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南江省的繁华彻底笼罩。


    星辉黯淡。


    只有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区，还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光线被厚重的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悄无声息地停在工厂区深处的一栋仓库门口。


    车门打开。


    李宏远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昂贵的西装领口。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人呢？”


    他对着空旷的仓库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仓库深处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李总，久等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李宏远皱了皱眉。


    “东西带来了？”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扔了过去。


    李宏远伸手接住，入手很沉。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捏了捏袋子的形状，确认里面装的是他要的东西。


    “叶辰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李宏远抬头看向男人，眼神锐利如刀。


    这几天，他心里一直不踏实。


    自从叶辰出狱的消息传来，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尤其是今天下午，他收到消息，说叶辰去了以前叶家的老公司——现在已经被他收购的宏远集团分部。


    虽然叶辰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但这足以让李宏远心惊肉跳。


    那个五年前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人，回来了。


    而且，看样子，并没有打算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他出狱后，一直很‘安分’。”


    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先是去见了他母亲，然后和一个叫胖子的人待在一起，昨天去了趟医院，今天下午……确实去了宏远分部门口。”


    “只是站着？”


    李宏远追问。


    “只是站着。”


    男人肯定地回答，“看了大概十分钟，就离开了。”


    李宏远的手指在牛皮纸袋上轻轻敲击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是站着？


    他太了解叶辰了。


    那个看似平静的年轻人，骨子里藏着一股狠劲和韧劲。


    五年前，若不是他联合了几个人设下死局，根本不可能扳倒叶家，更不可能把叶辰送进监狱。


    现在，叶辰回来了。


    他不信叶辰会甘心就这样沉寂下去。


    那十分钟的注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宣告他回来了。


    宣告他还记得过去的一切。


    “他和什么人接触过吗？”


    李宏远又问。


    “除了那个胖子，暂时没有发现和其他人有联系。”


    男人回答，“不过，我查到，那个胖子这几年一直在做些小生意，看似不起眼，但暗地里，似乎和一些道上的人有来往。”


    李宏远眼神一沉。


    道上的人？


    叶辰这是想从底层开始，慢慢积蓄力量吗？


    还是说，他想利用那些人，来搅动南江这潭水？


    “继续盯着。”


    李宏远冷冷地说，“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去了趟厕所，都要告诉我。”


    “明白。”


    男人点头。


    “还有，”李宏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厉，“如果他有任何不轨的举动，或者试图联系以前的旧部，不用请示我，直接处理掉。”


    男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处理掉？


    这是要下死手了？


    “李总，现在动手，会不会太冒险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叶辰刚出狱，如果这个时候出事，警方肯定会严查，到时候……”


    “查？”


    李宏远冷笑一声，“南江的水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一个刚出狱的刑满释放人员，死在哪个角落里，谁会真的在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鸷：“我不能等。五年前，我们没能彻底斩草除根，已经是后患。现在，绝不能给叶辰任何翻身的机会。”


    男人沉默了。


    他知道李宏远的性格。


    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而且，李宏远现在在南江的势力，确实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男人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李宏远叫住了他，“把这个带走。”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支票，填了个数字，撕下来递给男人。


    “这是预付款。”


    李宏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事情办妥了，还有重谢。”


    男人接过支票，看都没看，直接揣进了口袋。


    “告辞。”


    他说完，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仓库的阴影里。


    李宏远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他紧了紧手里的牛皮纸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里面，是他托人查到的，关于五年前那件事的一些补充证据。


    虽然当年的案子已经“了结”，但他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总觉得，当年的事情，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尤其是叶辰父亲的死。


    官方结论是意外车祸，但他总觉得，里面藏着更深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叶辰有关。


    如果叶辰真的知道些什么……


    李宏远的后背，莫名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必须在叶辰有所行动之前，把所有的隐患都掐灭在摇篮里。


    包括叶辰这个人。


    他转身，坐回奔驰车。


    “开车。”


    他对司机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荒凉的工厂区。


    车窗倒映着李宏远阴沉的脸。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仓库对面的一栋废弃办公楼里，一个黑影从窗口退了回去。


