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们离开后，离声好巧不巧就得到了妹妹的消息，并听闻按妹妹走的方向，可能会被困在瘟疫横行的庄子里。


    然妹妹医术不如她，让她很是担心。等不及回程的他们，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可等她进入庄子后，四下打听却完全没有妹妹这个人的存在。


    彼时庄子许进不许出，她反倒是被困在了里头。


    秉承着医者仁心，看着这些痛苦的病人，她很难不动侧隐之心，便主动来到药庐帮忙。


    接着城内派来的医师们抵达。他们全副武装，但也只在庄子里待了半日不到，潦草巡查了一番，便定性为瘟疫离开庄子。


    离声将自己几日来发现的疑点告知于他们，奈何人微言轻，医师们并未搭理这个小姑娘，只有一个同是仙灵族的女医师，交给她一张军中防疫的药方。


    药庐的药师借着对当地熟悉、于研究药剂有益为由，拖家带口投奔了庄外驻扎的研制营地，留下离声一个人面对这烂摊子。


    离声在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按自己的想法改了防疫单子，以求配出效果更好的药剂。


    可无论她怎么诊治，怎么修改方子，庄子里的旧病人还是一天比一天死得多，新病症因为她的控制则稍微稳定一些。


    顾桃皱着眉头听她讲完，又让她继续讲讲病情上她无法解决的问题。


    离声沉默着想了想，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几分愧疚。


    “我仔细检查过这些病人，他们身上都存在一种罕见的微小毒素，绝不单单是瘟疫这么简单。只是我以治疫的方子和解毒剂配合着也不见效果，不知道是不是药材的问题。可我身上备用的药剂都、都卖得差不多了，要是能去一趟饮月森林就好了……”


    “饮月森林？”君梦扭过头满脸疑惑。


    离声怅然一笑：“是的，这里离饮月森林其实已经不远了。找寻妹妹绕了一圈，结果她还在家门口……”


    顾桃缓缓开口：“病中带毒的话，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另外你妹妹的消息，我看也有待考证，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陆以乐闻言捏紧了拳头，眼神都犀利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针对阿声？”


    君梦立马坐直身子，煞有其事地说：“是啊！短短时间，阿声的医术就在城中出了名，她抢了谁的饭碗？？我看多半与那些不务正业的医师有关！”


    离声急忙拉了她一把：“梦儿，当心隔墙有耳……”说着警惕地朝窗外张望一眼。


    顾桃接过话：“不管是疫病还是投毒，如今我们困在这里头，总要查清楚才行，明天我跟你一起查看病人。”又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俩去观测一下各处有没有什么异常。”


    “嗯嗯！”


    “好的。”


    三人异口同声地应下。


    草草休息了一晚，次日，四人就各自行动。


    顾桃在离声的带领下，肩上扛着满满一缸子药汤，来到庄子东头最大的病患集中区。


    此处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除了她，已经没有康健的人愿意过来送药，她一个人日日都要往返好多趟。


    两人将药汤分发下去后，离声轻轻卷起一位老汉的衣袖，指给顾桃看。


    老汉手腕内侧出现一片淡黄色斑点，与肤色很是接近。


    “你看，这颜色又比前两日更深了些，可不仔细查看还是很难发现，身体越是虚弱，这种痕迹才会越明显。”


    顾桃先是细细观察，又用指尖轻轻按了按斑点周围的皮肤，点头同意道：“你说的对，这确实不像普通疫病引发的瘀斑，像是什么东西在皮下蔓延。”


    离声整理好老汉的衣衫，继续同顾桃讲：“是的，我眼中所见也是毒团状的东西，所以之前我只当是普通毒素，以解毒剂来调节却并无效果。可你们来了后，我心中安稳，倒是想起看过的一本《蛊毒杂记》。”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一种慢性蛊毒，症状与瘟疫极其相似。但它会慢慢侵蚀五脏，所以药剂是没用的，还得找到源头。”


    另一边，君梦和陆以乐沿着宋庄街道仔细探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


    他们又来到水源旁，陆以乐打了些井水上来，君梦直接用手捧了一捧，先凑近闻了闻，随后又浅尝一口。


    陆以乐都来不及阻止她，直到见她无恙才责怪道：“你怎能用自己来试毒呢？！如此冒失！你要有什么事，桃哥还不撕了我？！”


    君梦不屑地撇了撇嘴：“能比我还毒的物样倒是少见……水中没有问题。”言语中倒是完全忘了，下山遇到的第一个毒物就比她还毒……


    四人忙完后回到药庐，相互交换了信息。


    君梦一听“蛊毒”二字，眼睛一亮，这不是她的强项吗？


    她独自躲开他们的谈话，颠颠地蹲到屋檐下，托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记起姨姨们讲过的知识。


    她猛得蹿起来，冲到桌前：“我想起来了！这是黄巫疫蛊！”


    “黄巫疫蛊？”


    “对！”君梦点头，语气笃定与他们讲解：“早些年山里成了精的黄鼬，若是修为到了即可习得此秘术。它们喜欢扮成人类巫师，靠蛊毒引发瘟疫来收取钱财，亦或是制造幻境来蛊惑猎物。”


    有了方向，大家也都放下手中活计围成一圈，认真地听她讲。


    “可它们一般躲在深山里，出山肯定就是大乱时期。现在敢来此处作乱，八成是庄子里做了什么得罪它们的事情！这东西邪性，记仇得很。”


    离声好奇地问：“也就是说，它是在报复？”


