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她,上车了

作品:《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晚上九点二十分,保定站。


    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月台边,蒸汽混合着冬夜的寒气,在昏黄的站台灯光下弥漫成一片白雾。


    周卿云从软卧车厢的窗户望出去,站台上挤满了人。


    扛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提着网兜装着脸盆暖壶的探亲家属,还有穿着军装挎着行李包的军人……


    1988年的春运现场,像一锅煮沸的饺子,喧闹、拥挤,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保定到了!保定到了!下车的旅客请带好行李!”列车员的声音从车厢连接处传来,带着火车工作人员特有的那种沙哑和疲惫。


    周卿云所在的这节软卧车厢里,此时不断的从隔间外传来脚步声。


    应该是有旅客准备下车了。


    通道里工作人员喊着停站十五分钟。


    周卿云也想着要不要下去活动活动。


    从北京上车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虽然一个人占着整个软卧隔间很舒服,但躺久了也觉得浑身僵硬。


    更重要的是……他睡不着。


    昨晚在招待所睡得太沉,今天白天又睡到日上三竿,现在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但他一点困意都没有。


    火车车轮碾过铁轨的“咔哒咔哒”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他更加清醒。


    等车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周卿云才从铺位上起身,穿上那双内联升的棉鞋,披上外套,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软卧车厢的走廊很窄,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已经有些褪色了。


    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深棕色的木制墙壁上,有种老电影般的质感。


    但周卿云只是简单环视一圈,却突然愣住了。


    整节车厢……空了。


    不是那种旅客都下车活动的空,而是真正的空。


    行李架上的包裹不见了,所有隔间的房门都被打开,铺位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隔间内的垃圾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就像这节车厢从来没有上过人一样。


    周卿云皱起眉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转身走向车窗边,透过窗户看向站台。


    其他车厢的门口都排着长队,等着上车的旅客挤成一团,列车员在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别挤!按顺序上!卧铺车厢往这边走!”


    可唯独他这节车厢……门口空荡荡的。


    不,不是完全空荡。


    月台上,距离车厢门五六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女人,穿着咖啡色的呢子长大衣,围着米白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塑。


    站台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照亮了她半边脸。


    那是一张很美的脸,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也能看出精致的轮廓。


    头发是大波浪的长发,披在肩侧,发梢微微卷曲。


    周卿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张脸……他见过。


    昨晚春晚现场,前排观众席,坐在冯秋柔身边的那个女子。


    虽然当时距离不近,但那种独特的气质,他记得。


    她怎么会在这里?


    ……


    站台上,陈念薇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冬夜的寒风吹过月台,卷起细碎的雪花。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几分钟。


    更是在保定火车站等了三个小时。


    从北京开车到保定路上,她一路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疯了。


    是的,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动用家族关系,将整节软卧车厢的旅客都安排在保定站下车,然后让这节车厢从保定到西安这一段不再安排新旅客上车。


    这种事,放在以前,她连想都不会想。


    陈家虽然家世显赫,但家教极严。


    爷爷那一辈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最痛恨的就是搞特殊化、搞特权。


    父亲那一辈虽然已经转入经济建设,但行事作风依然低调务实。


    而她陈念薇,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学习好,有才华,独立自强,从不靠家里。


    上海戏剧学院最年轻的客座教授,剧团团长,外贸公司老总,名下所有产业都是靠她自己打拼出来的。


    可现在,她居然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年轻人,做出了这种她曾经最鄙视的事情。


    “我一定是疯了。”陈念薇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不,你不是疯了。你只是……不想错过。”


    是的,不想错过。


    从第一次读到《山楂树之恋》时的震撼,到那些深夜里的信件往来,再到昨晚在春晚现场看到他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样子……


    陈念薇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二十七年来,她第一次想要为自己放肆一次!


    所以当今天上午,在冯秋柔家听到周卿云要买火车票回陕北时,一个疯狂的念头就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要见他。


    以一个真实的,陌生人的身份,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于是她做了那些安排。


    打电话,托关系,调动资源。


    然后开着车,从北京一路赶到保定。


    可现在,当周卿云就在那节车厢里,当她已经站在了车厢门口,只要走上几步,就能见到他……


    但……她却害怕了。


    她在害怕什么?


    害怕他看到真实的自己后会失望?


    害怕他猜到那些信是她写的后会觉得被欺骗?


    害怕这七岁的年龄差成为无法逾越的鸿沟?


    还是害怕……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终究只是一厢情愿?


    陈念薇站在站台上,冬夜的寒风吹起她围巾的流苏。


    她的手紧紧攥着旅行包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列车员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车厢门口,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同志,你上不上车?马上要开车了。”


    陈念薇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向那节车厢的窗户。


    隔着玻璃,她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窗边,正看着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


    虽然隔着玻璃和夜色,但陈念薇能感觉到,周卿云也在看她。


    那一瞬间,所有的犹豫、害怕、忐忑,突然都消失了。


    她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高跟鞋踩在水泥月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在嘈杂的站台上,这声音很轻,但陈念薇听得清清楚楚,就像她此刻的心跳。


    走到车厢门口时,列车员伸手要扶她,她摇摇头,自己抓住扶手,踏上了台阶。


    她……上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