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急救
作品:《狗胆!竟敢觊觎我娘子内丹》 顾桃用手背探了探她脸颊的温度,取下额上湿布条,帮她擦拭其余发烫的部位。
“舒服些了吗?”
“嗯……”
君梦小声回应。
这副有气无力的可怜样,不禁让人特别怀念她称王称霸满山蹦跶。
“那巨蟒毒性猛烈,闻见便沾,可能会影响到恢复能力。你先忍忍,等回去我配些解毒药剂,服用了就会好的。”
顾桃继续同她讲着话,希望她能多清醒些时刻,可她皱着眉的模样实在困顿,只得作罢。
手指抚上她温度偏高的小脸,低声道:“睡吧,我带你回去。”
顾桃轻柔裹着外套抱起她来,往怀中搂了搂。见她脸上没出现什么不适的表情,这才站立起来,走向一旁的队员们。
顾桃挨个查看了他们的伤势,所幸十二人都还活着。
其中一个被大蛇角戳断了两根肋骨,又被咬了一口,毒液注入许多,一直昏睡不醒。
还有四名腿脚被咬,吃下药丸后虽清醒了过来,但腿部肿胀发黑不能动弹。
只有三人完好无损,剩下几名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大家满脸疲惫,浑身疼痛哀嚎。
眼看天色尚早,于是顾桃最终决定:自己先带着君梦回村,另外找人过来帮忙搬抬伤员。
殷全一边给昏迷那位降着体温,一边答应着让顾桃放心去吧,他会和阿山照顾好大家。
……
顾桃抱着君梦冲进村子时,白色的里衣已经湿透了。
一路上疯狂奔走,又控制着浑身的抖动,实在很是耗力。
尤是如此,君梦还是被颠簸得唇色发青,冷汗直冒,可她在昏睡中却仍咬着牙一声不吭。
“快!带上工具去谷外!殷全他们还照看着伤员!”
顾桃急切的声音在村里响起。
几个扛着柴刀弓箭的老猎手闻声扔下手中物,一边吆喝大伙,一边抄起墙角的麻绳和木板就往谷口的方向跑,惊起一群归巢的麻雀。
……
二楼的房里灯火忽暗忽明。
君梦静静地躺在床上,头上的伤口已经重新上药包扎,身上也换了干净的衣物。
贺奶奶满面愁容守在一旁,枯瘦有力的手指抚摸着君梦滚烫的脸颊。
好几个时辰了,贺远和村民们还没带着伤员回来。
眼看天色已经黑透,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趟是否顺利,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铁匠铺隔壁是一间简陋的药堂,里头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
顾桃在这矮小的药房里弓着背低着头,点着烛火仔细查看贴了泛黄标签的陶罐,时不时抓起皱巴巴的干叶或各种细小颗粒……
门外石阶上蹲着一个花白发的老人。
“吧嗒吧嗒……”
老人抽了好几口老烟,心疼着自己宝贝儿似的药材。
倒不是怕他用得多,只是草药间混乱了实在不好收拾。不过转头一想:这英勇的少年帮了村里很大的忙,自己辛苦一下也没什么。
“老爷子,地锦草在哪里,我找不到。”
屋内的顾桃语速极快,手上一刻不停核对药材。
本来开始是老人自己抓药,可他对顾桃报的药名每每均是疑惑,思考片刻又恍然大悟,手上动作极是缓慢。顾桃心中着急,便干脆礼貌地将老人“请”出他的屋子,自己动起手来。
老人听得询问,“噌”地支棱起来。
他匆匆进了屋,余光一扫,竟发现各种瓦罐柜子抽屉完好如初,并无杂乱之相,不由对少年刮目相看。
艰难地挤过少年身处的过道,又忍不住心中腹腓:再来一个这样的壮汉,我这屋顶怕是也不保了……
老人默默吁了一口,当下便在角落翻找出一捆干地锦,替给少年。
“这……这许多的药草倒是能熬出一大锅了。”
老人趁少年整理草药的空当,估算了一下这堆剂量,心道:洗个澡也够了……
再次抽了一大口老烟,呛得顾桃连连咳嗽。
“嗯……咳~这次同行的伙伴中不少都中了蛇毒,现下都熬上,且等他们回来,也就都能喝上了。”
“那巨蟒毒性太过刚猛,它的胆汁需得配上其他药效,中和了它的毒性方成一味特殊解毒剂。”
老人听罢一愣,自己倒是小看了他。
此少年郎不止懂药理,心胸竟也宽阔。
原本以为他只是想多为妹妹准备药汤备用,没想到连其他受伤的村民也在考虑之中。
老人思及此处,顿时对自己的小气量有些羞愧,对少年又多了几分敬佩。
两人搬了几尊炉子到屋外,各自负责将手里的药剂煎好,将药热在炉子上。
待药汤煎好,老人优先端了一碗给殷老三送过去,盼着这解毒剂能救一救他。
顾桃端起冒着热气的药汤一饮而尽,烫得舌头发麻。
算算时辰,村民们也该带着小队伍回来了。
他再端起另一只小碗,慢慢挪上了铁匠铺二楼。
屋内烛光昏沉,君梦脸上仍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时急时缓。
贺奶奶取下君梦额头上又变得滚烫的帕子,起身让位,示意顾桃将药汤放在床头。
顾桃点了点头,轻轻坐到床边,接过贺奶奶重新递过来的冰凉湿帕。
先是用手背探了探她的体温,再将湿帕子覆盖而上。
奶奶低声打了个招呼,便退出了房间。
顾桃绷着脸,手上动作却很是轻缓,用小勺蘸了点汤水,温润着她干裂的嘴唇。
待她主动嚅动双唇,这才舀起小半勺药汤吹了吹,直到温度适宜,试探着送到她嘴边。
药汁有些苦涩,君梦下意识蹙了眉头,牙关紧抿着再不肯张开。
顾桃见状,用两指轻轻捏住她的鼻子,迫使她张嘴呼吸。
他俯下身来如梦呓般低低呢喃:“乖~喝了药才会好起来……”
接着又慢慢喂下半勺药汤。
好不容易哄着她咽下一口,立刻用帕子拭去她嘴角溢出的药渍。
