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号”的起落架在星烬神殿的断壁残垣上擦出一串火花，叶瑶踩着碎石跳下来时，靴底碾过的星烬铜屑还带着余温。神殿顶端的铜星基座已经被银白色的影尘包裹，那些丝线般的暗物质正顺着柱体往下爬，所过之处，千年石雕瞬间风化，化作齑粉。


    “还有十七分钟。”叶瑶看了眼腕表，母亲留下的青铜刀在掌心发烫，刀身镌刻的星图正随着她的心跳明暗交替。她冲到基座前，指尖刚触碰到影尘，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逼退——那些丝线竟像有生命般，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缠，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层青黑色的霜花。


    “用矿髓！”安安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炸响，带着电流的杂音，“矿髓说影尘怕活性能量！”


    叶瑶猛地想起出发前塞进兜里的半块矿髓，那是安安硬塞给她的，此刻正隔着布料发烫。她掏出矿石，影尘丝线立刻像被烫到般缩回，在基座表面蜷成一团。借着这瞬间的空隙，她将青铜刀插进基座侧面的凹槽，刀柄转动的刹那，整座神殿突然震颤起来，断壁上的星纹依次亮起，在地面拼出一幅完整的星图。


    “不对！”叶瑶盯着地面上的纹路皱眉——母亲留下的星图里，北斗第七星的位置本该是颗燃烧的铜星，可此刻亮起的却是颗暗紫色的圆点，“影尘已经污染了能量核心！”


    通讯器里传来老枪的闷哼声，夹杂着金属断裂的脆响：“丫头别管那么多！先启动再说！老子快撑不住了——”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通讯器彻底哑了。


    叶瑶咬碎牙，将矿髓按在基座顶端的凹槽里。矿石接触到影尘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虹光，那些银白丝线像被点燃的棉絮般蜷曲燃烧，露出下面布满裂纹的青铜核心。她抓起青铜刀，顺着星图上的轨迹猛划，刀身拖过的地方，星纹爆出金色的火花，将暗紫色圆点烧出个窟窿——


    “嗡——”


    基座突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一道光柱从窟窿里直冲天际，影尘丝线在光柱中瞬间蒸发。叶瑶被气浪掀翻在地，恍惚间看见青铜核心里浮出半块残缺的铜星碎片，上面刻着母亲的字迹：“余烬未灭，星火可燎原”。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塌陷，她抱着铜星碎片坠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是安安带着哭腔的呼喊：“姐姐！”


    下坠感持续了整整七秒。


    叶瑶落在一堆柔软的星绒草上时，青铜刀的光芒刚好照亮四周——这是间藏在神殿地下的密室，穹顶镶嵌着上百颗拳头大的星晶，每颗都在跳动，像被封存的星火。正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半米高的铜制星盘，盘面上的刻度与青铜刀完全吻合。


    “原来真正的能量核心在这里。”叶瑶抚摸着星盘边缘的凹槽，那些纹路里还残留着母亲的气息，“您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对吗？”


    她将青铜刀嵌进星盘中心，半块铜星碎片刚放上去，星盘突然旋转起来，星晶的光芒顺着纹路流淌，在地面拼出第二处基站的坐标——位于亚马逊雨林深处的太阳神庙。


    “还有十五分钟。”叶瑶刚站起身，就听见石台下传来“咔哒”声，暗格里弹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的瞬间，她呼吸一滞——里面是枚小巧的铜星吊坠，链扣处刻着个“瑶”字，吊坠背面的星图上，十二处基站的位置都用朱砂标了红点。


    “妈妈……”叶瑶将吊坠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有团火顺着血脉往心脏里钻。她猛地抬头，看见穹顶星晶组成的星座突然移位，在黑暗中拼出母亲的侧影，发丝飘动的弧度，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瑶瑶，影尘的根源不在M78星云。”母亲的声音从星晶中传来，带着穿透时空的温柔，“它是宇宙诞生时的暗影残留，藏在所有发光体的背面——包括你。”


    叶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三颗铜星，第十二颗在你血脉里，第十三颗……”母亲的影像突然模糊，星晶的光芒开始闪烁，“在你每次心跳的间隙里……”


    话音未落，密室剧烈摇晃起来，星晶接二连三地炸裂，影尘丝线像暴雨般从裂缝中灌进来。叶瑶抓起青铜刀劈开迎面而来的丝线，余光瞥见星盘上的太阳神庙坐标正在淡化——


    “撑住！”她对自己低吼，将吊坠戴在脖子上，铜星贴在胸口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涌遍全身，那些缠上手腕的影尘丝线瞬间化为青烟。


    当她从神殿的另一侧出口冲出来时，正好撞见一架盘旋的黑影直升机，舱门打开的刹那，老枪的大嗓门震得她耳膜发疼：“丫头快上来！安安那小子快把矿髓榨干了！”


    叶瑶跃上机舱，看见安安趴在副驾驶座上，小脸惨白，掌心里的矿髓已经黯淡如石。她冲过去握住孩子的手，青铜刀的光芒立刻流进安安体内，那些青黑色的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姐姐，我没让它们过去……”安安虚弱地笑了笑，指缝间漏出的星尘落在叶瑶手背上，竟烫出一串燎泡，“星盘……”


    “找到了。”叶瑶将半块铜星碎片塞进孩子手里，“抓紧了，下一站，亚马逊。”


    直升机破云而起时，叶瑶回头望向星烬神殿的方向，那些断壁残垣正在影尘的侵蚀下坍塌，唯有顶端的铜星基座仍在发光，像枚烧红的烙铁，在暗紫色的天幕上烫出个窟窿。她摸着胸口的吊坠，突然明白母亲那句话的意思——


