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青雾之下

作品:《狗胆!竟敢觊觎我娘子内丹

    经过村民们的指点,几人离开村子,沿着小路出了雪林,方见白色褪去绿野遍地,可也并未觉得暖和。


    一路行至天色暗沉,顾桃仍在没膝的杂草丛里开路,陆以乐则垫后,将两个姑娘护在中间。


    这片林子树枝扭曲,树皮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一看就是常年受阴气侵蚀形成的痕迹。


    君梦指着路边被踩断的草茎,疑惑道:“不是说这一带已经没有人了吗?怎么还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顾桃弯腰拾起一颗婆罗子空壳,断面还算新鲜。虽说林中鸟兽也会啃食药草为自己疗伤治病,但能从树上摘下果实、扒开壳子的讲究兽闻所未闻,应当确有人类活动。


    他正欲搭话,前方忽然从空中飘来几点昏黄的光,正好卡在树丫之间,若是不经意间瞧见,倒像是几只铜铃大眼在暗中窥视他们。


    顾桃略一分辨,原来是纸灯。


    他抬脚淡定走过去,绕过树影往空中一瞧,这样的纸灯竟有上百盏之多。


    之下是一片坟地,大大小小的坟堆被半人高的野草覆盖,墓碑大多已经碎裂,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想必这里就是村民们所说,几十年前的荒坟群了。


    那些飘浮的纸灯,都被头顶浓黑如墨的青雾死死压住,就像被无形的风筝线拽着,无论怎么挣扎都升不上去。


    陆以乐看着在半空徒劳打转的光点,眉头微蹙:“这些纸灯……是给死人引路的吧?”他依稀记得见过类似的习俗。


    顾桃沉默着继续往前察看,三人紧紧跟上。


    周遭浓重的阴暗,半明不灭的引路灯,沉寂的荒坟……桩桩都对应上君梦心底的恐惧:黑乎乎的地窖,闪烁的灵力粒子,讨厌的伯伯们在她儿时讲的鬼故事……


    她竟然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手脚发凉,心里恼得要命,真是怪了!莫不是真落下怕鬼的毛病了?!


    而离声灵力纯净,这里的阴寒之气本就对她有些影响,加上不知几时被君梦摸上来逮住,勾得她也紧张起来,愈发觉得这场景实在吓人。


    两个妮子都忍不住互相拉紧对方。


    穿过这片荒坟后,两间茅草屋出现在眼前。屋顶的草棚子已经发黑,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黄土,唯有窗纸上透出的光亮,在这死寂的森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种鬼地方,怎地还有人住?”


    君梦将声音压得极低,好似生怕惊扰了坟里的魂。


    顾桃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就地停下,自己蹑手蹑脚地摸到了窗边。


    他刚想透过窗缝住里看,屋里突然传来一阵苍老的咳嗽声。


    神精绷得紧紧的君梦当即吓得往后一蹿,“啊—!有鬼!”


    她将离声撞得倒退两步,陆以乐赶紧上前护住她们俩。


    顾桃一惊,屋子里也适时传来趿拉着布鞋的声音,伴随着诧异的问话:“谁在外面?!”


    他只得退后几步,候在破旧的房门前。


    屋内气息和这声线,像是个普通老人。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昏黄的油灯光晕率先淌出来,照亮了老人布满皱纹的脸。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佝偻着背,手里的油灯芯子晃得脸庞忽明忽暗。


    “你们是……?”


    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视线在顾桃身上来回扫视,再往后一瞧,还有两女一男,皆是模样俊丽的少年。


    顾桃见他眉头越皱越紧,连忙拱手,温和道:“老人家莫怕,我们是路过的修行者,见此处有异常,特地过来查看的。”


    老人见他表情坦坦荡荡,咳嗽两声后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外面冷,进来吧。”


    屋里比想象中整洁,土炕上铺着粗布褥子,木桌上摆着个豁口的陶碗,干枯的草药扎成一捆立在墙角。


    小小的屋子钻进来四个人,就显得特别拥挤了。


    老人将杂物收拾收拾,自己坐到了灶膛旁的杂物堆上,将唯一一条宽凳让给两个少年,又招呼两个姑娘坐到炕上。


    顾桃嫌坐在凳子上直不起腰,干脆往火炕旁就地一坐,问道:“老爷子,您怎么一个人住在这林子里?”


    他稍加打量,屋内确实没有奇怪的气息,这就是个普通人。不过经历了路子真,他半点不敢放松警惕。


    老人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舌舔得干柴噼里啪啦,缓缓开口:“这是我的家乡啊,不在这儿待着,我还能去哪里呢?”


