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旧物
作品:《叶辰出狱各方震动》 叶辰刚走到巷口,就看到那辆熟悉的旧自行车斜靠在斑驳的墙根下。车把上缠着的红布条褪了色,车座边缘磨出了毛边,正是五年前他送给妹妹的那辆。
他脚步顿住,喉结滚了滚。
明明该是锈迹斑斑的车身,却被擦得锃亮,链条上甚至还抹了新油,转动时发出“咔嗒”的轻响,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叶先生?”
巷子里传来苍老的声音。张婆婆拎着菜篮从门内探出头,看到他时愣了愣,随即笑开了褶子:“是小辰啊,好些日子没来了。”
叶辰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车把:“婆婆,这自行车……”
“哦,你说这个呀。”张婆婆放下菜篮,拍了拍车座,“你妹妹走后,这车就一直搁在我这儿。我想着是你送她的念想,就常擦着点,别让它锈坏了。”
叶辰的指腹触到红布条的粗糙纹理,眼眶忽然有些发紧。
他记得妹妹当年收到车时,蹦跳着绕了院子三圈,红布条在风里飘得像团火苗。她说:“哥,等我学会了,载你去看江景。”
可她还没来得及学会,就……
“前阵子收拾屋子,发现车筐里还有这个。”张婆婆颤巍巍地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递过来,“许是你妹妹落下的。”
叶辰接过来,布包软软的,里面像是裹着薄片。他解开系绳,几片干枯的银杏叶掉落在掌心。
叶片脉络清晰,边缘卷了边,却依旧能看出被仔细压平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妹妹总爱在书包里装银杏叶,说要攒够一百片,做成书签送给班上最要好的同学。
“她走那天早上,还跟我说,要去捡最新鲜的银杏叶呢。”张婆婆叹了口气,“这孩子,心细得很。”
叶辰把银杏叶小心地放回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布料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像妹妹当年拉着他衣角时的温度。
“谢谢您,婆婆。”他哑着嗓子说,“这车,我能带走吗?”
“当然能。”张婆婆笑了,“本就是你的东西。只是……”她看了看叶辰,“小辰啊,过去的事,该放下就放下吧。你妹妹在天上看着,也不想你总揪着自己不放。”
叶辰没说话,只是扶起自行车,慢慢推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和记忆里妹妹学车时的摇晃声渐渐重合。
他抬头望向巷口的阳光,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团不会熄灭的火苗。
或许,他该去江边看看了。
推着自行车走出老巷,阳光忽然变得刺眼。叶辰抬手挡了挡,视线落在车筐里的布包上——刚才走得急,张婆婆塞给他的布包被他随手放在了那里。
他停下脚步,重新打开布包。除了那几片银杏叶,底下还压着张泛黄的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是妹妹的笔迹:“哥,今天数学考了92分,老师夸我进步啦!你说,等我考到100分,能不能换你陪我去游乐园?就玩那个旋转木马,我看别的小朋友都坐过。”
纸条边角被水浸过,字迹有些模糊,却能看出写的时候有多用力,笔尖把纸都戳出了小坑。
叶辰的手指按在“旋转木马”那几个字上,指腹传来纸张的薄脆感。他想起妹妹念叨旋转木马时的样子,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说班上女生说那是“会飞的马”。
可他总说“下次吧”,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忙着应付那些推不掉的酒局,直到“下次”变成了再也没机会的遗憾。
自行车铃铛忽然“叮铃”响了一声,是车把上那个掉了漆的铜铃铛。叶辰低头看了看,伸手拨了一下,清脆的响声漫过街角,惊飞了停在电线杆上的麻雀。
他记得这铃铛是妹妹自己装上的。那天她举着铃铛跑过来,踮脚往车把上挂,铃铛线缠了半天没缠好,反而勾住了自己的辫子,急得眼眶发红。最后还是他蹲下来,帮她把铃铛固定好,顺便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哥,你真好!”她当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等我学会骑车,就天天摇铃铛给你听。”
铃铛声还在耳边荡着,叶辰忽然迈开脚步,推着车往江边走。
路过街角的小卖部时,他停下来,买了根橘子味的冰棒——那是妹妹最爱的口味。冰棒纸撕开,冷气混着甜香漫出来,他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眼底的热意。
“小时候总抢你的冰棒,这次给你留着。”他低声说,把咬了一口的冰棒放进车筐里,挨着那个布包。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红布条猎猎作响。叶辰把自行车靠在护栏上,望着浑浊的江水翻涌着流向远方。
远处的货轮鸣着笛,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记忆里传来。
他忽然跨上自行车,脚蹬子轻轻一踩。车身晃了晃,他连忙稳住车把,慢慢往前蹬。
链条转动的“咔嗒”声,铃铛偶尔的“叮铃”声,风掠过耳边的“呼呼”声,混在一起,竟真的像有人在身边笑着说:“哥,你看,我载着你呢。”
叶辰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骑得很慢,沿着江堤一点点往前。冰棒在车筐里慢慢融化,甜水浸过布包,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阳光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箔,晃得人睁不开眼。
叶辰想,等骑到前面的桥底下,就把那几片银杏叶埋在土里。听说银杏长得慢,可活的久,说不定等它枝繁叶茂的时候,还能替他看看,这个他总说“下次”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至于旋转木马……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了游乐园的购票界面。
“下周末,我自己去。”他对着江面轻声说,“替你坐两圈。”
风穿过车铃,又响了一声,像是在应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