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是墓茵。


    只有大量人类尸体堆积在聚阴阵上时，才会孕育出的特殊物种。


    这妖怪本身弱小，但它的妖气只需一点，就可以激起生前带有修为的尸骨“重生”。


    血魔本体是人族一位高阶将领，死后被安置在军魂冢秘道的中心位置，他的棺材刚好压住了正在成形的墓茵。


    随着这片土地埋葬的尸体越来越多，聚阴阵凝聚的阴气也就越发浓重，促使墓茵快速成长。


    而它苏醒的第一件事，便是“复活”了这位将领。


    将领尸骨吸收了地下阴气，化为血魔，又以自身鬼气控制了大批骷髅骨架，组建成了骷髅军团，为害一方。


    聚集的阴气、血魔散发的鬼气、和被鬼物迫害的受害者的怨气，三者交织在一起，让这片林子彻底沦为阴邪的藏身之所，就连引路灯都无法突破雾层升天。


    冰魄，其实就相当于墓茵的外置内丹。


    只不过它不像别的妖怪，要靠内丹生存，它也只是用冰魄储存这些年从血魔身上吸来的能量而已。


    可以说，此物正是这方阵法中最宝贝的物件。


    然而这位将领生前就是个大结巴，凭着一身彪悍蛮力，屡建奇功，硬生生挤上人族高位。


    作为墓茵第一次接触的尸骨，它在吸取血魔的能量时，就把将领生前的结巴毛病也被一并吸收了。


    四人耐着性子听墓茵娓娓道来。


    如它所说，这片林子被人设下了聚阴阵，然后将此地选作了墓地，那么作为中心点的骨塔，大概率就是阵眼。


    只要破了这个法阵，让头顶的邪气消散掉，这片林子才能恢复正常。


    他们相互对望，这种大型阵法一般是由顶极术师构图核算，复杂程度已经远超他们认知。


    几人沉默片刻，一时拿不定主意。


    君梦歪着头想了想，提议道：“我倒是可以探一探这片地界，只是……”


    顾桃立刻反对，“不行，地底下阴气太重，你这修为被沾上可了不得。”说完还瞪了她一眼。


    “对，不行！”


    陆以乐赞成道，怀中渐渐清醒的离声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干脆就毁了这塔！”


    君梦抓住顾桃的衣袖，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继续讲：“我们一路走来，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就是中心！这塔砖上的符文虽然奇形怪状的……”


    “我学的阵术虽然杂，不懂这种大法阵，可往来术法都是大同小异，万变不离其宗，试一试又有何妨？砸了就砸了，这死鬼还能爬起来叫我赔么？！”


    “对，试一试！”


    陆以乐机械地重复着他赞成的观点，像个被摄去心魄的傀儡。


    顾桃收回目光，疑惑地看了看不太对劲的陆以乐。一眼瞥到他怀中虚弱的离声，恍然大悟。


    “……那先出塔吧。”


    他从须臾袋内翻找出一块火蚕丝织的手帕，将冰寒刺骨的冰魄裹了收好，准备出去。


    “阿声，你先睡会儿。”陆以乐红着脸小声对离声说道。接着轻柔抱起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稳稳当当站起身。


    顾桃见状，原本要去扶君梦胳膊的手在中途一顿，转而不动声色伸到她后腰，也想顺势将她抱起。


    君梦从冰魄落手就有些神思飘荡，压根没留意他的动作。只是见两人已然起身，她这时也缓得差不多了，当即利落站起，朝顾桃一扬手，说道：“桃哥，快去挖隧道，你堵的门，你得负责开路！”


    “……”


    臭妮子，身体底子还是太好了些！


    顾桃浑身的蛮劲，没费什么功夫就将石柱推移出一人可过的宽度，外面果然是满地的白骨，层层叠叠。


    他大步踏前开路，踩得一阵“咯咯咔咔”响，为身后三人踏出一条略平整的道来。


    四人从秘道钻出，抬头一看，塔身上弥漫的青雾已经淡了许多，但头顶那一大片仍在聚集。


    君梦皱着眉头，仔细研究了一下青砖上刻的符文。


    顾桃见她看得认真，问道：“怎样？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唔……”


