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值得!

作品:《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1984年10月首次颁布的《书籍稿酬试行规定》虽然规定了版税这个概念。


    可三年多时间过去,却从没有哪怕一位作家拿到过。


    即使是《收获》杂志社的巴金老爷子,都没拿到过版税。


    周卿云记忆中,似乎直到1992年,王朔成为中国第一个拿到版税的作家,开启了作家收入的新时代。


    版税制度让作家的收入与作品销量直接挂钩,让真正的好作品能获得应有的回报。


    但现在是1988年。


    版税……还是个禁忌词汇。


    但上辈子周卿云也是见过钱的人。


    凭什么王朔这个文化痞子能做到的事情,两世为人的自己不能做到?


    “赵总编,”周卿云开口,声音很轻,“我想……要版税。”


    赵明诚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了,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脑子嗡嗡作响。


    “版……版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周卿云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要稿费,要版税。按销量分成。”


    赵明诚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可能”,想说“没有先例”,想说“你这是异想天开”。


    但看着周卿云的眼睛,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卿云,”他最终说,声音干涩,“你知道版税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周卿云说,“意味着我的收入,和书的销量直接挂钩。书卖得好,我拿得多;卖得不好,我拿得少。公平。”


    “但……这没有先例。”赵明诚艰难地说,“在中国出版界,从来没有作家拿过版税。稿费制度实行了几十年,这是规矩。”


    “规矩可以改。”周卿云说得很平静,“赵总编,一百二十万的销量说明,《山楂树之恋》不是普通的作品。它值得用新的方式对待。”


    赵明诚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青年,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文学青年该有的想法,这太超前,太大胆,太……危险。


    “这事……我决定不了。”赵明诚最终说,“得回去商量。”


    “好。”周卿云点头,“我等你消息。”


    回编辑社的路上,赵明诚一言不发。


    小王从后视镜里看他,小心翼翼地问:“总编,周卿云……答应了?”


    “他要版税。”赵明诚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版……版税?!”小王差点把方向盘打歪,“他疯了吗?哪有作家要版税的?”


    “他没疯。”赵明诚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他只是……太聪明了。”


    聪明到看穿了稿费制度的局限,聪明到敢在1988年就提出要版税,聪明到让赵明诚这个老编辑都感到震撼。


    回到编辑部,赵明诚立刻召集了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开会。


    会议室里,当赵明诚说出“周卿云要版税”时,空气瞬间凝固了。


    “胡闹!”副社长第一个拍桌子,“版税?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是破坏规矩!”


    “但一百二十万的销量也是规矩之外。”编辑部主任老张抽着烟,眉头紧锁,“老赵,他具体要多少?”


    “他没说具体比例。”赵明诚说,“但意思是,按销量分成。”


    “不行!”发行科长站起来,“版税一开,以后所有作者都会要。咱们社还怎么运作?稿费制度实行了几十年,自然有它的道理。”


    “可周卿云不是普通作者。”陈文涛轻声说,“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在座的各位,谁以前见过?”


    会议室安静了。


    “《收获》开价千字四十。而且听口气,这还不是他们的底线。”赵明诚又扔出一颗炸弹,“如果我们不给版税,周卿云很可能转投《收获》。”


    “那就让他去!”副社长激动地说,“为了一个作者,破坏整个行业的规矩,值得吗?”


    “值得吗?”一直沉默的社长突然开口。


    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平时很少说话,但说话分量最重。


    所有人都看向他。


    社长拿起桌上那本《萌芽》一月刊,翻到《山楂树之恋》那一页。


    又拿起那份一百二十万的报表。


    “一百二十万。”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建社四十年,我们最好的时候,销量二十八万。现在,一百二十万。”


    他放下报表,环顾会议室:“这个年轻人,用一篇,把《萌芽》推到了全国第二,仅次于《人民文学》。同志们,这不是运气,这是天才。”


    “可是社长……”副社长还想说什么。


    社长摆摆手:“我知道规矩重要。但规矩是人定的,也能由人改。今天如果我们不给周卿云版税,明天他就会去《收获》。到时候,《收获》会不会为他破例?如果破了,版税制度就从《收获》开始,而不是《萌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从《萌芽》开始?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为中国作家开这个先例?”


    会议室鸦雀无声。


    “可是社长,”发行科长小心翼翼地说,“版税一开,其他作者……”


    “其他作者有周卿云的销量吗?”社长反问,“有一百二十万吗?如果没有,他们凭什么要版税?如果有,我也一样能将版税送到他们手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今天这个会,我不是在问大家‘该不该给版税’,而是在问‘给多少,怎么给’。周卿云这样的天才,就应该有天才的待遇。最重要的是……他还这么年轻。《山楂树之恋》绝对不会是他最后一本书,也不会是他最好的一本书。”


    社长转过身,看着所有人:“这样的天才,《萌芽》不抓紧,自然有的是人来撬墙角。”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争吵,辩论,计算,权衡。最终,在社长的一锤定音下,决议通过了:给周卿云版税。


    但不是无条件的。


    “10%的版税。”社长最后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单行本必须在二月刊结束发行之后才能上市;第二,单行本发行量必须超过二十万册,版税协议才生效。”


    他看向赵明诚:“二十万册,不多,但也不少。毕竟很多人已经在杂志上看过了。如果还有二十万人愿意买单行本,那就证明周卿云值得这个待遇。”


    下午四点,赵明诚再次敲响了庐山村十七号的门。


    周卿云打开门,看见赵明诚脸上复杂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进来说。”他侧身让开。


    两人再次坐下。赵明诚从公文包里拿出新的合同,推到周卿云面前。


    “10%的版税。”他说,“但有两个条件。”


    周卿云翻开合同。条款改了:不再是稿费,而是版税。图书定价1.8元,版税10%,每卖出一本,周卿云可得0.18元。如果发行二十万册,就是三万六千元……比原来的稿费八千八百元,多了近三倍。


    但后面附加了两条:单行本必须在《萌芽》二月刊发行后上市;发行量超过二十万册,版税协议才生效,否则按原稿费标准支付。


    周卿云看完,笑了。


    “二十万册,”他说,“你们觉得能卖到吗?”


    “不知道。”赵明诚实话实说,“但如果你觉得能,就签。如果你觉得不能……我们可以改回稿费。”


    周卿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总编,”他签完字,抬起头,“二十万册,只是开始。”


    赵明诚看着这个年轻人,突然想起社长那句话:“《山楂树之恋》绝对不会是他最后一本书,也不会是他最好的一本书。”


    这一刻,他相信了。


    窗外的夕阳正好,照进客厅,照在茶几上那份合同上。


    1988年1月28日,中国出版界第一份作家版税合同,在复旦庐山村十七号,悄然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