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


    沉甸甸地压在南江省的上空。


    皇朝会所顶层的包厢里。


    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


    林振南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对面坐着的是张启明。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笑容，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


    “林总，这叶辰刚出来没几天。”


    “就敢动赵虎的人。”


    “倒是比五年前野了不少。”


    张启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林振南抬眼，眸色深沉。


    “野？”


    “在我看来，是蠢。”


    “他真以为这还是五年前？”


    “以为凭他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就能翻起什么浪？”


    话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张启明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林振南的脾气。


    表面上越是不屑，心里越是在意。


    毕竟。


    五年前，他们联手把叶辰送进监狱。


    那可是踩着叶家的尸骨，才坐稳了如今的位置。


    叶辰这个名字。


    就像一根扎在他们心头的刺。


    不拔掉，始终硌得慌。


    “赵虎那边怎么说？”


    林振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还能怎么说？”


    张启明嗤笑一声。


    “那个废物，被叶辰手下的胖子打了一顿。”


    “现在正哭着喊着要报仇呢。”


    “不过我已经压下去了。”


    “现在还不是跟叶辰硬碰硬的时候。”


    林振南点点头。


    “你做得对。”


    “叶辰刚出来，肯定憋着一股劲。”


    “我们现在动他，反而容易让他抓住把柄。”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总觉得，这小子没那么简单。”


    “五年牢狱，不可能只磨掉他的棱角。”


    “说不定，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张启明的笑容淡了些。


    “林总担心的是。”


    “要不要我让人查查他这五年在里面的情况？”


    林振南摇摇头。


    “不必了。”


    “监狱里的档案，能让我们查到的，都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


    “白费功夫。”


    “倒是可以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那个叫胖子的，以前就是个跟班。”


    “没什么脑子，容易突破。”


    张启明眼睛一亮。


    “我明白林总的意思了。”


    “我这就去安排。”


    林振南摆了摆手。


    “不急。”


    “先让他得意几天。”


    “等他以为自己能站稳脚跟的时候。”


    “我们再给他致命一击。”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劲。


    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进来。


    在林振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振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废物！”


    他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里的水溅出，打湿了昂贵的桌布。


    张启明挑了挑眉。


    “怎么了？”


    林振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城西那块地，被人截胡了。”


    张启明愣了一下。


    “截胡？”


    “谁敢在林总您的眼皮子底下动土？”


    林振南冷笑一声。


    “还能有谁？”


    “苏清月。”


    “那个女人，竟然联合了几个小股东，把我们的方案给否了。”


    张启明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苏清月。


    苏氏集团的总裁。


    一个年轻漂亮，却手段凌厉的女人。


    这些年在商场上，跟林振南、张启明明争暗斗了不少次。


    没想到这次，竟然敢直接在城西项目上动手。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张启明的语气里带着怒意。


    “看来，是时候给她点教训了。”


    林振南眼神阴鸷。


    “教训？”


    “当然要教训。”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苏清月突然出手，会不会跟叶辰有关？”


    张启明皱起眉头。


    “应该不会吧？”


    “苏家和叶家以前虽然有些交情。”


    “但叶家倒了这么多年，苏清月未必会蹚这浑水。”


    林振南却不这么认为。


    “人心隔肚皮。”


    “当年苏家虽然没被我们牵连。”


    “但苏清月的父亲，跟我父亲可是老对手。”


    “她一直想找机会扳倒我们。”


    “叶辰的出现，说不定就是她等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不管是不是。”


    “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张兄，城西的项目，你多盯着点。”


    “至于叶辰……”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张启明点头应下。


    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一个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


    与此同时。


    城南的一家小酒馆里。


    叶辰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瓶白酒，两个酒杯。


    胖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串烤腰子，吃得满嘴流油。


    “叶哥，刚才赵虎那小子又派人来了。”


    “被我打发走了。”


    “那家伙真是不长记性。”


    胖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叶辰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酒香。


    “他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还能干嘛？”


    “无非是想找我们麻烦。”


    “不过我放话了。”


    “再敢来，打断他的腿！”