就这样一勺又一勺,直到整碗药汤见了底。
将空碗放到桌上,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腹又忍不住轻触她的小脸。
看着妮子白净的脸上留下两枚浅浅泥印,他才回过神,奔忙了一天,浑身脏兮兮的。
执起帕子替她擦干净,再三确认她又熟睡了过去,便轻手轻脚下楼。
在小院里打了井水,提到偏房一顿冲洗。换了干净的衣裳,才再次来到君梦房间。
再次探量了她的体温,感受到指尖下的温度正在慢慢下降,顾桃总算松了一口气。
“殷叔!殷叔……”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无数人在奔跑、呼喊,还有担架与地面摩擦的吱呀声。
顾桃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小妮,起身来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
村口方向,老老少少的一群村民抬着七八副临时做的担架,急匆匆往村里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与疲惫。
担架上躺着的人几乎浑身是血,有的抱着伤腿痛苦呻吟。
“殷叔,快来看看我儿子!他流了好多血……”
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
原本寂静的夜晚变得喧嚣起来。
顾桃握紧了拳头,目光在屋里的少女和屋外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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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群来回游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快把人抬到祠堂!解毒剂都已经送过去了!”
药师老人背着药箱,在混乱的人群中大喊,声音被拉扯得嘶哑。
“都别急!把重伤员放到祠堂偏房,轻伤的放正厅,不管轻重,熬好的药汤都喝上一碗!”
有人指挥带领,村民们便有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的又抬起担架,扶起轻伤员,一并往祠堂去了。
顾桃站在窗边,看着人们渐渐有了秩序,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回头看看床上,轻轻叹了口气,决定先守在这里,等天亮再说。
天刚蒙蒙亮,村里就炸开了锅。
“不好了!阿兰不见了!……”
急促的呼喊一路从哨塔传入祠堂。
是值岗的殷宏,他端着热腾腾的肉汤敲响小屋门,半响不见动静,推开门却发现屋里空荡荡的。
起初还以为她去祠堂帮忙照顾伤者了,可寻了一圈后始终不见人影,殷宏心头一慌,估摸着出了事。
几个正在熬粥的妇人议论着伤员的情况,听到呼喊都愣住了,还带着疲倦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慌。
“什么?!阿兰不见了?”
“不可能呀,这孩子从来不出村子,怎么会不见呢?”
被惊动的殷老族长赶来祠堂,脸色很是难看。
“不好!她一定是去了蛇谷!”
“!!……”
阿兰是只猫妖,原本家住北方阙化滩。
十二年前,年幼的她跟随父母亲进山学习捕猎。不曾想遇到严重的山体滑波,母亲为了护她不幸葬身泥流。
悲痛的父亲带着她往高处走,最终被迫进入了落霞岭,那里是血狼和赤虎的地盘。
这两个异族对峙多年,最后干脆握手言和,自此称兄道弟,狼虎为奸,残害路人,共同致富,欲携手奔向美好未来……
不出意外下就出了意外,阿兰父亲不慎被一群血狼妖抓住,并当场咬断了他的脖颈。
他临死前还用口形对她说了两个字:“快跑……”
赤虎则“桀桀”地笑着像是在逗弄玩具般,追赶她,又驱逐她,反复玩弄。
在她又惊又怕最终筋疲力尽之际,不慎脚下一滑跌落山崖,留下赤虎懊恼锤地:夭寿啊~到嘴的美食玩脱了!
阿兰醒来后已经身处狼牙口的药堂,是老药师殷叔在巨林谷采药时救了她。
老人家体力有限,一边用参和了妖力的药丸吊着她的性命,一边背着她前进。
原本一天一夜的路程,背着她整整花了三天三夜才回到村里,急得一众村民都以为他遭了难。
殷老族长派了人到处寻找,唯独没想到他一把年纪,还去了那么远的巨林谷,这大概就是一种缘分。
在狼牙口还算淳朴的风气下,阿兰逐渐走出阴影,也融入了大家的生活。
她把殷叔当作父亲,单身了一辈子的老药师开心得合不拢嘴。
几年后,阿兰愈发亭亭玉立,时常与灰狐殷成海形影不离。
老药师和殷父看在眼里,两家一盘算,便定了这门亲事。
紧接着蛇谷的事件发生,带给村里一片阴霾。
失去亲人的人家悲痛难忍,两家便不好再提成亲的事。
这一耽搁又是两年,直到第二次复仇讨伐,殷成海自告奋勇加入队伍,便一去不复返。
伤心欲绝的阿兰不想整日惹得老父亲担心,便找了个理由搬到哨岗小屋,帮着村里做各种粗重累活,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
老药师心中怎会不懂,但也只能默认了她的选择,盼着这苦命的孩子能早日恢复精气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