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坠崖

作品:《作壁上观

    就在陆云衣腿脚一软,往下直坠的瞬间,谢随的手猛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入怀中。


    但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没办法再稳住身形。


    更糟糕的是,看似平缓的山势,其实被杂草和积雪覆盖,下面竟暗藏着一面陡崖。


    两人从山上滚落,顺着陡坡翻滚而下,山岩、断枝与积雪混成一片混沌的撞击。


    世界在颠簸中碎裂,谢随一直紧紧地扣着手臂,将陆云衣稳稳地护在身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截凸起的树根拦腰截住他们。两人这才被撞开,各自滚落在树丛中。


    虽然被谢随护着,但陆云衣一路上还是不免碰到树枝山石,硌得骨头生疼。


    呃,好痛。


    陆云衣躺在冰冷的泥雪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艰难地撑着地面坐起来,抬头望去,


    他们刚刚摔下来的那地方,山势又陡又峭,交错的枯木与积雪的遮挡着,根本看不见来路。


    陆云衣揉了揉摔疼的手臂。


    他们?


    对了,少将军呢?


    陆云衣心头一紧,挣扎着撑起身子,朝四周望去。


    “少将军——”


    杂乱的草木挡住了视线,耳边除了风声与枯枝摇曳,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她咬紧牙关,忍着一身刺痛,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小心得往周围的树笼探去。


    “少将军,你在哪——少将军——”


    整个山林静的出奇,温软的声音落在雪地里,更显得寂静。


    “谢随——”


    怕他听不清,陆云衣又叫着他的名字。


    “谢随——谢随你在哪呀?”


    空荡荡的山林里始终无人回应,陆云衣越喊越急,她的声音落进寂静的山谷中,微微发颤,仔细一听还带着些哭腔。


    刚刚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好有少将军护着,不然她此刻怕是早已遍体鳞伤。


    只是他原本身上就带着伤,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路上又有山石、枯枝,万一磕着、碰着,会不会……


    她又向前踏了一步,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


    “谢随……”


    呼唤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要化进风里,带着一丝被强压下去的恐惧。


    “啊——”


    陆云衣心神不宁,没注意到脚下,像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


    下巴狠狠磕在一块被枯草半掩的硬物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撑着手臂想站起来,掌心却传来温热的触感。


    ……温热的?


    她呼吸一滞,慌忙拨开上面覆盖的杂草——


    竟露出一片玄色衣襟。


    是人?!


    顺着衣襟向往上看去,一抬眼便望进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正静静看着她。


    是谢随。


    他还没死!


    陆云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泪水终于漫过眼眶,一颗接一颗滚下来,砸在他胸前的衣料上,只看得见晕染开的深色湿痕。


    谢随是被胸腔处一阵钝痛生生扯醒的。


    意识先于知觉苏醒,随之而来的,是四肢百骸碎裂般的剧痛——仿佛整个人从内向外被重重碾过一遍。


    方才从山崖滚落的冲击虽大,但幸好这处山林植被多,冬天虽然已经枯萎,但一笼一笼厚厚的枯藤败叶,像一层腐烂的软垫,勉强接住了他们下坠的势头。


    其实要说伤了谢随根本的,还是达摩达多最后那一掌,确实霸道,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可是看着陆云衣满脸泪痕的模样,谢随顿时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只想疼惜眼前这个破碎的女子。


    他提了一口气,想抬手去擦掉陆云衣脸上的泪珠。


    但手臂却沉得像灌了铅,连指尖都抬不起分毫。


    他又闭上眼睛缓了缓,才又缓缓睁开。


    “陆云衣。”


    两片薄唇微微张开,几个字艰难地从谢随口中吐出来,声音轻的有些缥缈。


    陆云衣听得不是很清楚,于是又往上窜了窜,耳廓几乎贴上谢随的唇。


    “……你是想压死我么?”


    这一次她终于听清了,慌忙低头——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压在谢随的胸口。


    她赶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拨开覆盖在他身上的枯藤断枝,玄色衣袍渐渐完整地露出来,只是上面沾满了泥雪与碎叶。


    她小心地扶起谢随,让他靠在一旁几棵并生的瘦树干上。树干约莫五指粗细,勉强撑住他身体的重量。


    谢随缓缓抬眼,环顾四周。


    看样子,他们已经坠落到崖底,起初的那片密林,悬在头顶,只看得见倾斜而下的边缘。


    此处只有矮小的灌木、乱石与枯枝败叶。只是光线昏暗,几乎辨不清日头方向。


    要寻路出去恐怕不易。


    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通知谢平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陆云衣沾满污泥的雪狐领口上,“玉哨呢?”


