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放了暑假，你和你妹妹，回苏州老家多待一段时间吧。」


    纪黎瑛给纪凝夹着菜，仿佛听不到纪纱对她的不满，或者说，更犹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老家的亲戚朋友多，你们也不至于觉得太孤独。」


    纪纱攥紧了筷子，妈妈明知道她们姐妹两个，因为什么才感到孤独，她们要的，不仅仅是朋友的陪伴。


    ??最快的


    但是她不好意思大声说出来，而且那样的话，自家妈妈只会说她长不大、不独立，有时还很幼稚……


    然后妈妈将岔开话题，给出其他方面的建议，就是绝口不提出，她和爸爸多陪陪姐妹俩的承诺。


    不是每个交办件，都会得到同意的批覆。


    这是纪纱已经习惯了的，自家妈妈把工作中的习气，带回家庭亲子关系中的结果。


    「不需要，我在这里的朋友们都很好。」纪纱生硬地闷声回道。


    她们母女话不投机，纪凝夹在中间，连忙圆场说道：「妈妈，你尝一下我姐做的菜，她手艺进步可快了——哦，还有这盘咕咾肉，是我哥、咳，是林商……」


    纪凝不晓得姐姐有没有向妈妈介绍过林商了：「我们的铁哥们，我们的班是挨着的。」


    纪黎瑛的目光在林商脸上停住，林商淡笑喊了一声：「伯母。」


    「嗯。」


    「不好意思，伯母，刚刚把您认错成鲨鲨小凝的堂姐了，我到现在还有点懵，她们的妈妈怎么显得这样年轻……」


    「客套话就不用强说了。」


    纪黎瑛微擡了一下下巴，语气凿凿，淡淡地说道：「你从一进门就看出来了。」


    林商无奈地笑笑，纪厅阅人无数，被拆穿了，他也就点头默认。


    在纪黎瑛眼中，林商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她也没太苛刻。


    一个男生出现在女儿家里，突然面对起人家的妈妈，意外之下的「见家长」，有点心虚，她觉得也正常。


    她稍微笑了一下：「怕见纪纱的妈妈，就想喊声姐姐混过去了？也有几分机智。」


    「表情撑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已经很真了，演得算是中上游。只是表情停留的时间长了点，能瞧出端倪。」


    纪黎瑛像想起来什么，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轻点：「演技最好的那一批，没在演艺圈里面混，全集中到单位里了。」


    「林商，伯母这是第一次见你，可感觉得到，你比同龄的孩子，要更成熟，也更


    稳重。」


    「纪纱和纪凝，你们朋友之间，玩到一起去了，平时也能多互相帮衬。正好，也省得她们姐妹两个，没留心注意，认识上外面来历不明的人。」


    「她们爸爸对她们，比我上心。要是她们糊里糊涂的，再挨了她们爸爸训——」


    纪黎瑛明面上是长辈的口吻嘱咐他，但林商晓得听话要听音，直接敛住了表情。


    哪有所谓外面来历不明的其他人？


    纪黎瑛让女儿们以后注意交友，其实是在点林商，让他注意分寸。


    让他帮忙注意着点，别让姐妹两个给她们爸爸添乱，挨了爸爸的训？


    实则在强调，林商才是那个隐藏的添乱因素。


    她真正的话锋是在提醒林商，不要利用纪纱纪凝的朋友的名义，给她们爸爸添乱。


    而在一旁默默吃饭的纪纱，听着妈妈不太对劲的话语，一时分了心，噎了一下。


    「唔、林商…唔。」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从上往下慢慢匀顺。


    林商见状，撇下筷子，也将手放在她背上，帮她捋了捋气。


    纪黎瑛看了两眼，不耐地用上训导的语气，慢慢说道：「说了多少次了，就是不听，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缓着点吃……」


    纪纱咬住下唇，冲自家妈妈微微瞪眼。


    「纪伯母。」


    林商斜乜她一眼，纪黎瑛对自己话里有话，他不至于生气；可是她对纪纱这种满不在意的态度，他真动火了。


    「纪纱她本来就是偏向专注的思维，平时一心二用就比较难。」


    他等纪纱平复了一下，递给她一杯水。


    林商又继续说道：「纪纱在吃饭时，不能听别人讲话，否则分心走神，就很容易噎住。」


    「有一大类人群，都是这种情况，属于一种很小型的吞咽障碍，完全不是她不好好吃饭导致的。」


    林商注视纪黎瑛的脸色，纪厅又怎样，事业上再成功，她现在也只是个失职的母亲。


    「她都当了你十八年的女儿了，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女儿的这种情况么？」


    「你——」


    纪黎瑛皱眉不已。


    她在工作时一向说一不二，没有任何下属敢忤逆顶嘴。


    突然被林商，这个她眼中的小孩子，回呛了一句，她却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点。


    因为确实是她疏忽了，哪里又曾关心过女儿吃饭时的细节小习惯。


    纪纱的心思，被林商表达得正中肯綮，她擡眼看看他，霎时间感觉，眼眶不争气地一酸。


    她低头盯着碗沿，重复了一句：「是呀，我都当了你十八年的女儿了，你连这个都没注意过嘛。」


    没见面的那些日子里，久久地期待和妈妈一起吃顿饭，希望会感到一点点家的温馨。


    可是，纪纱现在忽然感觉，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不想和她待在同一张餐桌了。


    「你和我妹慢慢吃吧，纪凝她应该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希望你有点耐心，多少尽到一个母亲的义务。」


    纪纱忽地起身，在林商和纪凝诧异的目光中，牵起了林商的手。


    「我们走叭，林商。」


    两人直直地往门外步去，留下一记重重的关门声。


    纪黎瑛默默地顿了几秒，然后像无事发生一样，对纪凝说：「菜别放凉了，我们赶紧吃吧。」


    「哦。」纪凝抿唇，心想这样也好，妈妈对姐姐总是说教远远多于安慰，管教远远大过关心。


    姐姐再待下去，也只会更难过。


    现在庆幸的是，有林商在她身边，姐姐可以没有顾忌地甩门出走。


    她有人陪着了。


    「你姐姐谈的这个男朋友。」


    纪黎瑛不咸不淡地说道：「倒是还有些脾性。」


    「妈妈……」


    纪凝怕妈妈怪姐姐早恋，犹豫地解释：「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不重要，没区别。」


    纪黎瑛无所谓地说：「看看高中毕业后、大学上了几年之后，还是不是这同一个男生吧。」


    她又看看小女儿，语声放温和了一些：「妈妈支持你也谈一个的——谈个男朋友。」


    纪凝撇撇嘴：「妈妈，说好的，你会尊重我的选择。」


    「是，妈妈记得。」


    纪黎瑛带上些哄的语气：「但是试试也没什么损失啊，下半年，你头发长长一些了，可以留一留了。」


    自家妈妈接下来的话，纪凝选择性忽视，继续干饭。


    她心里叹一口气。


    妈妈由于工作性质，非常熟练的一套处事准则，就是「原则同意，具体反对」。


    在自己恋爱方面，妈妈就是这样，嘴上开明认可，实际干涉阻挠。


    「唉……」


    纪凝忍住想回头看看房门的冲动。


    她心里想道：「姐，你


    这次敢直接甩脸走人，我其实是有点子羡慕你的……」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