    是胖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微型望远镜，脸上的憨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警惕和冷静。


    “叶哥，李宏远走了。”


    胖子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叶辰平静的声音。


    “看清楚和他见面的人是谁了吗？”


    “没看清脸，戴着帽子，身形很高，大概一米八五左右，声音有点沙哑。”


    胖子如实回答，“不过，我记下了他的车牌号，回头让人查查。”


    “不用了。”


    叶辰的声音传来，“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胖子愣了一下：“叶哥认识？”


    “不算认识。”


    叶辰淡淡地说，“但五年前，他应该就在李宏远身边做事。”


    胖子心里一凛。


    叶哥刚出来没几天，竟然连这些都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


    胖子问道，“李宏远看样子，是想对您动手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意料之中。”


    叶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这种人，向来是斩草除根。”


    “那我们……”


    “按原计划进行。”


    叶辰打断了他，“你继续盯着李宏远，收集他的黑料，越多越好。”


    “明白。”


    “另外，”叶辰顿了顿，“查一下，五年前我父亲车祸那天，负责处理事故的交警是谁，还有，当时的监控录像，能不能找到备份。”


    胖子心里一动。


    叶哥果然是想查当年的事！


    “好，我马上去办。”


    “小心点。”


    叶辰叮嘱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废弃的办公楼里，胖子收起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了。


    李宏远在南江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扳倒他，难如登天。


    但他相信叶哥。


    就像五年前一样。


    只要叶哥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和鲜血。


    ……


    与此同时。


    南江省第一人民医院。


    VIP病房里，灯光柔和。


    林婉晴坐在病床边，看着沉睡中的爷爷，眼眶微微泛红。


    这几天，爷爷的情况时好时坏。


    医生说，老人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下降，能不能挺过去，全看天意。


    她轻轻握住爷爷干枯的手，心里充满了无助。


    林家和叶家，是世交。


    爷爷一直很疼叶辰，把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看待。


    五年前，叶辰出事，叶家败落，爷爷气得大病一场，身体从此就垮了。


    这五年，爷爷总是念叨着叶辰的名字，说他不信叶辰会做出那种事。


    现在，叶辰回来了。


    爷爷却昏迷不醒。


    “爷爷，您快点好起来吧。”


    林婉晴轻声呢喃，“叶辰回来了，他说他是被冤枉的，您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您醒过来，亲自问他好不好？”


    仿佛听到了她的话，病床上的老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林婉晴心中一喜：“爷爷？”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清明。


    “晴晴……”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爷爷，我在。”


    林婉晴连忙凑过去，“您感觉怎么样？”


    老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尽力气，抓住了她的手。


    “叶辰……回来了？”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林婉晴点点头，眼眶更红了：“嗯，他回来了，就在南江。”


    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好……好啊……”


    他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他不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不定。


    “爷爷！”


    林婉晴吓坏了，连忙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冲了进来，开始紧急抢救。


    病房里一片混乱。


    林婉晴站在一旁，看着医生忙碌的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爷爷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更不知道，当爷爷知道叶辰回来后，想要做的事情，会给林家带来怎样的影响。


    毕竟，现在的林家，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可以和李家抗衡的林家了。


    她的父亲，为了家族利益，甚至已经开始和李宏远接触，想要达成合作。


    如果叶辰真的要对李宏远动手……


    林家，该站在哪一边？


    林婉晴的心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抢救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当医生摘下口罩，对着林婉晴摇了摇头时，她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对不起，林小姐，我们尽力了。”


    医生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


    林婉晴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爷爷，还是走了。


    带着对叶辰的牵挂，带着对当年真相的执念，永远地离开了。


    病房里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更加冰冷。


    林婉晴缓缓闭上眼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而叶辰和李宏远之间的恩怨，或许会因为爷爷的去世，变得更加复杂，更加血腥。


    南江的夜，依旧深沉。


    但在这片深沉之下，无数的暗流正在涌动。


    一场风暴，已经悄然酝酿。


    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彻底爆发，席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