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号”的起落架碾过雪山的冰层，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像在啃咬块冻硬的骨头。叶瑶扶着舱门往外看，雪地里插着无数根冰晶柱，柱体里冻着模糊的人影，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举着武器，最前面那根柱子里的人，穿着守灯人的制服，手里攥着半块星链碎片，指尖的冰晶上还凝着血丝。


    “是冰魄殿的守卫。”老枪裹着加厚防寒服，手里拎着个测温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到零下七十一度，“比极北冰原还冷，呼出的气都能冻成冰碴子。”


    安安把水晶碎片贴在冰晶柱上，碎片里的紫雾顺着柱体蔓延，冻在里面的人影突然轻微晃动，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孩子的眼眶瞬间红了：“矿髓说他们没消散，记忆被冻在冰里了。”


    叶瑶的青铜刀突然震颤，刀身星环的金光在寒风中摇曳，那些冰晶柱里的人影竟同步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准飞船的方向。她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冰魄殿的影尘能织记忆茧，将闯入者的执念冻成永恒，越想挣脱，茧就越紧。”


    “别盯着他们看！”叶瑶拽回探出身子的安安，指尖在孩子眉心点了下，渡过去一缕星烬之力，“影尘会顺着视线钻进脑子里，把你的记忆抽出来当诱饵。”


    话音刚落，最前面那根冰晶柱突然裂开，冻在里面的守灯人“啪”地掉在雪地上，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冻，只是皮肤依旧泛着青紫色，眼睛里蒙着层白霜。他僵硬地转过身，举着星链碎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步步朝飞船走来。


    “是记忆傀儡！”老枪举起能量枪，枪身的星纹在低温下结了层薄冰，“被影尘操控的记忆壳子，没痛觉，打不死！”


    叶瑶抽出青铜刀，刀光劈在傀儡的肩膀上，冰晶碎屑飞溅，傀儡却像没事人似的，反手将星链碎片刺向她的胸口。叶瑶侧身避开，碎片擦着她的肋骨划过，带起串血珠，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血红色的冰晶。


    “他的碎片是真的！”叶瑶心头一震，傀儡手里的星链碎片与青铜刀星环的裂痕完美契合，“这是冰魄殿的守卫长，他的记忆里藏着开启封印阵的方法！”


    安安突然将水晶碎片往傀儡面前一送，碎片里的紫雾化作根绳索，缠住了傀儡的手腕。傀儡举着碎片的手顿在半空，青紫色的脸上突然浮现出痛苦的神情，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清晰的话语：“星……星核……在……殿顶……”


    “殿顶？”叶瑶抓住机会，青铜刀的金光顺着傀儡的手臂蔓延，试图净化他体内的影尘，“冰魄殿在哪？”


    傀儡的眼睛突然翻白，身体剧烈抽搐，冰晶柱里的其他人影也同步晃动起来，雪地里冒出无数根冰刺，朝着三人的方向刺来。老枪拽着叶瑶往后退，吼道：“他要爆了！影尘想同归于尽！”


    傀儡炸开的瞬间，叶瑶将安安护在怀里，青铜刀的星环自动展开，形成道金光屏障。冰晶碎片撞在屏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其中半块星链碎片“当啷”落在雪地里，正是守卫长手里的那半块，背面刻着个“冰”字。


    叶瑶捡起碎片，星环的裂痕又补好了一块，金光流淌过缺口，映得雪地一片通明。她抬头望向雪山深处，那里的云层破开道口子，露出座冰砌的宫殿轮廓，尖顶直插云霄，顶端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正是冰魄殿。


    “还有三公里。”老枪拍掉身上的雪，能量枪的枪管冻得发白，“但前面的雪地里全是记忆傀儡，硬闯就是送死。”


    安安突然指着冰晶柱的影子：“矿髓说走影子里。”孩子蹲下身，小手在雪地上画出道弧线，将三人的影子连在一起，“影尘冻不住影子里的路。”


    叶瑶看着自己的影子在雪地上被拉得很长，突然明白了——记忆茧能冻结实体，却困不住虚无的影子。她握紧青铜刀，率先踩进自己的影子里，脚下的雪地果然变软了，像踩在棉花上，那些冰刺从影子上方掠过，却碰不到他们分毫。


    三人顺着影子组成的路径往冰魄殿走，叶瑶看见沿途的冰晶柱里，冻着各种各样的人——有穿着古装的剑客，有举着相机的探险家，甚至有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趴在柱壁上，手里捏着块融化的巧克力，和安安现在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他们都是被影尘骗来的。”叶瑶的声音有些发沉，青铜刀的星环突然亮起，其中一块碎片映出段画面：那个小女孩在雪地里迷路，影尘化作她妈妈的声音，把她引诱到冰晶柱旁，瞬间冻成了冰雕，“影尘最擅长用执念当诱饵。”


    安安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冰魄殿的大门：“那里有好多姐姐！”


