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芝离开后，梦魇玩着手指数到第三百四十七个数的时候，墨娅醒了。


    她按着闷得发痛的头，两根手指撑着地面坐起。她记得她是被人打昏的。周遭安静无声，多了一道火光。她抬头看上去，一束点燃的火把挂在墙上，梦魇的胖脸向她靠近：“你醒了。”


    墨娅与她拉开些距离，抵着地面的手用力，从地上站起身。她清洁掉自己身上的灰尘和臭味，问梦魇：“这是哪里？”


    梦魇道：“你被打昏的地方。”


    墨娅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条黑咕隆咚的通道，看不见前面，也看不见后面。


    “那些人打昏我之后就把我扔在这里了？他们没对你动手？”墨娅问。


    “他们本来想动手的，还点起火把打算把你扛走呢。”梦魇指了指火把，“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突然不见了，跟鬼一样，唰的就没影了。”


    “就这样？他们没说什么话？”


    “没有，就一眨眼不见了，一句话也没留。”


    “你看到他们的长相了吗？”


    “看到了，是几个木偶。”


    “木偶可没有那么流畅的招式。”


    “木偶还不能塞魂魄呢，粉芝不还是塞进去了。地上那些翻墙的木偶你那么快就忘了？”


    见墨娅露出狐疑的神色，梦魇拉长了声音：“不信啊，不信你就自己去找他们看看真假咯。”


    墨娅换了个话题：“我昏倒的时候你一直在我身边？”


    “是啊。”


    “没想过跑？”她晃了晃铁链。


    “想了就能做到吗？”梦魇气鼓鼓地说道，“想跑就能跑的话我早就走了，谁乐意和你待在这儿！要不是我现在能力不足，我一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跑得远远的！”


    墨娅不屑地轻哼一声。


    “你哼什么？看不起我是不是！有本事你就解掉这个铁链，你看我跑得快不快！”


    “想的美！”墨娅打掉她无能狂怒的双臂，“少说废话，我们去找林愿他们汇合。”


    她往空中扔了根羽毛，羽毛慢悠悠转了几圈落在地上，朝向左边。墨娅捡起羽毛，朝右边走。


    “跟上来。”她对梦魇道。


    梦魇撇撇嘴，对着她的背影狠狠挥了一拳头，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她们在陌生的通道内小心翼翼地前行，一墙之隔的另一条通道内却是战况激烈的打斗。


    商白辛一个人同时对数十个木偶，他的胸、背、手臂、腿上都是血红的伤口。


    “真是缠人啊！”面对纠缠不休的木偶们，商白辛不禁感慨。


    他以为将他们绑起来用黄符定住就能省事，谁知道他们竟然能挣脱黄符跟上来，还多带了这么些兄弟，一群人一起上，确实是个麻烦。


    墙破不开，路看不清，人绑住了也能自己松，砍又砍不死。


    魔女当真好实力！


    商白辛思考着脱身之法，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低头！”


    他下意识低头，一道带着寒芒的剑气从他头顶掠过，将冲上来的木偶们都打了出去。


    “多谢鹤溪道友了。”商白辛对着来到面前的鹤溪谢道，“鹤溪道友怎么找到我的？”


    “瞎摸过来的。”鹤溪道。


    她本来是想靠近木偶人看清他们身上的奥秘的，谁知她一靠近，木偶人就躲，她进，木偶人就退，于是她一路追着木偶人跑，就跑到了这里来。


    商白辛道：“他们身上古怪的很，比地面上的凡人人偶坚硬多了，打不碎，还能自己破掉束缚的符纸，有些难对付，或许是因为过去是修士之故吧。”


    “不要紧，你我合力，定能对付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朝着木偶人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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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上，半边佛塔内，木青守在洞口，时不时伸着脑袋往里探，还大吼一声，听着自己的回声一圈圈传回来，她无聊地躺在石板上，对简浩道：“师兄，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简浩笑笑：“他们才下去没多久，不要担心，他们会平安回来的。我去外面看看，你看好这里。”


    “好，师兄你也小心。”


    简浩来到佛塔外。离他数十米开外，密密麻麻的木偶人围着一圈不能越过的红线朝里望。也许是知道碰不到他，他们的态度不像之前那么激烈了，只是象征性地挥舞着手臂。被救出来的魂魄们单独困在一个圈内，书生在圈外与他们说话，安抚他们的情绪。


    见简浩出来，书生飘了过来：“仙长可是有什么吩咐？”


    简浩冲他笑笑：“出来看看情况，你看你的，不用管我。”


    书生也笑笑：“仙长们威力不凡，将那伙恶人赶走，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有恶人敢再来了。”