    君梦尴尬一笑，“嘿嘿…那倒也不能确定……”随即又强调：“但这的确是黄巫疫蛊，我拿乐一乐的炼狱发誓！错了就叫它再也冒不出离火！”


    “……”


    顾桃笑了一声，抓住重点拉回他们的注意力。“报不报复暂且不论，眼下首要的是找到妖主，解了庄里的蛊毒。”


    陆以乐点点头，压下那股连日奔波一直没能休息好的困意。


    他搓了搓脸颊，声音显得疲惫不堪：“单靠我们四个，想搜出一只到处钻的黄皮子，太费时间了。不如我去联系阮校尉，请他帮帮忙……”


    离声见他倒头就能睡着的模样，心里有些小内疚。她轻咬着唇，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递过去。


    “吃一颗，提神醒脑的。我、我真是对不住你们……但眼下还需坚持坚持，解决了这件事，我再好好地赔罪。”


    陆以乐顿时精神起来，“别瞎说！哪来的什么罪过，你还好好的，就是最大的幸运！”


    说完，他立马倒出一颗丹丸丢到嘴里，坐直了身子展示给她看：你瞧，我不困了！


    “……”


    眼看离声肉眼可见的红了脸，君梦偷偷摸摸与顾桃相视一笑。


    既掌握了庄子疫情的答案，陆以乐便直奔关卡，掏出令印求见校尉。


    阮校尉听他一番叙述，又有令印作保，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相信他，当即带着他来到研制营地中，寻了一位花妖出身的女医师进行核对。


    这位女医师对蛊毒略有研究，分析过后还是比较认同他们的调查结果。


    于是阮校尉即刻着人扩大了结界范围，另安排二十名卫兵随他调度，并通知医师们立即返回庄内，以缓解蛊毒的治疗方案先行医治村民。


    离声带着医师们翻看了她的医治记录和使用过的药方，共同调整草药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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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便是安排卫兵们，以阴暗的角落和茂密的草丛为主，从庄内往外地毯式扩搜。


    夕阳即将西下时，一名卫兵突然来报：在庄北的隐蔽灌木丛里，发现一只神色惊慌正在抓虫子吃的幼小黄鼬，见人就跑。


    卫兵们不敢贸然动手，一路追着它到了一处峭壁下的密林中，眼睁睁看着它钻进了洞穴中。


    四人立刻赶了过去。


    卫兵们训练有素，只留两名卫兵守着主洞口，其余人分散开，将搜寻出来的疑似点都给堵住了。


    只是洞口细窄，连孩童都钻不进去，有人提议：“不如用水灌进去，或者用烟熏，逼它们出来！”


    “不行！”君梦反对，面上少有的正色。


    “黄鼬最为记仇，要是用硬招没能把它们全部解决，剩下的同类只会更加疯狂报复，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村民。”


    她解下腰间绿玉，想利用藤条将里面的东西绑出来。


    谁知刚运起妖力唤醒它，鞭梢上的冰魄碎末受到妖力驱使，竟冒出寒气直往她手上蔓延。


    君梦大吃一惊，赶紧收回妖力，心中有些纳闷：想不到附着妖力后就难以控制了？


    低头一看，指尖已经被寒气冻伤，红通通的微微麻木。


    她连忙将手背到身后，有些窘迫地说道：“呃……新打造的鞭子不太听使唤了。”


    “那怎么办？！”陆以乐有些懵圈。


    离声小声地与君梦耳语：“要不等它们出来觅食吧？”


    “那不知道要等到几时呢……”


    顾桃瞧她眼神闪躲，藏手的行为也可疑。


    他沉着脸色一声不吭，默默摸出一支药膏走上前去，拉出她背后的手，找到那只冻伤的手指，细细涂抹。


    众人一时陷入僵局，都皱着眉头思索对策。


    尴尬的君梦见伤口已经被处理好，突然开口：“桃哥…”


    “不行。”


    “……我还没说呢！”


    “不可以。”


    “我有分寸，你信我好不好？！”


    “……”


    “要是里面情况不对，我肯定立马就退出来，绝对不会硬拼的！”


    顾桃干脆扭过头不理她。


    君梦急了，伸长了脖子追着他的眼神转圈圈。


    见顾桃一直不肯松口，她撅起嘴，扯着他的衣袖开始撒娇大法：“哥哥~~小小黄鼠狼，难不成还能伤到我？放心吧好不好？”


    “……”


    旁边的人总算明白过来，原来她是想自己进去？


    众人不禁默契偷瞄她的狐耳和尾巴，想象了一下狐狸和黄鼠狼撕打、满地掉毛的画面……


    陆以乐摸着下巴，认真地问离声：“嘶…狐狸能干得过黄皮子吗？”


    “……”离声小脸一红，没敢吱声。


    君梦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你闭嘴！”


    眼看我桃哥都要松口了，你这憨货捣的什么乱！


    顾桃回过头，看着她的双眼，她立刻坚定回望。


    两人对视片刻，败下阵来的顾桃垂了眼眸，劝慰着自己：修行的路途，总归还是要自己去走……她一向机警，不会有事的。


    最终只能勉强同意道：“……不许逞强。”


    “嗯嗯！！”


    征得顾桃同意后，君梦回以一笑，周身随即腾起白雾，雾中飘浮着一圈圈淡粉色的细小花瓣。


    待雾气散去，地上蹲踞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圆溜溜的双眼明亮如星，冲着顾桃眨了眨。


    顾桃温和一笑，蹲下身子摸着她的脑袋，柔声道：“去吧，小心些。”


    小狐狸蹭了蹭他手掌，抖抖毛发，大尾巴一甩，掉头就蹿进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