    陆云衣一愣,忙去摸胸口——空的。


    她又沿着脖颈慌乱翻找一遍,还是没有。


    “难道是方才滚落时被树枝刮掉了?”她转身想去周围草丛里寻。


    “无妨。”谢随出声制止。


    看来如今只能靠谢平他们找过来了,刚才陆云衣吹响哨子时,他们应在不远处。


    那他们便很快能辨明方向,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他眼神沉了沉。


    也不知那妖僧究竟被结果了没有。


    陆云衣虽刺中了他的心脉,但此人太过妖异,谢随不敢大意。


    他又看了看身旁仍有些慌乱的陆云衣,现在自己的身子又受了伤,行动不便,如若此刻贸然去寻路,只会事倍功半,绝非明智。


    况且,估摸着现下时辰已不早。


    他与达摩达多交手时刚过正午,后来从山上跌落,又失去意识昏睡了一段时间,现在至少是申时末了。


    还是找地方歇一夜,先恢复体力再说。


    陆云衣看着谢随坐在杂草中不说话,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愈发苍白。


    她心中有些担忧,也打量着四周。


    雪风一阵又一阵得刮过,他伤势如此之重,必须尽快找个能避寒的地方。


    可这荒崖底下,哪里会有人家……


    “少将军……”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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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开口,便听见谢随也叫了一个字,身体却突然猛地一颤,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出来,整个人随即像断了线的人偶般向前软倒。


    “少将军——!”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只听见陆云衣一声撕裂的惊呼,看到那个飞扑过来的身影。


    在天光完全暗下来之前,陆云衣终于在断崖和乱石之间发现了一处可以避风雪的洞穴。


    洞口不大,约莫能容下三四个人。她匆匆拔了些枯草铺在洞内,又将谢随那件早已沾满泥雪的大氅展开覆在上面。


    然后开始将谢随搬过来。


    幸好谢随虽看起来高大,但因常年习武,体魄精瘦,不算太重。


    但要纤弱的陆云衣搬动高她一个头的谢随还是颇费力气。


    陆云衣咬紧牙关,半背半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他一点点挪进洞里。等终于安顿好谢随躺下,陆云衣自己也腿脚发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太阳落山后,冬夜,山里的寒气便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洞穴勉强能挡住风,却阻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冷。陆云衣缩在一旁,蜷紧身子,越来越冷,整个人开始止不住发抖。


    另一边的谢随始终毫无声息。


    也不知道少将军如何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陆云衣转头看过去,那人还是没有一点苏醒的痕迹。


    慢慢挪过去,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薄雪光.


    看见谢随唇角残留的血迹,她便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去。


    指尖无意间触到他嘴唇——冰凉之下,竟透出一层骇人的乌青。


    陆云衣赶紧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是惊人的滚烫。


    怎么发起了高热?!


    “少将军……”她声音发颤,轻轻推了推他肩膀,“少将军,醒醒……”


    依旧毫无反应。


    陆云衣想了想,撕下一截袖摆,跑到洞外的雪地里,将布条浸入雪中。


    冰冷的雪水刺得她手指生疼。


    她将浸透的布条叠好,覆在谢随额上。


    一趟,两趟,三趟。


    她记不清自己往返了多少次。双手冻得通红发僵,几乎失去知觉,只凭着本能重复着动作——浸雪,拧干,覆上他滚烫的额头。


    洞外夜色如墨,雪光寂寂映着她单薄的身影。


    “水……”


    一声模糊的低喃从谢随唇间逸出。


    陆云衣动作一顿,她放下冰冷的布条,凑到谢随身边,俯身在他唇边,这才听清他的呢喃。


    “水……水”


    只是,这让陆云衣有些为难,


    方才进进出出,陆云衣已经在周围转遍了,这个时节,冬日山涧早已干涸,目之所及,只有雪。


    没有水。


    山洞里外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还有哪里能找到水?


    陆云衣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撕裂的袖口,她的视线顺着袖口移动,看到了自己的手腕,露出的腕间皮肤在昏暗光线中泛着苍苍的青白色。


    没有丝毫迟疑。


    陆云衣将手腕举到唇边,用力咬破莹白的皮肤。


    温热的血珠涌出来,她将手腕贴近谢随干裂的唇,让血一滴滴落进他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