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拒绝了几人护送他去新村的邀请，他还是想守在这里陪伴家人。


    四人看着他浑浊但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也没用，只能叮嘱他注意安全。


    陆以乐要赶回仙剑城，将这边的情况上报。另外三人则打算去启明城寻找铸剑师。


    他们约定：半个月后在启明城北“翼家客栈”前会合。


    各自寻了方向，就此暂别。


    四日后，三人优先抵达启明城。“翼家客栈”果然还关着门，门上那块“家中有事，罢工三年”的牌子都落了灰。


    于是他们寻了另一处城边的小客栈暂住，比起“翼家客栈”，这里虽然条件好了些许，价格却是翻了两倍不止。


    抓紧时间歇了一晚，几人养足精神头。


    次日清晨，他们先去了最热闹的城南。


    可一连问了好几家铁匠铺，也没找到一家愿意接单的师傅。


    有位师傅直言：你们手中兵器级别太低，费时费力挣不了几个钱，实在没有进阶的必要。


    顾桃默默翻看了铺子里的新式兵器，要么不称手，要么质量与价格完全不匹配，总是没有合适满意的。


    如果按自身需求定制打造的话，按客气的师傅所述：你们现在的修为，要么好材料造出来你也使用不了；要么差的材料用来定制？你们费钱我们费劲！因此再次打消了念头。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新铺子，没什么生意的师傅不怎么挑活，可聊到一半话峰一转，他竟打起冰魄的主意。


    “小姑娘，这冰魄看着质量一般，没有打造的价值。不如我出八十八枚铜铢收了，当个彩头留在铺子当摆件如何？”


    君梦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撒，当即黑了脸拉着离声转头就走，嘴里骂道：“我看你倒像是个摆件，这么热闹的街，除了我们都没人来光顾你！呸！算计到姑奶□□上了……”


    腰间原本糟了不少嫌弃而有些焉巴的绿玉，顿时又挺拔起来。


    顾桃左思右想了好一阵，这城中多是人精，看人下菜，很难找到真心愿意帮衬他们的人。


    他提出自己的建议：“梦儿，不如我们回一趟狼牙口找贺叔吧，我的斧头劈完骨塔也有些破损，正好修复一下。”


    君梦双眼一亮，“贺叔？那路程可有些远哦。”


    说完她又看了看离声，不放心道：“要不阿声就留在城中等我们，可好？”


    离声原本想着一起去，可还未说出口又改变了主意：“……也好，若是约定的日子到了，你们还没回来，我也好跟以乐说一声。”


    她思虑周全，本身路途遥远，带着她肯定会耽搁时间，启明城相对也安全，她留守在这里，确实是最好的决定。


    君梦拉起她的手叮嘱道：“嗯嗯，你一个人要多留个心眼儿！”


    “放心吧，你们路上也要小心！”


    “要乖乖等我们哦~！”


    离声被她挤眉弄眼的模样逗笑，“哈哈，好的。”


    ……


    为了节省时间，两人在城边的杂货铺买了张简易地图，研究半天后，顾桃决定走水路，比直接走山道近了一半路程。


    他们在渡口租了条小木船，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的老汉。


    老汉手脚麻利，一边解开桩子上的缆绳，一边得意地对他们讲：“你们能找到我真是好运，我的船可是出了名的快！”


    小船顺着河水缓缓逆流而上，两岸的青山绵亘不绝，岸边野花肆意绽放，偶尔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风景美不胜收。


    君梦靠在船舷边，将手掌探入水中，感受着微凉河水顺着指缝穿过时的舒适，之前找铸剑师的烦闷便抛之脑后了。


    两人欣赏着美景，吃了几顿船夫准备的鱼鲜。


    在第三天傍晚，小船进入寒川河的区域。


    正当船只驶入河中央，平静的河面突然泛起涟漪，水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君梦忙稳住身子，原本坐着的顾桃立马起身，唤出宣花半蹲在船头，紧紧盯着水面。


    船夫眼尖，见河中动静脸色一变：“不好，是老龟怪！”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绿龟壳浮出水面，壳上满是凸起和青藻，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小船。


    这坚硬的龟壳一时让顾桃无从下手，正在愣神之际，船夫已经丢掉船桨趴在了船中央，双手紧紧抓牢两侧木板，一脸铁青。


    “呯！哗——！”


    两声巨响，龟怪背部撞向小木船的瞬间，又抬起船身下的大脑袋一顶，小船顿时被顶得飞起又落下。好在船身以铁片固定，不至于散架。


    它再一撞，小船便整个翻了面，将几人压在下方。


    顾桃睁开初入水时刺痛的双眼，在水中气泡群里将君梦抓住，托起她浮出了水面，正好看到船夫在不远处挣扎着想往岸边游。


    顾桃大喊：“小心！”


    话音未落，船夫脚下翻起暗涌，一张血盆大口径直朝他裹去，凄厉惨叫戛然而止，四周除了水波荡漾再也没了别的动静。


    见龟怪没了踪影，顾桃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往水下潜了半尺。


    如今在河中央，他们怎么逃也不可能有老龟快，只能尽快在水中将它解决掉。


    果然，刚吞食了船夫的龟怪此时正沉在河底，意犹未尽地咂巴着尖嘴，鼻孔“咕噜咕噜”冒出两排气泡，调整了姿势猛地划动四肢，又朝着他们快速游来。


    这时，顾桃身体两侧飞速缠出几股青藤，稍微阻止了它的前进。


    老龟怪双眼一瞪，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咔嚓”就将捆住它前肢的青藤咬断，藤枝断面喷出一股浓浊的墨绿汁液，被老龟怪吸入鼻中，呛得它连连摆头。