    “别的恶人或许不会来，但粉芝就在城里，不知道什么时间就会出现。对了，你现在还痛吗？”


    “不痛了。魔女对我们的控制一向是痛苦来的快，去的也快，停下那会儿就已经不痛了。”


    “那就好，我去其他地方转一下，很快就回来，有事就大声喊，我们都在。”


    “好，我知道了。”


    简浩御剑上了高空，从空中俯视山阳镇，镇子除了中心的寺庙区域损坏严重，其他地方的建筑都没受到影响。从上往下看，靠近镇子边缘的木偶人们都还在正常生活，一板一眼，好像对镇中心发生的事没有察觉，还在干着自己的事。


    而靠近镇中心的几条街道全部都空了，这几条街的木偶人全部都堵在了以寺庙为中心的所有街口，密不透风地挤在一起，像蠕动的水蛭。


    他沿着山阳镇的轮廓飞了一圈，将整个镇子又扫了一遍，确认没看到粉芝身影后回到了寺庙。而在他进入佛塔后，粉芝抱着林愿从城北的某家房内钻出来，环视一圈四周情况，跳上房顶朝山里跑了。


    “！”


    佛塔内躺着的木青突然坐正，两只毛茸耳朵从头顶钻出，立直了向外探听消息。


    刚进入佛塔的简浩因为她这个动作顿住脚步。


    木青的耳朵转了一会儿后停了下来，她脸上显出困惑的表情。


    “怎么了？”简浩问。


    “不知道。”木青揉揉耳朵，“刚刚一瞬间感觉有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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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发生了，但是仔细听什么都听不着！师兄，他们在地下不会遇到麻烦了吧？”


    “有鹤溪在，麻烦一定能解决。我们再等等，等月亮出来了他们还没出现的话，我们就下去找他们。”


    简浩的话给木青定了心，她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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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墨娅带着梦魇在迷宫般的通道里乱转，转了好久，二人已经完全转懵，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又没法破土而出，墨娅的情绪已经低的不能再低了。低气压笼罩二人。


    梦魇唯唯诺诺地跟在她身后，闭紧嘴巴，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惹她不高兴，被她暴打一顿。


    黑暗中突然伸出来两柄剑，差点将墨娅刺个对穿，墨娅慌忙躲过，一个转身将梦魇甩到了一边。梦魇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个木偶一拳撸到了墙上，痛得她直叫唤。


    “呸！呸！”


    梦魇吐掉不知道怎么进了嘴的东西，发现是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她心一跳，立刻往墨娅那儿看了一眼，后者正在和两柄剑对斗。


    她装做受伤的样子转过身，将纸条挡在身下，看清纸条上的字。


    “困住他们！”


    梦魇狂抽嘴角。这人真够看得起她的，还让她困住他们，她有这本事早自己逃了！


    她将纸条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下去了，然后转身看墨娅打架，心里盘算着怎么完成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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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溪、商白辛与木偶人仍在对战，木偶人实力虽逊他们一筹，但强在彼此配合默契，剑法使得不错，人数又多，还不怕痛，相对来说棘手些。两人联手几次都没能突破他们的包围群，顶多是带着他们跑了一段距离。


    两人打到一半，身边的墙突然被蛮力撞破，墙后跑出来了刘怀。


    “老牛？”


    “刘道友？”


    “哞哞——”一道牛叫声是对他们的回答，两人微微睁大眼睛，看到了从刘怀身后探出头的深色小牛犊。


    “这是……”商白辛话还未出口，刘怀打断了他。


    “快走！林愿被抓了！”


    两人的眼睛瞪得更大。


    “粉芝抓走了她？”鹤溪问道。


    “是。”刘怀道。


    “她怎么被抓的？”商白辛道。


    “打不过就被抓了。”刘怀道。


    “那……”


    商白辛还想说些什么，木偶人已经刺了上来，他只能一边对付木偶人，一边看刘怀。鹤溪也是一样。


    刘怀的视线没有在两人身上停留一刻，他手里的小牛犊“哞哞”地向刘怀撒娇，刘怀摸了它两下，指着下一道墙对它说：“撞掉那堵墙。”


    小牛犊的角鲜红又尖锐，听懂命令后“眸”了一声，刨了两下蹄子奋力一撞，几人都破不开的墙就这么被牛撞开了。


    看着刘怀牵着小牛撞墙，鹤溪和商白辛都愣住了，转瞬又都恢复正常。鹤溪一剑挑开木偶人，商白辛一脚踢开木偶人，两人提着剑跟在刘怀的身后穿过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