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学会了呼吸
作品:《白大褂之下》 十一月,秋意深浓的时候,沈倦轮转内科二线已经满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是她工作四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停顿。
没有凌晨的文献阅读,没有周末的课题讨论会,没有抱着电脑在急诊抢救室门口争分夺秒改论文的狼狈。她的日程表变得简单清晰:早晨七点起床,遛狗,八点半到办公室,处理会诊,中午在医院花园散步半小时,下午看书或写简单的病例总结,四点半准时下班。
刚开始的一周,她很不适应。下午三点就完成所有工作时,她会坐立不安,总觉得该做点什么,该追赶什么。她甚至主动找老刘:“主任,有没有什么任务我可以帮忙?”
老刘哈哈大笑:“小沈啊,你就是劳碌命!让你休息你就好好休息,急诊科天塌不下来!”
第二周,她强迫自己按时下班。走出医院大门时,夕阳正好,金红色的光洒满街道。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意识到:原来下午五点的太阳是这样的。
第三周,她开始享受这种节奏。下班后去超市慢慢挑选食材,回家做一顿简单的晚餐,和七号在小区里散步,晚上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十点准时上床,睡前读几页闲书——不是医学期刊,是真正的、与工作无关的书。
三个月后的今天,沈倦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凋零的银杏树,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香袅袅,她忽然想起以前在急诊科的日子——总是端着一次性纸杯喝冷掉的咖啡,总是站着喝,总是喝到一半就被叫去抢救。
原来生活可以这样。她想。原来慢下来,并不会死。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首先是体重。三个月,体重微微下降——更趋向于是健康的丰满,健身带来的体脂率下降让她看上去清瘦了不少。脸颊有了血色,苏苏来看她时惊呼:“倦,你脸色太好了!”
然后是皮肤。长期夜班和压力带来的暗沉消失了,皮肤变得光滑透亮。她甚至开始用贵妇级护肤品——不是敷衍的洗面奶乳液,是认真研究成分后的搭配。科室里年轻护士偷偷问她:“沈主任,您用的什么化妆品?”
沈倦笑:“好好睡觉。”
但最大的变化在眼神里。以前她的眼神总是绷着的,警惕的,像随时准备战斗的士兵。现在松弛了,柔和了,看人时会微微弯起眼角。王医生说:“小沈,你现在眼睛里会笑了。”
最有趣的是发型。她留了三十多年的长发,最近去理发店剪了短发——齐肩,微卷,轻盈地垂在耳边。理发师说:“沈医生,这个发型很适合您,显得年轻又有气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不一样了。不是年轻了多少,是整个人舒展开了。像一棵长期在狭小空间里生长的植物,终于被移栽到开阔地,枝叶得以自然伸展。
“沈主任最近恋爱了吧?”有年轻医生私下猜测。
“没有吧,没听说啊。”
“那怎么突然变这么……好看?”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沈倦听到这些议论,只是笑笑。她知道自己没有恋爱——如果和陆临渊的关系不算恋爱的话。她只是……学会了呼吸。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末,沈倦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请了三天年假,加上周末,凑了五天,带着七号自驾去了临省的山里。
没有计划,没有攻略。早上睡到自然醒,给七号套上宠物安全带,打开导航,输入“山野民宿”,就这么出发了。
车开出城市,驶上高速,然后是省道,最后是蜿蜒的山路。七号兴奋地把头探出车窗,耳朵被风吹得翻飞。沈倦放着音乐,声音开得不大,是舒缓的钢琴曲。
她开得很慢,看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有一次在盘山公路的拐弯处,她停下车,站在悬崖边看云海。云雾在山谷间流动,像白色的河流。七号安静地蹲在她脚边,一人一狗,就这么看了半小时。
没有想工作,没有想未来,没有想任何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是看云,听风,呼吸带着松香味的空气。
晚上住在山里的民宿。老板是退休的老教师,听说她是医生,热情地多送了一盘山核桃。房间很简朴,但有巨大的窗户,正对着竹林。沈倦躺在床上,七号趴在床边,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她给陆临渊发了一张照片:七号在竹林里奔跑的背影。
他回:“玩得开心。”
她回:“嗯。”
没有多余的对话,但足够了。
那三天,她每天睡十个小时,吃简单的农家菜,和民宿老板聊天,带七号在山里乱走。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她干脆把手机放在房间,出门时不带。
原来不被打扰的感觉这么好。她想。
回程的那天早上,她在民宿的院子里喝粥。老板坐在旁边剥核桃,随口问:“姑娘,一个人出来玩啊?”
