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伯乐引路

作品:《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周卿云转身上楼,走进卧室,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那叠厚厚的稿纸。


    《人间烟火:农》。


    五个工整的钢笔字写在第一页的顶端,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五万字,是他过年期间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每一个段落都倾注了心血。


    他拿着稿纸下楼,递给赵总编。


    赵总编几乎是“抢”过去的。


    他接过稿纸,一句废话也没说,只是看着封面上的书名,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周卿云坐在沙发上,看着赵总编。


    起初,赵总编的坐姿还很放松,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一手拿着稿纸,一手端着茶杯。


    但看了两页之后,他的坐姿开始变了。


    二郎腿放下来了。


    身体坐直了。


    茶杯被放在桌上,不再碰。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稿纸上。


    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过一行行文字,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抿紧嘴唇,时而轻轻叹息。


    五万多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赵总编看得很慢,很仔细。


    有时候,他会看着看着,突然停下来,眼睛盯着某一页,久久不动,像是在咀嚼文字背后的深意。


    有时候,他又会往前翻,重新看刚才读过的段落,仿佛要确认什么。


    还有时候,他会用手指轻轻敲击稿纸的边缘,那是他沉浸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客厅的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赵总编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轻轻合上稿纸,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在上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卿云。


    他的眼神完全变了。


    那不是看《山楂树之恋》时的赞赏和欣喜,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惊、钦佩、惋惜和无奈的情绪。


    “卿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本书……你打算写多长?”


    周卿云如实回答:“《人间烟火》我计划写四部,以一家四口为主线,对应士、农、工、商四个方向。总篇幅……大概在百万字以上。”


    赵总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苦笑着问:


    “这本书,你应该不会投给《萌芽》吧?”


    周卿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赵总编摆了摆手。


    “不用解释,我懂。”他的语气里有种豁达的无奈,“《萌芽》的定位就在这里放着,青年文学,面向年轻人,风格偏向清新、活泼、贴近生活。而这种……”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稿纸:


    “这种深度的、厚重的、写时代变迁和人性挣扎的作品,我们承载不了。”


    他看着周卿云,眼神真诚:


    “如果我拉着老脸,非要你把这篇稿子投给《萌芽》,那会害了你,也会害了《萌芽》。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局限,这么好的作品,应该去它该去的地方。”


    “只是……”赵总编又叹了口气,“我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啊。多好的文章,多好的故事,我是真舍不得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不舍,像是眼睁睁看着一块美玉要从手中溜走。


    但他还是拿起了稿纸,递还给周卿云。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硬“塞”过来的。


    快到他怕自己但凡晚一秒,就会后悔,就会忍不住求周卿云把这么好的文章放到《萌芽》。


    周卿云接过稿纸,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赵总编会这么豁达,这么有格局。


    “赵叔,谢谢您理解。”他真诚地说。


    赵总编摆摆手,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


    忽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


    “走,我带你去。”


    周卿云一愣:“去哪?”


    “去《收获》!”赵总编的语气斩钉截铁,“这样的文章,整个上海,不,应该说整个中国,除了《人民文学》和《收获》,还有哪家能承载?你既然现在还留在手上没有寄出,肯定是打算就近投到《收获》吧?”


    周卿云点点头。


    “那就对了!”赵总编一拍大腿,“这么珍贵的稿件,不能冒一点险!邮寄算什么?万一丢了怎么办?万一被哪个不负责任的编辑压箱底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


    “我亲自带你去《收获》,去见他们的总编李文俊先生!我和老李有些交情,我带你过去,他一定会重视!”


    周卿云呆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赵总编不仅没有因为他不把稿子投给《萌芽》而不悦,反而要亲自带他去竞争对手那里投稿!


    这胸怀,这格局……


    “赵叔,这……这太麻烦您了。”周卿云有些过意不去。


    “麻烦什么!”赵总编一挥手,“发现天才、培养天才,是我们这些老编辑的本分!你现在就像一块璞玉,我已经帮你打磨出了第一道光,但真正让你成器的,得是《收获》那样的地方!”


    他走到周卿云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待:


    “卿云,你要记住……你的舞台,不应该只局限在《萌芽》。你的才华,值得更大的平台,更广阔的天地。”


    “今天,我就给你搭这个桥!”


    说着,他看了看表:“现在十一点四十,咱们这就出发!《收获》编辑部离这儿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赶在午休前,咱们直接去老李办公室!”


    他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周卿云赶紧把稿纸仔细装进牛皮纸文件袋里,又换了件干净的外套。


    两人走出小楼,赵总编冲面包车里的司机喊道:“小张,去巨鹿路!《收获》编辑部!”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明黄色的天津大发驶出庐山村,驶进上海初春的街道。


    车窗外,梧桐树向后飞驰,阳光明媚。


    车内,赵总编还在嘱咐:“等会儿见到李总编,你不用紧张。老李这个人,表面上严肃,其实很爱才。你只要把稿子给他看,他一定会重视的……”


    周卿云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着身旁这位可敬的长者,想起了前世,特别是进入新千年后,那些尔虞我诈、互相倾轧的学术圈子。


    而这一世,他遇到了赵明诚。


    一个真正的伯乐。


    一个愿意为了一匹千里马,亲自牵马引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