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号”的悬浮翼切开黑森林上空的浓雾，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将挂满湿苔的树枝吹得哗哗作响，露出树干上密密麻麻的眼睛——那是影尘附着在树皮上形成的伪装，瞳孔里淌着黏液，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飞船掠过的轨迹。


    安安突然拽了拽叶瑶的衣角，小手指着舷窗外：“姐姐你看，树在流血。”


    叶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粗壮的古树，树干上的裂纹里正渗出暗红色的汁液，顺着沟壑往下淌，在落叶堆里积成小小的血洼。更诡异的是，每棵树的树干上都嵌着块破碎的镜子，镜面蒙着层白雾，隐约能照出人影，却都面目模糊，像被水泡过的水墨画。


    “老枪，降低高度。”叶瑶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在青铜刀的星纹上轻轻摩挲，“这些镜子有问题。”


    飞船贴着树顶滑行时，叶瑶才看清，那些镜子的碎片边缘都沾着星链的金属光泽——是之前星环裂痕里掉出来的碎片，被影尘带到了这里，变成了新的“眼睛”。


    “吱呀——”飞船的起落架擦过根横枝，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叶瑶迅速抓过安安往身后藏，青铜刀“噌”地出鞘，刀光劈向从树后扑来的黑影——那影子穿着和老枪一模一样的工装，手里举着扳手，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片蠕动的灰雾。


    “假的。”叶瑶反手将安安推进驾驶舱，刀背重重砸在假老枪的后脑勺，那影子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瘪下去，化作滩灰水，渗入泥土里，留下块星链碎片，边缘还沾着刚才被刀背砸出的凹痕。


    老枪从驾驶舱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截被咬碎的能量棒，嘴角沾着巧克力酱：“咋了？我听着动静不对。”


    “影尘能模仿形态了。”叶瑶捡起那块碎片，星链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些，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而且，它们在通过镜子复制我们的样子。”


    安安突然指着驾驶舱的后视镜尖叫起来：“镜子！镜子里有好多我！”


    叶瑶回头，只见后视镜里映出十几个安安的身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举着水晶碎片往镜子外爬，指甲抠得镜面咯咯作响。最吓人的是最中间那个，脸长得和安安一模一样，却咧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正伸出手，似乎想从镜子里穿出来。


    “别看！”叶瑶一把扣住后视镜，青铜刀的星纹突然亮起，将镜面烤得滋滋冒烟，那些影子在镜中痛苦地扭曲，最后化作青烟消散，只留下块巴掌大的镜子碎片，落在脚垫上。


    安安捂着眼睛，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它们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


    “因为你有矿髓之力。”叶瑶捡起镜子碎片，发现背面刻着串细密的符号，和观测站控制台屏幕上的“钥匙”符号有几分相似，“影尘最馋这种纯净的能量，就像野兽盯着蜂蜜罐。”


    老枪突然指着前方：“看那里！”


    飞船前方的空地上，立着座由镜子碎片堆成的小山，最高处插着根银灰色的金属杆，顶端飘着块破布，细看才发现是星链的残片，正随着风旋转，把阳光折射成无数道细小的光刃，在地面上切割出网格状的痕迹——那是在绘制封印阵，影尘想借镜子的反射，将星链的能量倒灌回母巢。


    “必须毁掉镜山。”叶瑶将安安塞进副驾驶座，扣好安全带，“老枪，用等离子炮轰掉底座！”


    “不行！”老枪突然踩下急刹，飞船在离镜山五十米处猛地停住，悬浮翼差点刮到旁边的古树，“你看那些镜子！”


    叶瑶探头望去，瞬间后背窜起层冷汗——每块镜子碎片里，都映出了“启明号”的影子，甚至能看清驾驶舱里的他们。如果开炮，等离子的能量会被镜子反射，反弹回来的冲击力足够把飞船炸成碎片。


    “安安，把你的水晶碎片给我。”叶瑶的声音异常冷静，接过碎片时，指尖被孩子掌心的冷汗浸得冰凉，“老枪，给我争取三分钟，我去拆底座。”


    “疯了！”老枪拽住她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些假影子还在林子里晃悠，你一个人过去就是送菜！”


    叶瑶没回头，只是将青铜刀在星链碎片上擦了擦，刀身的金光突然暴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镜山上，那些镜子里的假影子竟纷纷后退了半步。“它们怕星链的纯净能量。”她将水晶碎片塞进领口，贴着心口的位置，“安安的矿髓之力能护住我，三分钟足够了。”