“嗯,带狗。”
“好,好啊。”老板点头,“人有时候就得自己待着,想清楚一些事。”
沈倦笑了。她没有需要想清楚的事,她只是需要不想。
但也许老板说得对——这趟旅行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的时候,可以不做。
从山里回来后的周末,陆临渊从上海回来。
这次他们没有约在酒店,沈倦说:“来我家吧,我做饭。”
陆临渊到的时候,她正在厨房蒸鱼。七号认得他,摇着尾巴迎接。陆临渊摸摸狗头,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
“看什么?”沈倦头也不回。
“看你。”陆临渊说,“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陆临渊想了想,“变松了。”
沈倦笑了。这个词很准确——松了。不再紧绷,不再防御,不再时刻准备应对什么。
那顿饭吃得很家常。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陆临渊吃得很快,吃完主动洗碗。沈倦没有抢,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洗。
“上海怎么样?”她问。
“忙,但有意思。”陆临渊说,“公司做急诊AI分诊系统,我提了你之前说的那些问题——关于数据背后的人,关于生死一线的特殊性。团队很重视,正在调整算法逻辑。”
“那很好。”
“嗯。”陆临渊擦干手,转身看她,“你这三个月,真的在休息?”
“真的。”沈倦点头,“什么都没做。”
“不想做科研了?”
“想,但不是现在。”沈倦说,“现在就想……这样。”
陆临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来,抱了抱她。不是情欲的拥抱,是朋友式的,轻轻的。
“你这样很好。”他在她耳边说。
“我知道。”沈倦回抱他,“所以我要继续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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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
那晚他们很早就睡了,只是并排躺着聊天。陆临渊说上海的生活,沈倦说山里的云海。说到一半,她睡着了,醒来时天已微亮,陆临渊还在睡,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很轻。
沈倦没有动,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
这样的关系真好。她想。有亲密,有陪伴,但不过度缠绕。有需要时彼此在,不需要时各自安好。
她知道这不符合社会对“正常关系”的定义——不是情侣,不是夫妻,甚至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朋友。但他们自己清楚:这段关系适配他们现阶段的人生。
这就够了。
十二月初,沈倦轮转内科二线的第四个月,医院组织体检。
报告出来的那天,她坐在医生办公室里,一页页翻看。血脂正常了——以前总在临界值徘徊。甲状腺结节没有变化。乳腺增生轻微好转。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律,正常心电图”——以前经常有“偶发室性早搏”的提示。
最让她惊讶的是妇科检查。医生看着B超单说:“沈医生,你子宫恢复得很好,内膜厚度正常,卵巢功能也不错。”
沈倦怔住了。她想起当年流产后的那次检查,医生说“内膜偏薄,可能影响以后怀孕”。她以为那是永久损伤,原来身体有自愈的能力。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治愈很多东西。她想。不仅是心理的伤,还有身体的痕。
体检完那天下午,她提前下班,去商场买了条新裙子——墨绿色的羊毛连衣裙,剪裁简单,但衬得她肤色很白。又买了双短靴,换了新香水。
回到家,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里面的女人:短发微卷,眼神明亮,脸色红润,穿着新裙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健康的光泽。
七号走过来,蹭她的腿。沈倦蹲下,抱住狗:
“七号,妈妈好像……终于活过来了。”
狗舔她的脸,热乎乎的。
她想起这半年来的种种——课题失败的崩溃,慌不择路的夜晚,苏苏的眼泪,顾星回的离开,陆临渊的回归,文章的发表,二线的清闲,山里的云海,现在的平静。
原来成长不是直线上升,是螺旋式的。有下坠,有爬升,有平台期,但总体在向上。
而她现在,就在一个舒服的平台期。不急着追赶什么,不害怕失去什么,只是存在着,呼吸着,感受着。
手机震动,是苏苏发来的宝宝照片——小姑娘长大了许多,笑得眼睛弯弯。
沈倦回:“真可爱。”
苏苏回:“倦,你最近怎么样?”
沈倦想了想,回:“我很好。真的很好。”
发完这条消息,她走到书房。那个抽屉依然敞开着,里面的两个玩具落了层薄灰。她没有清理,就让它们在那里——像博物馆里的展品,记录着一段已经过去的历史。
窗外,十二月的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梧桐树的叶子落尽了,枝干伸向天空,有种简洁的美。
沈倦倒了杯热水,在书桌前坐下。她没有打开电脑,没有看书,只是坐着,看着窗外。
就这样。她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待着。
七号趴在她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细微的流水声。时间缓慢流动,像一条平静的河。
沈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活着的感觉,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