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一片平坦的礁石区。当奈特亚被搀扶下来时，压制不住的咳嗽从他喉间涌出。


    杰克几乎与他们同时赶到，他冲上前跪倒在儿子身旁，伸手想去查看伤口。可当那处贯穿伤完全暴露在眼前时，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杰克！看着我！”埃洛温忍不住提高音量，将杰克涣散的目光强行拽到自己脸上，“如果你想让他活下来，现在就必须集中精神，完全按照我说的做。”


    奈蒂莉就在这时骑着伊卡兰从天而降，她在落地时差点从鞍座上跌下来。


    她在把包裹递给埃洛温时，指尖抖得厉害。埃洛温迅速接过，单膝跪在奈特亚身侧。


    女人注意到奈特亚的瞳孔开始涣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湿浊杂音时——便知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也很清楚，建立神经连接意味着要承受对方全部的痛楚，但她没有半分迟疑，果断将自己的kuru与他相连。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顺着链接冲进她的感知。女人忍不住闷哼一声，指节收紧，在顷刻间渗出一身冷汗。


    一旁的奈蒂莉看着埃洛温瞬间苍白的脸色，手不自觉抬起，又缓缓落下，最终选择紧紧握住儿子另一只冰凉的手。


    奈特亚涣散的瞳孔聚焦了一瞬，金色虹膜中映出女人近在咫尺的脸庞，胸腔随着喘息艰难起伏着。


    “我想…”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喘息淹没，只能勉强拼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回…家…”


    杰克紧紧握住他的手，嗓音低哑得几乎哽咽，“好…我们回家。”


    埃洛温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从医疗包中抽出一支空针管，消毒后对准他锁骨中线第二肋间垂直刺入。


    随着针筒缓缓回抽，浑浊气体被排出，奈特亚的呼吸明显变得顺畅了许多。


    埃洛温为他注射了止痛剂，同时快速消毒起伤口周围的区域，趁着间隙将留置针接入静脉，头也不抬地将一瓶生理盐水塞进杰克手里，“拿稳，保持滴注。”


    她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强行压下从神经束另一端传来的尖锐痛楚，手术刀稳稳落下，沿着伤口边缘切开。


    在胸膜被切开时，少量气体与混着海水的积血瞬间涌出。她立刻用纱布压住切口两侧，示意洛阿克接手，“过来按住这里，用力压紧，别让空气进去。”


    而就在此刻，日蚀悄然降临，天色转暗，四周沉入到一片昏黄的暖色调里。


    埃洛温借着还未完全消失的天光，手指小心探入他的胸腔，很快就找到了那处主要的出血点。


    她用止血钳夹住血管两端，将其拉拢，再用菌丝粘合。接着仔细冲洗了创口处，将破损的肺泡壁吻合后，同样用菌丝替代了缝合。


    奈特亚的咳嗽终于止住，呼吸也平缓了下来，他的视线有些涣散，却始终没有离开埃洛温的方向。


    在他逐渐朦胧的视野里，她发梢那圈被天光勾勒出的浅金色光晕，和她身后那片正在消失的亮光，渐渐模糊地融在了一起。


    奈特亚动了动嘴唇，气息微弱地吐出几个音节，“I…see you…”


    俯在他身侧的奈蒂莉听见了这声低语，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埃洛温——后者正全神贯注地将软管连接到生理盐水瓶上，组装着简易的胸腔闭式引流装置。


    金发女人将瓶子固定在低于奈特亚胸腔的位置，确保液体不会倒流后，才开始逐层闭合起他胸壁上的切口。


    当一切都结束时，日蚀也恰好进行到了下一个阶段，最后一缕天光被另一个行星彻底遮挡住。


    埃洛温断开神经连接，为奈特亚注射完抗菌消炎针剂后，下意识想要抬手擦拭额角的汗水。


    动作刚起便是一顿…


    她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正要用手背去擦时，奈蒂莉已经伸出手，用自己的掌心轻轻擦拭过她的额头。她看着埃洛温的脸侧，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埃洛温…你的头发…”


    “嗯？”


    跪在对面的杰克闻声抬起头，他一手按着儿子的肩膀，另一只手紧握着那瓶生理盐水，视线落在埃洛温的鬓角，嘴唇抿紧，过好一会才发出声音，“你的头发…它变色了。”


    埃洛温顺着他们的视线，抬手捋过额前一缕垂落的发丝。在染着暗红色的指尖下，那缕头发已是一片纯白。


    这或许是刚刚在动用菌丝时，未能及时从外界汲取足够的生命能量作为代偿，所必须付出的某种代价…


    “这样看着倒是挺特别的，”她垂下双眼，短促地笑了一下，将话题转开，“现在的他需要静养，伤口还存在感染的可能，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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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蒂莉抬起手，抚向儿子冰凉的脸颊，抬头看向埃洛温，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未能说出口的情绪。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但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礁石上，至少有一个生命，没有被这漫长的昏夜带走。


    埃洛温主动提出留下，照看仍在昏迷中的奈特亚，杰克和奈蒂莉则是动身前去营救女儿们。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开始燃起火光，那艘巨大的船只也开始倾斜下沉时…


    埃洛温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低声嘱咐着洛阿克和缇蕾娅看好病人，随即唤来自己的风暴魟，向着正在沉没的船只方向飞去。


    在浓烟与火光之间，她隐约看到水面上漂浮着的人影，驱使着风暴魟贴近水面，利爪一探，从冰冷的海水中捞起一人。


    她眯眼仔细辨认了一会——是莱尔。


    埃洛温呼出一口气，将他丢到附近一艘漂浮的充气救生艇上，随即毫不留情地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醒醒。”


    莱尔闷哼一声，捂住火辣辣的侧脸。血水混着海水从他额角的伤口不断淌下，落进那双此刻因疼痛而稍稍眯起的金色眼睛里。


    他艰难地聚焦起视线，在光影晃动间，终于看清了站在救生艇边沿的身影。


    “埃洛温？”莱尔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尚未清醒的茫然，目光却下意识落在她的肩头上，“你的头发…”


    埃洛温没有回答，她再次俯身，从翻涌的海浪中捞起另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影，头也不回地命令道：“既然醒了，就过来搭把手。”


    莱尔按着抽痛的额角，单手拽起那个昏迷的同僚，将他拖上充气艇后，才借着昏暗的光线认出那是曼斯克。


    曼斯克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前额高高肿起，墨镜也不知所踪，看起来像是被人从正面重击后，才落水昏迷。


    见埃洛温丝毫没有给曼斯克也来一巴掌的意思，莱尔挑了下眉，“他呢？不用打醒？”


    “有你一个清醒的就足够了。”女人侧过身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别问这种蠢问题’。


    随即她再次翻身坐上风暴魟，向着沉船区域再度飞去。


    莱尔仰起头，眯着眼望向她迅速消失在浓烟中的背影，扯了下仍在渗血的嘴角，无声笑了一下。


    他现在算是有点明白，老大为什么会被这个女人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