    她伸出手指抚摸上去，感受着砖石的冰凉。


    “看不懂！”


    说完转身就往之前藏身的山坡走。


    “……”


    已经在坡后躲好的三人冒出脑袋，为手持长斧的顾桃打气。


    “桃哥，加油哦！”


    顾桃笑了笑，握紧宣花潇洒转身，围着塔墙观察塔基。


    劈塔？不知这斧头行不行，要是有贺叔的劈山斧就好了……


    此时的骨塔微微倾斜，猜测是刚才砸秘道石柱时伤到它的梁了，所幸没有立即坍塌，不然非把他们埋了不可。


    他活动活动双臂，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长斧，朝着塔基最脆弱的部位狠狠抡过去。


    “嘎咔…嘎咔——”


    斧刃砸在青砖上，骨塔剧烈晃动起来，塔身又斜了几分，上头的碎砖石簌簌落下。


    顾桃躲过落下的砖块，换到了侧面，聚起的大量妖力，让斧上蓝色暴涨到了极致。


    他再次抡圆了臂膀，一斧头砸下去。


    这回塔基彻底断裂，整座骨塔发出悲鸣，随着“轰隆！”声响起，缓缓朝着一侧倾倒。


    他赶紧收了长斧，拔腿就跑，几个大步蹿到他们躲藏的地方。


    随着骨塔倒地，砸得烟尘四起，天空突然骤变。


    原本还算平静的厚重邪气，开始疯狂翻涌。狂风呼啸而至，竟形成了一股青黑龙卷。卷起地面碎石，将细弱的树木连根拔起，各种升空的东西纷纷旋转着绞进漩涡中心。


    几人被突然如其来的飓风刮得东倒西歪，赶紧互相拉扯靠拢。


    陆以乐一手紧紧箍着离声腰身，另一手唤出炼狱猛然扎进地底，枪尖锋利无比且带有倒钩，狠狠抓扣着泥土，将两人牢牢固定在原地。


    “桃哥！小……”


    他都说不完一句整话，嘴里就灌进一大口带沙的狂风，沙粒刮过喉管肺叶，疼得他闷哼出声。最终只能死死攥紧枪身，慌乱地朝顾桃和君梦递眼色：快过来抓住枪身！


    顾桃手臂死死圈住君梦，昏天暗地的乱风中，哪里还能看到陆以乐的眼神。


    只是凭着大家相处这段时间练就的默契，见他长枪插地，抬头望过来的一瞬便懂了他的意思。


    龙卷的吸力愈发疯狂，顾桃紧抿着唇，躬身带着君梦向陆以乐靠近。仅仅两三步的距离，挪得万分艰难。


    就在龙卷风壁卷到跟前的刹那，他终于握住了炼狱枪身，臂上青筋冒起，使出蛮劲再次将它往地下扎入几分。


    四人围成一团，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顾桃的束发带也被卷上了天，三个人的长发在空中狂舞，黑的白的棕的，缠成一股奇异而妖艳的飘带。


    耳边鬼哭狼嚎的呜咽声，竟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风吼，还是鬼叫……


    不知过了多久，龙卷的转速终于渐缓。


    空中青黑色的邪气越来越淡，像退潮般正在慢慢地消散。狂风也逐渐平息，留下了满地的狼藉。


    四人松开手，瘫坐在地上，个个灰头土脸，浑身沾满了尘土和草屑。


    三人的长发搅缠在一起，乱得像鸡窝。


    相互对望一眼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就数短发的陆以乐笑得最为开怀。


    爽朗地笑了一阵，他们理了理各自的头发，心情顺畅，干脆往后一躺，抬眼望向空中。


    邪气散去，天空湛蓝如洗，日光洒落，云影流转，天地一片清透敞亮，好一幅沁人心脾的美景。


    “看！那边！”


