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纪黎瑛的第一眼，林商差点触发条件反射，「部长」两个字都到舌尖了，就要脱口而出。


    不过他反应了过来，现在已经是逆流重回2014年了，她与自己的交集，不再是部里的一把手和下属。


    到了家里，她的身份就是同学的妈妈。


    「不过，那也难搞哦。」


    林商和她四目相对，中间的空气有点发僵。


    为了不落下难堪，他脑子飞快转动。


    ??9最快的


    虽然不知道远在燕京的纪部…现在应该还是纪厅，为什么忽然回到了济城，连对女儿们都没有透露消息。


    但是换位想一下，她回到住处，本以为会见到自家双胞胎女儿，但现在的情况是，一个和女儿年龄相仿的男生，大摇大摆地从她家厨房里走了出来。


    嘴上还喊她女儿叫「鲨鲨」……


    林商多少了解纪黎瑛的性格，曾经的上司，属于主场客场两幅面孔的。


    对于无关的、不熟的人，她会保持一副亲民的姿态，彰显出她身居高位的一种对下宽容。


    而对于相关的、熟悉的人，她支使起来可就毫不客气了。


    「不能让她端起未来丈母娘的主动权。」


    林商心想，纪纱很快就该回来了，在此之前，他要主动对纪黎瑛解释一通，免得她疑罪从有，把自己当成对她女儿不轨的黄毛了。


    想到这一点，林商控制了下表情，作出了一副惊喜的神色。


    「你是鲨鲨的姐姐吧？林姐？」


    被他这么一叫，纪黎瑛看不出深浅的表情中，难得闪过一丝诧异。


    「蒋媛姐已经回泉城了，林姐你是来先看看鲨鲨和小凝，然后再去见大学室友么？」


    林商没待多想，与其等着纪黎瑛摆出纪纱母亲的身份，职业病一发作，咄咄盘问，恨不得开会把他「留置」了。


    不如自己主动闹个误会，假装认不出她是谁，自己还能掌握点主动解释的机会。


    好，从现在开始，纪厅您就委屈一下，当一回鲨鲨的堂姐了！


    「姐，坐这边。」


    林商请她坐到客厅沙发，自己去摆杯子拿茶叶。


    他同时还说：「到了这儿，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别客气，姐。」


    纪黎瑛微微一动眼睑，林商估计她现在也挺不知所从，合著她回自己丈夫女儿的周转房，轮得到一个小男生，对她说起「宾至如归」了。


    她慢


    悠悠地放下手包，拢拢毛呢裙坐下，接过林商倒的茶水时，面色如常。


    「你是纪纱的？」


    「姐，我叫林商。」


    林商冲她笑出一口白牙：「鲨鲨应该向您提过我吧，毕竟我和她还有小凝，是玩得最好的同学。」


    纪黎瑛点点头，没有澄清，顺着也扮了下去：「说得不多，没想到在她家里，能见到真人。」


    「找鲨鲨帮了个忙，下个月要去奥赛集训，这个名额多亏了她。」


    林商就这样端着自来熟的语气，仿佛真把眼前四十多岁的伯母，认成是二三十岁的堂姐了。


    「一进来，我还奇怪，纪纱什么时候谈了男朋友了，也没听她告诉过家里人。」


    「她眼光可高着呢，除了我，好像也没其他异性朋友了，玩得熟的，就汐汐、枝枝那些闺蜜，整天纯姐妹局，姐你就放心好了。」


    纪黎瑛闻言，多瞥了林商一眼。


    估计，最让家长不放心的因子，就在眼前了。


    「汐汐和枝枝是？和纪纱一个班的同学？都是二中的？」


    纪黎瑛一问，林商也稍微一愣。


    「当母亲的，连女儿最好的朋友，都没听说过么？」


    以前林商总是听纪纱抱怨，父母对她们姐妹的漠不关心。


    今天倒是有更直接的感触了。


    林商索性多和这位「堂姐」聊一聊，待会儿鲨鲨同学回来，纪厅的身份一「暴露」，他可就没有这么随性开口的机会了。


    智能门锁的转动声。


    纪纱轻轻哼着不成调子的音符：「木木商同学，你……」


    林商和纪黎瑛，隔着茶几，对侧坐着。


    这个组合，完全让鲨鲨同学出乎意料，当场宕机。


    足足怔了几秒之后，纪纱扔下塑胶袋，难掩激动，提高了些声调：「妈妈！」


    「嗯。」纪黎瑛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没有提前和我们说！」


    「临时回来的。」


    林商在旁，注视着这母女两人。


    一般家庭的亲子关系，比如林商自己家里，如果是薛琴久在外面，偶然回家，他估计会亲近地凑到母亲身边，嘎嘎开聊。


    但是纪纱和她妈妈…好像两人中间生成了道空气墙似的，隔了一段距离对着话。


    「我们中午再多弄几道菜。」纪纱回头又提起买的可乐和其他食材，「得赶快喊纪凝


    回来！」


    「不用了，纪纱。」


    纪黎瑛起身，伸手去拿手包，看样子直接要走。


    「我跟着工作组来的，中午的时间很紧，来看你一眼，午饭和工作组的人一起吃了。」


    纪纱顿时小脸一沉：「可是纪凝还没有见到你！」


    纪黎瑛的眼神往女儿和林商身上，巡视了一圈。


    「好吧，你订餐吧。一点十五分之前，我要往回走。」


    纪纱不吱声了，低着头，揪了揪林商的袖子，两人进厨房继续忙活。


    二十分钟后，纪凝急匆匆地回了家。


    「妈妈！」


    「你还怎么又剪了短发？不是让你留长一点么？」


    「妈妈，我下回再留！你下午忙完，回家休息嘛，能不能多待一天再走？」


    「不行，今晚就回燕京。」


    林商和纪纱备菜烧锅，油烟机的声音故意开小了一档，一同听着客厅的谈话。


    「唉。」纪纱叹了一口气。


    林商心里也愁叹，这母女关系，好别扭。


    盛菜上桌。


    餐厅里，纪凝和母亲坐一侧，林商和纪纱坐另一侧。


    许久不见自己妈妈了，纪凝看起来也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和纪黎瑛讲。


    她从姐妹俩的学习成绩，到她们爸爸的近况，向纪黎瑛说起来，一直没停。


    而纪纱好像还是对妈妈的快回快走，颇有微词，默默地夹菜，一言不发。


    林商往几人杯子里再添些水，纪黎瑛看看他，对纪凝说道：「你们做的菜，都是你们小年轻乐意吃的，我在这儿，反而还耽误你们聚会了。」


    纪纱终于忍不住，启唇问道：「这次回来，不见见我们爸爸吗？」


    「没时间。」


    纪黎瑛话刚说出口，纪纱皱眉抢断问道：「没时间，还是不想见？就真的这么忙嘛？如果不是工作，你也想不起来，济城还有你的三个家人吧？」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