    他又拨弄了一下柴火底部,让空气钻进柴眼里,这样才能燃得更旺。


    君梦不解问道:“所以您就是守墓人?为什么不跟随村子搬走呢?这片地界阴气太重了,很伤身的。”


    老人垂下目光,搓了搓开裂的手掌,苦笑着回答她:“……嗯,守墓的,守在这里本来就是我这辈子的职责。”


    像是回忆起早年家乡的模样,他眼光亮了些,笑容也柔和了,“原先这里可不这样,那会儿成片成片的竹林,风一吹就像浪涛一样好听。”


    “可后来怎么变成这样了呢?”离声接着问道。她和君梦并排坐在炕上,学她把腿一盘、双肘撑膝托着腮,感觉浑身都舒服了许多。


    老人闻言,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声音也沉了下去:“这里本来是划分出来的墓园,除了村西头的这片坟茔埋着咱们自己的亲人,最中间还修了座军魂冢,那里埋的都是打仗死去的兵爷们。”


    “可这死人多了,阴气就重啊……”他的声音渐渐发颤,像是回忆起特别恐怖的东西,“几十年前,坟里突然钻出来个怪物,那东西邪性得很,见人就咬,被它沾上的人全都被吸干了!所以咱们管它叫‘血魔’。”


    他抹了把脸,浑浊的眼里浮起一层水雾,继续讲:“最可怕的是,它还能叫底下埋的死人都爬起来替它抓人!它把兵老爷们的骨头都弄活了,占了军魂冢当老巢,到处替它抓人夺宝!”


    “本来咱们村里人就少,多半都是战后的孤寡老人,聚拢到一块来给亲人守墓的。可它这么一闹,死的死,逃的逃…我那口子和娃娃,都没跑掉……最后就剩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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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想走,干脆就留在这里了。”


    屋内沉默了半晌,陆以□□过纸窗看向外头飘着的光芒,打破了沉静的气氛:“老爷子,那些灯,可是引路灯?”


    “是引路灯。”老人表情酸涩,点了点头,“本来是给他们照亮往生的路,可你也瞧见了,这林子实在邪门得很,灯都升不上去。”


    他又指了指窗外,带着点欣慰:“它们一直就守在这一片,倒也是怪事,从来没有骨头架子来过我这里。我寻思着,大抵是他们在保佑着我吧……”


    屋内几人闲聊着,不知不觉夜已深,君梦打了长长一个哈欠。


    老人也有些乏了,起身为他们安排住宿:“这屋子大些,你们就在这边歇吧,两个小伙委屈点,打地铺将就一夜……”


    说罢,他从陈旧的墙柜里取出一床又薄又破的褥子,夹在腋下,推开房门往对面的小柴房走去。


    顾桃见状,连忙从须臾袋中拿出一床厚实的棉被,跟着老人进了柴房。


    “老爷子,是我们打扰了,天寒,您睡这个才暖和。”


    不由分说,他麻利地在柴房里清出一小块空地,又用柴木把漏风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才将棉被铺到老人那床旧褥子上。


    老子推迟不过,只得笑着接受了。


    大屋这头,几人各自铺好睡塌。


    两个姑娘用斗篷在炕上额外垫了一层,又接过陆以乐递来的厚外袍盖身。


    君梦困意袭来倒头就睡。离声怕冷,干脆抱了君梦的大尾巴当枕头。


    她知道这狐狸睡觉不老实,这会儿已经敞开厚袍把手脚都露在外头。离声悄悄牵起袍子一角盖在她肚子上。没一会儿,就给她热得又掀开了。


    陆以乐见顾桃空着手回来,想来他也没有多余的被褥,便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他:来吧,跟爷挤挤。


    顾桃摆了摆手,那棉被原本就是给君梦准备的,他一头老虎,怎会怕冷。


    他指了指灶旁空地,走过去往地上一坐,靠着墙壁曲起腿,就准备闭目养神了。


    陆以乐心道:这两个家伙,一身的皮毛,倒是真抗冻。


    ……


    第二日一大早,四人替老人收拾好了屋子,留下那床棉被和大半的干粮,告辞离去。循着老人指的方向继续前往林子深处。


    他们刚穿过那片飘着纸灯的坟茔,脚下的路明显宽敞许多。


    再往前走了半里地,军魂冢的轮廓逐渐在视野里清晰。


    曾经宽阔规整,磅礴大气的神道两侧,立着数十柄石剑,如今大半断成两截,剑尖扎入泥土里,剑刃上也爬满了发黑的青苔。


    几尊石刻赑屃歪歪斜斜倒在冢前,碑面原本密密麻麻刻着将士们的名字,但由于常年的风雨侵蚀,也就只有顶部大大的“忠魂”二字尚能辨认。


    “这些都是当年战死的将士啊……”


    离声望着残碑,轻声叹谓。不及多想就在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打算拂去碑上的尘土,没想到却被一股阴冷的气息弹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