    飞船突然向前冲了十米，老枪的吼声从通讯器里炸出来：“老子把假影子引去东边！你他娘的要是敢迟到一秒钟，我就把安安的巧克力全吃光！”


    叶瑶冲出舱门时，果然看到无数个“自己”从树林里钻出来，有的举着青铜刀，有的抱着安安的水晶碎片，甚至有个假叶瑶，正歪着头笑，嘴角淌着和古树汁液一样的暗红色液体。


    她没有恋战，借着飞船引擎的轰鸣声，矮身钻进镜山底部的缝隙。这里的镜子碎片更密集，几乎贴满了整个基座，镜面里的影子都在疯狂捶打玻璃，想冲出来抓住她的脚踝。


    “就是现在。”叶瑶摸出安安的水晶碎片，将它按在基座的凹槽里——那里的纹路和碎片边缘完美契合，像钥匙插进了锁孔。水晶碎片突然发烫，紫雾顺着凹槽蔓延，所过之处，镜子里的假影子都发出凄厉的尖叫，镜面开始龟裂。


    还有一分钟。


    她抽出青铜刀，刀尖对准基座的能量管——那是影尘输送能量的主干道，管壁上缠着星链的碎片，正被灰雾一点点腐蚀。叶瑶深吸一口气，将矿髓之力凝聚在刀尖，突然想起安安刚才在后视镜里看到的那些影子，想起观测站里那具冻僵的尸体攥着星链碎片的模样——原来所谓的“共鸣”，从来不是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是要让纯净的力量，闯进影尘最肮脏的巢穴里去。


    “破！”


    青铜刀刺入能量管的瞬间，整座镜山突然剧烈震颤，镜子碎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每块碎片落地时，都传来声短促的惨叫。叶瑶被震得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古树上，喉头一甜，却看见那些嵌在树干上的镜子正在融化，镜面流淌下来的液体里，浮着无数细小的星链光点，像被解放的萤火虫，纷纷往星环的方向飞去。


    “叶瑶！”老枪的吼声越来越近，飞船的探照灯扫过来，照亮了她沾满灰尘的脸。叶瑶抹了把嘴角的血，刚想说话，却看见探照灯的光晕里，飘着块镜子碎片——里面映出个安安的影子，正睁大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种奇异的委屈，像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她心里突然一动，伸手抓住那块碎片。碎片里的小安安突然笑了，伸出小手，指尖在镜面上轻轻点了点。叶瑶的指尖也跟着点上去，两指相触的瞬间，碎片“咔”地裂开，掉出块完整的星链碎片，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安”字。


    “姐姐！”安安的声音从飞船上传来，带着哭腔，“你流血了！”


    叶瑶将新找到的碎片塞进兜里，捂着撞疼的后背站起来，抬头冲飞船上的小身影挥了挥手。阳光终于刺破浓雾，照在镜山的废墟上，那些没被毁掉的镜子，此刻都映出了真实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


    老枪把飞船停在她面前，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个假安安的影子化成的灰团，见她站起来，突然骂了句脏话，却伸手把她拉上飞船，力道大得差点捏碎她的胳膊：“下次再敢一个人逞英雄，我就让安安三天不准你碰她的水晶碎片。”


    安安扑过来抱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沾满泥土的衣服上，哭湿了好大一片：“姐姐的衣服都破了……”


    叶瑶低头看了看被树枝划破的袖口，露出的皮肤上，正有金光一点点修复伤口——那是星链碎片和水晶碎片共鸣产生的力量。她拍了拍安安的背，看向窗外正在重组的星环，裂痕处果然被新找到的碎片补好了一小块，金光流淌过缺口，像溪水漫过石头。


    “快走吧，下一站是沙漠。”叶瑶揉了揉安安的头发，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领口的水晶碎片，那里还残留着镜中影子的温度，凉丝丝的，却奇异地让人安心，“据说那里的影尘，能变成沙子的模样，钻进人的耳朵里说悄悄话呢。”


    安安的哭声顿了顿，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突然笑了：“那我们就把耳朵堵上！用棉花！”


    老枪在驾驶舱里听见了，“嗤”地笑出声，飞船猛地拔高，穿过最后的浓雾，阳光洒在甲板上，星环在阳光下旋转，补好的缺口闪着细碎的光，像给项链打上了个闪亮的补丁。叶瑶望着越来越近的沙漠轮廓，摸了摸兜里刻着“安”字的星链碎片，突然觉得，就算前方有再多会模仿的影子，只要身边有真实的温度，就永远不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