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伦敦的雨夜，和青州有着惊人的相似。叶辰站在帝国理工学院的实验室外，看着玻璃窗后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指尖在风衣口袋里攥皱了那张泛黄的合照——照片上，七岁的妹妹叶瑶正扒着他的肩膀，手里举着刚折的纸飞机，背景是叶家老宅的葡萄架。


    “哥？”叶瑶转过身，实验服的袖口沾着淡蓝色的试剂，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当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等处理完王氏地产的收尾工作再过来吗？”


    叶辰推开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实验室中央的金属台上，一台银色仪器正发出细微的嗡鸣，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与他昨晚收到的加密邮件里的图案完全吻合——那是能通过微表情和生理数据识别谎言的AI系统“真言”，叶瑶的博士毕业论文成果，也是张涛、李国民等人最终认罪的关键技术支撑。


    “有人不想让你回国。”叶辰从怀里掏出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枚被碾碎的微型窃听器，是今早在叶瑶公寓的通风口发现的，“窃听器的芯片来自瑞士，生产商三年前被王氏地产的海外子公司收购了。”


    叶瑶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的瞳孔微微颤抖：“王坤不是已经……”


    “他在监狱里自杀了。”叶辰打断她，声音沉得像窗外的雨，“但有人替他收尾。昨天Interpol的朋友传来消息，王坤的海外账户在他死前三天，向一个离岸公司转了两千万美金，收款方的IP地址，指向伦敦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


    实验室的恒温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真言”系统波形剧烈震荡，绿色线条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叶瑶扑到控制台前敲击键盘，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有人在远程攻击系统！他们想销毁数据！”


    叶辰的目光扫过实验室的应急通道，突然拽起叶瑶的手腕：“走！这里不能待了！”


    刚冲出安全门，走廊尽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堵住了去路，为首的那张脸，叶辰在王坤的旧照片里见过——是当年王氏地产的安保总监，据说手上有三条人命，五年前就“意外身亡”了。


    “叶小姐，王总托我们来‘请’您去个地方。”男人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右手在背后缓缓抽出根电击棍，蓝色的电弧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着光。


    叶辰将叶瑶护在身后，左手悄悄按下手机的紧急呼叫键。秦风带着的安保团队应该已经在学院外围待命，但现在，他们必须撑到支援赶来。


    “王坤已经死了。”叶辰的指尖摸到消防箱里的斧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心跳平稳了些，“你们替谁卖命？”


    男人突然笑了，笑声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叶总还是这么聪明。不过聪明人死得快——当年要是叶老先生不那么固执，也不至于……”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电击棍已经刺了过来。叶辰侧身躲开，斧头劈在对方的手腕上，骨头断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在走廊里回荡。另外两个黑衣人立刻扑上来，其中一个抽出折叠刀，刀刃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叶瑶突然抓起墙角的灭火器，对着黑衣人的脸猛喷。白色的粉末瞬间笼罩了走廊，叶辰趁机拽着她冲向楼梯间，斧头在身后劈开追来的刀光。


    “系统数据备份到云端了吗？”叶辰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巨响。


    “备份了！但需要密钥激活！”叶瑶的声音带着哭腔，白大褂的下摆被划破了道口子，“密钥在我公寓的保险箱里，密码是妈的生日！”


    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撞开，更多的黑衣人涌了进来。叶辰瞥见窗外的消防梯，猛地踹碎玻璃，拽着叶瑶爬了出去。雨夜的风灌进衣领，七楼的高度让叶瑶忍不住尖叫，紧紧抱住他的腰。


    “抓紧了！”叶辰的手掌被消防梯的铁锈划破，血珠滴在下方的空调外机上，“秦风他们就在对面的咖啡馆！”


    下降到三楼时，黑衣人的枪口从窗口探了出来。子弹擦着叶辰的耳边飞过，打在消防梯的栏杆上，溅起串火花。他低头看见叶瑶吓得闭上了眼，突然想起小时候带她爬葡萄架，她也是这样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喊着“哥别松手”。


    “不会松手的。”他低声说，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落地的瞬间，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冲过来，车门打开，秦风探出头嘶吼：“上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欲裂，车刚驶出校门，身后就传来爆炸声——是实验室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叶瑶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她公寓的窗户黑洞洞的，显然已经被人光顾过。


    “密钥……”叶瑶的声音发颤。


    “别慌。”叶辰从怀里掏出个U盘，上面挂着个小小的纸飞机吊坠，“刚才在实验室，我看到你把这个塞进了实验服口袋。”