    叶瑶抬头，只见殿门两侧站着十几个“自己”，有的举着青铜刀，有的抱着水晶碎片，有的甚至穿着母亲的研究服，正微笑着朝她招手。最中间那个“叶瑶”，手里举着块完整的星链，轻声说：“进来吧，在这里能见到你妈妈。”


    老枪突然拽了她一把，低吼道：“别信！是影尘用你的记忆拼出来的！”


    叶瑶的目光落在那个“自己”的手腕上——那里没有守灯人特有的星纹，是假的。她举起青铜刀，金光劈开最前面的假身，那影子在光中扭曲，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里面映出她从小到大的记忆碎片：第一次学走路时摔的跤，第一次拿到青铜刀时的激动，第一次在海沟里见到母亲影像时的泪水……


    “别被它们勾走注意力！”叶瑶咬着舌尖，剧痛让她保持清醒，“影尘想让我们沉溺在记忆里，变成新的傀儡！”


    安安将水晶碎片贴在殿门上，碎片里的紫雾顺着门缝钻进殿内，冰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三人冲进殿内的瞬间，身后的假身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冰晶碎屑，铺满了整个雪地。


    冰魄殿的大殿里，立着根巨大的冰晶柱，比外面的粗十倍，柱体里冻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守灯人制服，长发在冰中飘散开，手里举着块星链碎片，正是母亲！


    “妈妈！”叶瑶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却被老枪死死按住。


    “是假的！”老枪指着柱体的底部，那里有个细小的影尘符号，“你妈当年确实来过冰魄殿，但她绝不会被冻成傀儡！”


    冰晶柱里的“母亲”突然睁开眼，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手里的星链碎片突然射出道红光，击中青铜刀的星环，其中一块碎片瞬间变暗，映出段扭曲的记忆：母亲在冰魄殿与影尘激战，最后引爆了星链碎片，与影尘同归于尽……


    “不！这不是真的！”叶瑶猛地摇头，青铜刀的金光暴涨，将红光劈成两半，“我妈妈没有死！”


    安安突然将水晶碎片按在冰晶柱上，碎片里的紫雾与柱体里的冰交融，渐渐显露出真相——冰晶里的不是母亲，而是影尘用母亲的记忆和星链碎片拼出的诱饵，真正的母亲，在引爆碎片前的瞬间，将最后一块星链核心藏在了殿顶的冰晶里。


    “在上面！”安安指着殿顶，那里的七彩冰晶突然亮起，其中一块的形状与青铜刀星环的最后一道裂痕完美契合。


    叶瑶握紧青铜刀，星环在她掌心旋转，七处光点已亮其六，只差最后一块碎片，就能启动封印阵。她抬头看向殿顶，影尘凝聚的“母亲”还在冰晶里微笑，却再也骗不了她了。


    “老枪，掩护我！”叶瑶纵身跃起，青铜刀的金光在大殿里拉出长长的光尾，“安安，守住门口，别让记忆傀儡进来！”


    老枪举起能量枪，朝着冰晶柱射击，安安将水晶碎片嵌进门缝，殿门瞬间冻成坚冰。叶瑶踩着冰晶的棱角往上爬，影尘化作的冰刺从四面八方射来，她挥刀劈开，每一步都在冰壁上留下个金色的脚印。


    抓住殿顶那块冰晶的瞬间，叶瑶感觉青铜刀的星环彻底亮起，最后一道裂痕被补好，七处光点在刀身同时闪烁，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冰晶里的星链核心融入刀身，整个冰魄殿开始剧烈震颤，外面的记忆傀儡在金光中纷纷化作冰晶，里面冻着的人影渐渐苏醒，化作光点，朝着天空飘去。


    叶瑶抱着安安，老枪跟在身后，冲出坍塌的冰魄殿时，看见雪山的上空亮起道巨大的星图，七处光点围绕着中心的暗点旋转，像个缓缓转动的罗盘。


    “终于……齐了。”叶瑶的声音带着脱力的轻颤，青铜刀在她掌心发出温柔的光芒，星环完整无缺，流转着七彩的光。


    老枪抹了把脸上的雪，突然笑了：“下一步，该去母巢核心了吧？”


    安安指着星图中心的暗点，那里的云层正在旋转，形成个巨大的漩涡：“矿髓说那里在等我们。”


    叶瑶抬头望向漩涡，那里的影尘浓度是她见过最高的，却奇异地让人平静。她知道，最后的决战要来了，影尘母巢的真相，母亲失踪的谜底，都藏在那个漩涡里。


    但此刻，握着完整的星链，看着身边的安安和老枪，叶瑶突然不怕了。青铜刀的星环在阳光下流转，像串凝固的彩虹，每一块碎片都在低语，讲述着它们的故事，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结局。


    雪山的风还在吹，却带着股暖意。“启明号”的引擎重新启动，朝着星图中心的漩涡飞去。叶瑶知道，无论母巢核心藏着什么，只要这把刀还在，只要他们三个还在一起，就没有解不开的封印，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守灯人的征途，从来不是为了消灭黑暗，而是要让光，照进所有被遗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