    胖子拍着胸脯说道。


    叶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酒入喉，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赵虎只是个小角色。


    真正的麻烦，是林振南和张启明。


    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壮大。


    肯定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对了，叶哥。”


    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


    “今天下午，我去给伯母买药的时候。”


    “看到苏氏集团的总裁苏清月了。”


    “她好像在打听你的消息。”


    叶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清月。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当年，苏家是少数几个没有落井下石的家族。


    甚至，苏清月的父亲，还试图帮过叶家。


    只是，那时的叶家，已经是回天乏术。


    “她打听我干什么？”


    叶辰问道。


    “不知道。”


    胖子摇了摇头。


    “我也是听药店的老板说的。”


    “说苏总问起，有没有一个叫叶辰的人来买过药。”


    叶辰沉默了。


    苏清月的出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明白。


    事隔五年。


    苏家为什么还要关注他？


    是善意？


    还是另有所图？


    “叶哥，你说……”


    胖子刚想再说点什么。


    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长发披肩，气质干练。


    正是苏清月。


    她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


    很快就落在了叶辰身上。


    径直走了过来。


    “叶先生，好久不见。”


    苏清月的声音清脆悦耳。


    带着一丝礼貌，却又保持着距离。


    叶辰抬眼看向她。


    五年不见。


    苏清月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难以捉摸。


    “苏总。”


    叶辰微微颔首。


    语气平淡。


    胖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


    苏清月竟然真的来找叶哥了。


    而且，看这架势。


    他们以前好像就认识？


    “我能坐下吗？”


    苏清月指了指叶辰对面的空位。


    叶辰没有拒绝。


    “请坐。”


    苏清月坐下后，侍者很快送来了一杯柠檬水。


    她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叶先生刚出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真是让人意外。”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叶辰看着她。


    “苏总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苏清月笑了笑。


    “叶先生还是这么直接。”


    “我确实有事找你。”


    “关于五年前的事。”


    叶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五年前的事？”


    “苏总知道些什么？”


    苏清月放下水杯。


    身体微微前倾。


    “我知道的不多。”


    “但我知道，当年把你送进监狱的，不止林振南和张启明。”


    “还有一个更神秘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叶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神秘人？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五年前，他一直以为。


    自己入狱，就是林振南和张启明联手的结果。


    没想到，竟然还有其他人？


    “你说的神秘人，是谁？”


    叶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清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


    “只知道，他能量很大。”


    “林振南和张启明，在他面前，也只是棋子。”


    “当年，就是他授意林、张二人，动的叶家。”


    叶辰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悄然握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又是一个幕后黑手。


    他就说。


    以林振南和张启明当时的实力。


    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扳倒叶家。


    原来如此。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叶辰看着苏清月。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苏清月突然告诉他这些。


    一定有她的目的。


    苏清月迎上他的目光。


    坦然道：“因为，那个神秘人，也是我们苏家的敌人。”


    “我父亲当年的公司破产，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叶先生，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合作？


    叶辰看着苏清月。


    这个女人，心思深沉。


    她说的话，能信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苏清月的出现，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


    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而那个神秘人。


    就像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兽。


    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叶辰说道。


    苏清月没有强求。


    “可以。”


    “这是我的名片。”


    “想通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她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


    叶辰接过来，放在桌上。


    没有看。


    苏清月站起身。


    “不打扰叶先生了。”


    “希望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酒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胖子才凑过来。


    “叶哥，这个苏清月……”


    叶辰打断了他。


    “别问。”


    他拿起桌上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很简洁。


    就像苏清月这个人。


    叶辰把名片揣进兜里。


    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他知道。


    苏清月的出现。


    意味着平静彻底结束了。


    林振南、张启明。


    还有那个神秘人。


    各方势力。


    已经开始暗流交汇。


    一场更大的风暴。


    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


    叶辰。


    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没有退路。


    也不需要退路。


    他要做的。


    就是在这场风暴中。


    站稳脚跟。


    然后。


    将所有的敌人。


    一一碾碎。


    夜色更浓了。


    酒馆里的灯光。


    显得有些昏暗。


    但叶辰的眼神。


    却越来越亮。


    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