    叶瑶愣了愣，突然哭了出来。那是她今早刚做的备份，本想给哥哥个惊喜，没想到成了最后的希望。


    车在雨夜的伦敦街头疾驰，秦风突然猛打方向盘，躲开一辆迎面撞来的卡车。后视镜里，卡车的车牌被泥浆糊住，驾驶室里的人影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是‘幽灵’。”秦风的额头青筋暴起，“国际地下组织，专门替人处理‘麻烦’，雇主通常是……”


    “青州的那些人。”叶辰接过话头，指尖摩挲着U盘上的纸飞机，“张涛的儿子在伦敦留学，李国民的侄子是这里的外交官，他们不会甘心看着‘真言’系统回国，那会挖出更多当年的龌龊事。”


    叶瑶突然指着车窗外：“那是不列颠博物馆！我在那里做过兼职，有员工通道可以进去！”


    秦风猛踩油门，轿车擦着博物馆的外墙停下。叶辰拽着叶瑶冲进侧门，保安看到叶瑶的工作证，没多问就放行了。穿过埃及展厅时，叶瑶突然停在一具木乃伊前，低声说：“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说妈像埃及女王，永远那么优雅。”


    叶辰的喉咙发紧。母亲下葬时，他连件像样的寿衣都买不起，还是老邻居凑钱给缝了件碎花衬衫，和照片上那件一模一样。


    “前面就是数据中心！”叶瑶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那里有最高级别的加密网络，可以激活云端备份！”


    数据中心的玻璃门需要虹膜识别，叶瑶刚把眼睛凑上去，警报突然尖叫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武装人员闯入！”


    监控画面里，十几个黑衣人正举着枪冲进博物馆，为首的正是那个断了手腕的安保总监，此刻他的袖子空荡荡的，另一只手里握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


    “他们动真格的了！”叶瑶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跳动，“激活需要三分钟！”


    叶辰抄起数据中心的金属折叠椅，挡在玻璃门前。“给你五分钟。”


    枪声在展厅里回荡，子弹打在玻璃门上，溅起蛛网般的裂痕。黑衣人用破门锤猛砸门锁，金属扭曲的声音让人牙酸。叶辰看着叶瑶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晚上，妹妹抱着他的腿哭，说“哥我怕”，而现在，她正用自己的智慧，守护着最后的真相。


    “还有一分钟！”叶瑶的声音带着颤抖。


    玻璃门“哐当”一声被砸开，霰弹枪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叶辰猛地将折叠椅砸过去，趁着对方躲避的瞬间，扑过去夺枪。枪管烫得灼手，两人在地上翻滚厮打，他摸到对方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激活成功！”叶瑶的尖叫带着哭腔。


    叶辰抬起头，看到屏幕上的绿色波形重新变得平稳，旁边跳出一行字：“数据已同步至中国国家档案馆。”


    黑衣人还在涌进来，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叶辰拽起叶瑶，冲向博物馆的紧急出口。穿过罗塞塔石碑时，叶瑶突然停下来，摸了摸石碑上的刻字：“哥，真相就像这些文字，就算被埋几千年，总会有人读懂的。”


    出口外停着辆警车，是秦风报的警。警察举着枪围住黑衣人，刺耳的警笛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叶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安保总监，突然想起什么，弯腰在他口袋里摸出个手机，解锁屏保是张合影——他和王坤站在叶氏集团的老厂房前，背景里的“诚信为本”牌匾还完好无损。


    “原来你也是叶家的老员工。”叶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的脸瞬间扭曲：“叶振雄当年把我儿子送进监狱！就因为他偷了车间的铜料！我儿子在里面被打死了！我恨你们叶家！”


    叶辰的瞳孔骤缩。他想起来了，那个偷铜料的少年，是为了给病重的母亲买药，父亲后来偷偷给了笔钱，还帮着联系了医院，只是这些，男人显然不知道。


    警灯的红蓝光芒在男人脸上交替闪烁，他突然疯了似的嘶吼：“是张涛！是他告诉我你父亲故意害我儿子！他给了我钱，让我盯着你们兄妹！”


    雨水混着血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叶辰看着远处实验室的火光，突然明白仇恨就像这雨夜，能蒙蔽最基本的理智，让真相在黑暗里腐烂。


    “哥，我们回家吧。”叶瑶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


    警车将他们送到中国驻英大使馆。站在使馆门口的红灯笼下，叶辰看着叶瑶手里的U盘，突然笑了。


    “明天就回国。”他说，“‘真言’系统该回家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也该见见光了。”


    使馆的灯光温暖明亮，像母亲当年的怀抱。叶辰知道，这场横跨十五年的恩怨，还没结束。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监狱里描摹仇人名姓的少年了，他有妹妹，有并肩作战的兄弟，有足以刺破黑暗的勇气。


    伦敦的雨还在下，但东方已经泛起微光。


    属于叶家的黎明，终将到来。


    而那些藏在深渊里的回响，终将在阳光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