    君梦突然指着老人屋子的方向，声音带着惊喜。


    只见远处的坟茔上空，无数引路灯正慢慢悠悠地升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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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使青天白日，可它们仍然烛火明亮，像星星般一闪一闪。


    不知是风向还是别的原因，时不时有纸灯飘过来，在四人头顶盘旋，片刻后才摇曳着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


    离声笑着轻声问道：“你说，它们是在跟我们告别呢，还是在感谢我们呢？”


    之前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看着这些终于自在的纸灯，她眼角莫名有些温润。


    君梦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当然是感谢啦！这不是还收了礼嘛！”


    “……”


    “……”


    离声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她，“梦儿，你打算用那颗冰魄做什么？”


    她想不出那寒冰似的东西能有什么作用，大概只适合阴寒体的修行之人吧。


    “我要找个顶好的师傅，将它融到我的绿玉里去！”


    顾桃眉头一挑，笑道：“这个主意不错！我看那墓茵也像是属草木成精的，倒是与你那藤鞭相符，两者若是能相融，说不定真能有新的效果。”


    这相当于变相提升了她的能力，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御，于她而言都是极好的事情。


    “哈哈哈！”君梦乐不可吱，突然回过神，收敛笑容惊坐而起，喊道：“对了！那怪东西呢？”


    三人一听，这才想起它来。


    这下子可糟了，这林子中尸骨众多，回头再让它弄出一具血魔来，这一番折腾不就白瞎了吗！


    陆以乐一股脑儿翻身而起，严肃道：“赶紧回去，人族内必定有人憋着坏招，我要通知我师父！”


    他拔出插在地上的炼狱，枪刃上还沾着泥土就被收回了乾坤袋中。


    四人刚松懈的精神又被提了起来，浑身酸痛，相互搀扶着朝老人屋子的方向走去。


    …………


    暗室内光线稀薄，处处透着压抑。


    正位上，苍老的声音开口问起在座各位。


    “怎么样？你们都查到什么了？”


    副座上几名年纪相仿的老者面面相觑，随即摇摇头，皆叹了口气。


    正位上的白须老人萎靡了几分，连连咳嗽，有些心力交瘁。


    从术法团重新有了反应起，他便开始新一轮的忙碌，动用组织里的力量四处查找。


    可这块红色碎片始终只是闪烁，不再像最先前那样，给他们提供准确的方位。


    几名长老商议来商议去，一致认为：以那女魔头的法力，断不会无缘无故产生异象，所以曦月的相关消息绝对是可靠的！


    但不知道是因为女魔头被封印了起来，还是别的原因，让这块碎片给不了太多有用的信息。所以只能通过他们暗中分散打探，可时至今日仍然一无所获。


    “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那女魔头的封印，而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有封印？”


    身着黑袍、戴着皮手套的老者此话刚出，让在座高层们都为之一震。


    “是了，听说曦月身边有个叫源瑾的护法，此人就极其擅长术法，当年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是完全失去她踪迹的！”


    “……莫非她真的没死？！”


    “……”


    白须老人松开捏紧的拳头，冷哼道：“不管怎样，咱们的计划不能中断！她一只梦狐，哪能跟仙门内的资源相比！”


    “没错！大家伙都辛苦辛苦，务必将两边的任务都抓抓紧！”


    “对！我们全都要！”


    “哈哈哈……”


    “嘶~！”坐在角落打着瞌睡的长衫老人猛地坐起，掏出怀里发烫的符纸。


    符纸刚遇见空气，“呼”地一声就燃了起来。


    暗室内笑声顿住，众人转过头来看向他。


    “季老，怎么回事？”


    “……骨林的聚阴阵，破了！”


    “……”


    “呵呵？有点意思……”


    老家伙们捻着须子，阴侧侧地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