块星舰残骸在引力场中漂浮，像片钢铁坟场。安安的水晶球突然亮起，矿髓的紫雾指向块半截的星舰残骸，残骸上隐约有“守灯号”三个字。


    “是三百年前失踪的守灯人主舰！”安安的声音发颤，水晶球撞向残骸，紫雾裹住块嵌着回魂藤的金属板，“矿髓说，里面有守灯人的日记！”


    叶瑶用青铜刀撬开金属板，里面果然藏着本泛黄的册子。日记最后页画着盏灯，灯座是骨瓷做的，灯芯处标着个星核符号——和黑市名录里忆魂灯的图案一模一样。


    “原来忆魂灯是守灯人发明的。”叶瑶的指尖抚过画稿，“日记里说，是为了让失去战友的人能再见最后一面，用的是净化过的星尘，根本不用回魂藤……”


    “被黑蛇篡改了。”艾琳师姐的眼神冷下来，“他们用回魂藤替代星尘，让灯里的影子带着怨气，久而久之，就成了滋养回魂藤的养料。”


    说话间，远处突然亮起片暖黄的光。无数盏忆魂灯在残骸间亮起，灯影里浮现金色的人影——有笑有哭，像群活着的幽灵。叶瑶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人影里，竟有个和师父长得一模一样的老者，正对着盏灯流泪。


    “是守灯人……”她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老枪握紧了枪：“这些影子是真的魂火！被黑蛇困在灯里，难怪回魂藤长得这么快！”


    忆魂灯的光芒越来越盛，回魂藤的藤蔓从灯座里钻出来，顺着光芒蔓延。叶瑶的青铜刀突然出鞘，刀光劈开片藤蔓：“不能让它们连成网！科林，定位灯座的能量源！”


    “在碎星带中心的星尘塔！”科林的机械臂弹出全息坐标，“那里有座信号塔，所有忆魂灯都通过它传输能量！”


    流光舰冲破藤蔓的阻拦，朝着星尘塔飞去。塔下站着个穿黑蛇制服的男人，手里举着盏巨大的骨瓷灯，灯影里飘出无数痛苦的嘶吼——正是黑蛇首领。


    “叶瑶？”男人转过身，脸上有道狰狞的疤，“守灯人的后人？正好，用你的魂火给我的灯添点料！”他举起骨瓷灯，灯影突然暴涨，里面竟浮现出三百年前守灯人死前的画面——被回魂藤缠绕，却死死护着星核碎片。


    “是你！”叶瑶的眼睛红了，“三百年前背叛守灯人的，就是你先祖！”


    “是又怎样？”男人狂笑，“守灯人就是蠢，以为用爱能感化一切？看看这些灯里的影子，他们宁愿活在虚假的回忆里，也不想面对现实！”他将骨瓷灯砸向叶瑶，“尝尝被回忆吞噬的滋味！”


    叶瑶挥刀劈开灯座，骨瓷碎片里滚出颗星核——是净化过的星尘凝结成的，像颗小太阳。那些被灯影困住的魂火突然躁动起来，朝着星核飞去，在青铜刀的光芒里凝成道金色的洪流。


    “以守灯人之名，净！”叶瑶将星核嵌进刀身，青铜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回魂藤遇到光就化成灰烬，忆魂灯里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澈，像真正的星光。


    黑蛇首领的惨叫被光芒吞没，他手里的骨瓷灯碎成齑粉，灯影里的怨气消散在星尘里。


    叶瑶看着那些渐渐透明的魂火，对着师父模样的影子深深鞠了一躬。影子笑了，化作颗星点，落在她的刀上。


    安安的水晶球突然亮起，矿髓的紫雾里浮出盏小骨瓷灯——是用净化后的星尘做的，灯影里，三百年前的守灯人正对着她笑。


    “矿髓说，这才是真正的忆魂灯。”安安把灯递给叶瑶，“可以放真正的魂火回家。”


    叶瑶点亮小灯，看着师父的影子在灯里对她挥手，慢慢飞向星海。她知道，有些告别不是消失，是换种方式活着。


    星尘塔的废墟上，新的星芽正从碎瓷片里钻出来。叶瑶握紧青铜刀，刀身的星环里，多了颗温暖的星核。


    她抬头看向碎星带的尽头，那里的黑暗更浓了，但这次，她的灯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