    随后藤枝又从断面重新伸出嫩茎，紧紧裹住它粗壮的脖子。


    顾桃见状，双腿用力一蹬，借着水流的力量游冲到龟怪的软肚处，顺着水势猛地挥动手中长斧，妖力在水中泛起淡淡光晕，斧刃狠狠划过去嵌入肉壁中，淡红色的鲜血瞬间在水中晕染开来。


    龟怪吃痛，疯狂甩动脑袋拍打四肢，君梦被它拉扯得在水中打转，却死死攥住藤鞭不放。


    河中水流被搅动得汹涌异常，顾桃紧紧抓住斧柄避免被水冲走。


    四周血腥钻入他的鼻腔，激得他口中冒出一串气泡。


    他咬紧了牙关，双手握住斧柄，再次用力往它肚肉里压，然而水的阻力让他不太使得上劲。


    没多余的时间犹豫，他干脆把心一横，将口中空气吐了个干净，以肩膀扛上斧背，弯曲双腿拼命踩水，奋力往上一顶，这才彻底将斧头插入老龟怪的心脏内。


    头顶动静渐弱，龟怪总算停止了挣扎。


    顾桃眼前已被红色蔓延，胸腔要炸了似的。他连忙翻转身体，双脚往龟肚上一蹬，火速拔出斧头后撤，开始往河面游去。


    缠着老龟怪的藤茎也在此时裹上他的腰，带着他飞快往水面回缩。


    “呼~呼……”


    顾桃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大口大口的呼吸。


    “桃哥，没事吧？”


    君梦将他拉到跟前，伸手替他理了理额上纷乱的白发。


    缠在她腕上的藤鞭另一端裹在木船上，她倚着藤枝浮在水面还算轻松。


    顾桃喘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抓住她的藤枝稍作休息。


    待气息平稳下来后，游到木船旁将其翻回正面，两人这才爬到了船舱内。


    船底破了个小洞，随着两人的重量“咕咕”往里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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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君梦皱起眉头：“噫？破了！”


    顾桃下意识踩住那只破洞，无奈道：“……看来只能游上岸走山道了。”


    君梦撅起嘴，一脸不服气，“我不，我就要坐船！”说罢，抓起船上系着的那只木瓢，自己动手舀起水来。


    顾桃哑然失笑，随着她折腾。她喜欢坐船，那他划就是了。


    两人从小时候被淹那次便学会了划水，倒是没有学过划船。


    顾桃只觉得船桨在手中根本不听使唤，小船始终在河面打着转，折腾老半天后好不容易不转了，却仍然不前进，反倒是顺着水流开始后退。


    君梦不停舀着水，在那看得可开心，眯起眼睛挖苦道：“哥哥你怎么划的船？？咱们还能赶上贺叔家的晚饭么？”


    顾桃抬起眼皮，看她一脸揶揄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晚饭是赶不上了，今晚就喝水吧，你瞧那瓢像不像你的饭碗？”


    “哼！”


    君梦又累又气，丢了瓢干脆坐在那不动了。


    顾桃满头大汗跟小船较着劲，妮子忽然没了动静，他停下手中动作往前一瞧。


    只见气鼓鼓的君梦往那一瘫，干脆控制藤鞭伸出藤枝将那小洞堵住了。


    见他看过来，还耀武扬威地冲他挑了挑眉。


    顾桃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还不快划！！！”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两人终于摸透了“船头划左、船尾划右”的配合窍门，小船慢慢朝着目的行进。


    夕阳早已西下，此时河面一片宁静，粼粼波光被船桨的划动搅碎成星子，又在船后汇聚成星海。


    两人此时感觉累极了，顾桃掏出地图翻了翻。


    出了寒川河，再往前不远就是巨林河段，河段尽头便是狼牙口。


    他收起地图，轻声说道：“明天中午应该就能到达，但今晚肯定是只能在船上休息了。”


    君梦听了这话，随口哼哼两声当作应答。她垂落藤鞭，让它扎入河底淤泥停了船。


    折腾一天，晚饭也没什么胃口，累得直打瞌睡，虚眯着眼睛，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


    顾桃绑好船桨，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肩膀，又拍了拍自己膝头。


    君梦意会，往他怀里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腿上便沉沉睡去。


    顾桃为了保存体力，忍着困意摸出一块薄饼，慢慢撕嚼起来。


    河风温柔，呜呜吹奏催眠的曲调，拉扯着她身上披盖的长袍……


    ……


    原本中午就能到达的路程，却因君梦时不时罢工而延长了时间，终是在又一个傍晚，总算见到狼牙口的轮廓。


    两人手臂酸痛，匆忙跳下小船。


    走在小道上脚步飘浮，君梦努力控制着双腿正常迈步，嘴里不时强调着：“以后再也不坐船了……我再也不要坐船了！！”


    刚走到村口，从附近打猎归来的村民们立刻就认出了他们，大家兴高采烈迎上去，争先恐后地将他们往村里推。


    消息很快传遍了不大的村落，村民们纷纷围上来，有的递来新鲜果子，有的对他们嘘寒问暖，有的邀请他们去家里小坐，热情得让两人心头暖暖。


    贺叔和无患听到消息，更是从铁匠铺飞奔而来。


    “嗨呀！可想死你们了！”


    人未至，声先到，贺远豪迈的声音响起。


    无患两眼亮晶晶的，怀里抱着两只烤红薯，冲着顾桃就钻过去。


    “哥哥！姐姐！”


    顾桃眉开眼笑将他一搂，打量道：“才几月不见就长高了！”


    两人倒像是亲兄弟久别重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