    所谓暗影，从来不是藏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而是附在光的背面，就像此刻舷窗外掠过的云影，追着直升机的航灯，如影随形。


    “还有十二分钟。”驾驶员突然开口，他戴着遮住半张脸的护目镜，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前面就是赤道气旋带，穿过去的时候会有点颠。”


    叶瑶刚把安安抱进保温舱，直升机就猛地往下一沉，舱壁上的星图投影瞬间紊乱，第二处基站的坐标在屏幕上闪了三下，彻底消失。她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布满裂纹的屏幕上乱点，青铜刀突然插进控制台的接口，刀身的星纹与线路接触的刹那，屏幕骤然亮起——


    太阳神庙的坐标旁，多出一行血色的字：影尘已至，神庙无存。


    “不可能！”叶瑶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滴在青铜刀上，那些星纹突然活过来般游动，在屏幕上拼出段影像：雨林深处的太阳神庙正在坍塌，暗紫色的影尘像潮水般从庙顶的破洞灌进去，那些千年古树在接触到影尘的瞬间，就化作了黑色的灰烬。


    “丫头！快看外面！”老枪突然拽着她的胳膊往舱外指。


    叶瑶抬头，心脏骤停——窗外的云团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紫色，那些云絮正化作影尘丝线，顺着直升机的螺旋桨往上爬，驾驶舱的玻璃上已经蒙了层青黑色的霜花。


    “它们在吞噬能量源。”驾驶员摘下护目镜，露出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这架飞机的能量核心撑不了五分钟。”


    叶瑶突然想起母亲影像里的话，猛地扯开衣领，将胸口的铜星吊坠贴在控制台的能量接口上。吊坠接触到金属的瞬间，爆发出比正午阳光更烈的光芒，那些爬上舱壁的影尘丝线像被泼了沸水般尖叫着后退，屏幕上的坐标重新亮起，旁边多出个闪烁的红点——


    是神庙地下的能量室，距离地面还有三十七米。


    “准备跳机！”叶瑶拽起降落伞包扔给老枪，自己抱起保温舱，“三分钟后在能量室汇合！”


    老枪扯开舱门，狂风瞬间灌满机舱，他回头看了眼叶瑶，突然咧嘴笑了，露出颗缺了角的牙：“当年你妈也是这么冲的，不愧是亲闺女！”


    纵身跃出机舱的刹那，叶瑶听见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驾驶员启动了直升机的自毁程序，冲天的火光暂时烧退了暗紫色的云团，为他们开出条生路。失重感袭来时，她抱紧怀里的保温舱，青铜刀在狂风中发出龙吟般的震颤，刀身的星纹与地面上的雨林轮廓渐渐重合。


    就在降落伞打开的瞬间，叶瑶看见下方的雨林里，有片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暗紫色的影尘从裂口里喷涌而出，在半空凝结成张巨大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眶正死死盯着她——


    “找到你了。”


    影尘组成的声音像无数根冰针，扎进叶瑶的耳膜。她猛地拉动操纵绳，降落伞在气流中划出道诡异的弧线，险险避开扑来的影尘巨手。青铜刀突然从刀鞘里弹出来，悬浮在她面前，刀身的星纹依次亮起，在虚空中拼出母亲的声音：


    “瑶瑶，记住，影尘不是敌人，是光的影子。”


    “当你能直面自己的影子时，它们就伤不了你——”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时，叶瑶刚好落在神庙的废墟上。她踩着滚烫的碎石冲向塌陷区，那些影尘丝线明明近在咫尺，却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始终差几厘米才能碰到她的衣角。


    “原来如此……”叶瑶低头看着胸口的铜星吊坠，光芒正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您说的第十三颗铜星，是我自己。”


    她纵身跳进塌陷区边缘的裂缝，青铜刀在前方开路，影尘丝线遇到刀光便自动分开，在黑暗中让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通道尽头的能量室里，十二根星烬铜柱正在闪烁，每根柱体上都刻着不同的星图，唯独正中央的位置空着——


    那是属于第十二颗铜星的位置，也是属于她的位置。


    叶瑶将青铜刀插进地面的凹槽，抱起安安走进能量室中央。当她站定的刹那，十二根铜柱同时亮起，光柱在她头顶交汇成颗巨大的铜星，那些暗紫色的影尘突然像潮水般退去，在能量室外凝结成道墙壁。


    “还有三分钟。”叶瑶抚摸着安安冰凉的脸颊，将半块铜星碎片按在孩子掌心，“安安，看着姐姐。”


    她扯断脖子上的吊坠，将那枚刻着“瑶”字的铜星嵌进中央的凹槽。刹那间，整座能量室剧烈震动，十二根铜柱上的星图顺着地面的纹路流过来，在她脚下拼出完整的星链——那是幅从未在任何古籍中出现过的星图，终点指向银河系外的一片空白。


    “妈妈，您早就知道，对吗？”叶瑶的声音在能量室里回荡，“十二处基站不是为了封印影尘，是为了打开星门。”


    铜星吊坠完全嵌入凹槽的瞬间，能量室的穹顶突然变得透明，叶瑶抬头，看见暗紫色的影尘正在星空中组成条璀璨的光带，像条跨越星系的河流，而光带的尽头，有颗燃烧的铜星正在缓缓亮起，那光芒温暖得像母亲的怀抱。


    通讯器突然滋滋作响，老枪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丫头！老子进来了！你在哪儿——”


    叶瑶笑着按下通讯键，指尖划过安安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老枪叔，准备好见证奇迹了吗？”


    她握住青铜刀的刀柄，缓缓转动——


    “我们要去星链的起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