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您开开门，徒儿来找您了。”孔彦书敲着鹿老房间的门。


    “门没关，自己进来吧。”鹿老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


    孔彦书推开门，看见鹿老正坐在地上擦着炼丹炉，炼丹炉已经擦了一小半，擦过的地方光亮如新。


    “师父怎么不用清洁术洗丹炉？”


    这座炼丹炉有大半个人那么高，又宽，一层厚厚的油和灰，靠手擦可要费些功夫。


    鹿老头也不抬，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习惯。”


    孔彦书上前从他手里夺过帕子：“这活让我来吧师父，您都有我这个徒弟了，哪还能让你亲自动手啊。”他把鹿老挤到一边，呼噜呼噜地擦起丹炉来。


    鹿老被挤到一边也不恼，他起身走到一旁坐下：“无事献殷勤！有什么话，说吧。”


    孔彦书边擦炉子边笑道：“师父真厉害，我一来就知道我有话要说。”


    鹿老哼哼。


    “师父，我不走了，我决定留下来了，我要留在你身边，跟着你好好修炼。刚才是我不懂事，惹您生气了，您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孔彦书丢下帕子，斟了碗茶送到鹿老跟前，用那双亮亮的大眼睛看着鹿老认真地说道。


    鹿老睨他一眼，接过茶喝了一口：“哼！我要是什么小事都挂心上，那还修什么仙，得什么道。”


    鹿老借坡下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师父就是好，大气！”孔彦书笑了两声，接着说，“师父，小愿子已经醒了，看着精神头还可以，您过去帮她再把把脉呗。”


    鹿老抿了一口茶：“我早上就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药也给她喂下了，最近一段时间好好养着就行了。”


    看到孔彦书还是一副“您还是去看看”的表情，他说道：“我过会儿再去看一眼。要是行的话，就送她们今天出去吧。”省的这小子心老挂在她们身上。


    虽然认清了要分离的事实，但心里还是不太得劲的孔彦书愣了愣，然后笑笑：“欸，行！”


    他捡起帕子接着擦丹炉，擦着擦着，他的视线落到了案几上的储物袋，那是鹿老从他身上抽走的。


    “师父。”孔彦书回头叫了鹿老一声。


    “嗯？”鹿老正在挑选药材的手一顿，向他投来视线，“怎么了？”


    “师父。”孔彦书嘿嘿一笑，扑到鹿老身边跪坐下来，“师父，小愿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我恩重如山，鹤溪师姐他们也帮助了我很多，我多次遇难，都是他们救的我。”


    他手伸进衣领里捞出一根系着拇指长褐色树枝的红绳在鹿老面前晃了晃：“现在我要和他们分开了，您又是我师父，是不是该帮我谢谢他们呀？”


    鹿老勾过那截树枝看了看，看向孔彦书：“你的恩情，要我给你报？”


    “嘿嘿，那我不是没能力报嘛。我身上又没什么好东西，所有东西都是他们送给我的，除了我这具身体，我的衣服、我的炼丹炉、甚至炼药的药材，都是小愿子他们买给我的。师父，您厉害，您有好东西，您就当送徒弟一些见面礼行吗？”孔彦书充分发挥自己的外貌及会撒娇的特质，赖在鹿老身边，央求他给自己一些宝物。


    鹿老被他缠得没办法，指着案几上那个储物袋说：“那一兜子药材都给了你还不够？”这意思，是早就同意把那一山洞药材都送他了。


    孔彦书忙抓过储物袋塞进袖子里：“药材是好，可他们不会炼丹呀，拿了也是白拿，只能看不能用，不好。”


    鹿老瞪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孔彦书接过瓷瓶打开一嗅，一股冷冽清香瞬间穿透他的身体，有种浑身都被清扫一遍的舒畅感。


    “师父，这是什么药？”


    “醒神丹，专治各种迷瘴、幻境，元婴以下的皆可破。”


    “这么好？”孔彦书将药倒在手上，“才五颗，不行不行，师父你再给两颗，一共八个人，除了我还有七个呢，只给五颗算怎么回事。”


    “臭小子你以为这药很好炼吗？这不是路边的野菜！”鹿老抄起蒲扇盖在孔彦书的脑门上。


    孔彦书用手挡住：“所以我才只多要两颗嘛。师父，就两颗，嗯？您菩萨心肠，就再多赠他们两颗醒神丹吧。”他抓着蒲扇像小孩抓父母衣摆那样荡了两下。


    鹿老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扯回蒲扇，从袖子里又抛过去一个瓷瓶，孔彦书一把接住，打开一看，嘿！又是五颗，他笑着全部收下。


    “师父。”他收回笑容，露出一个严肃的表情，鹿老被他这变化弄得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不好的事，也变了脸色：“什么事？”


    孔彦书道：“我们这个队伍以除魔卫道、保护世人为己任，一路上和许多妖邪对上，受伤次数多的两只手都数不下，受伤如此频繁，没有了我这个大夫，他们该怎么办才好？”他眉目深锁，看上去极为苦恼。


    鹿老慢慢挑起一边的眉毛：“你的意思，是让我……再给他们送个丹修？”


    “那倒不用，优秀丹修难得，师父一定也不好办。”他正襟危坐，一脸不愿意为难师父的模样。


    “那……我给他们送点疗伤的丹药？”鹿老试探道。


    孔彦书稳重神情一扫而光，笑得热烈：“那真是太谢谢师父了！”


    鹿老嘴角抽动，好一个小子，做戏做到他头上来了！


    他冷哼一声：“不用谢，我没打算给。”说着起身。


    孔彦书揪住他的衣服：“好师父，您是得道高人，说话算话的，丹药在哪里，您告诉我，我自己去找。”说着在鹿老身上翻找起来，“在袖子里？还是在腰带里？”


    “起开你个混小子！”鹿老伸臂将人掀开，抡着蒲扇使劲往孔彦书身上打，“没大没小！懂不懂尊师重道！懂不懂！”打得孔彦书连连叫饶。


    打了好一会儿，鹿老才松手，将蒲扇对准自己使劲扇风，孔彦书一脸委屈模样坐在地上。


    “拿去！只有这个了，你爱要不要，不要的话你和他们一起滚出去！”


    鹿老又丢过来一个瓷瓶，孔彦书打开一看，里面是黑乎乎的、还有些黏手的药丸，不知道是用什么炼制的。孔彦书将手上残留的一点点黏迹送入口中，顿时一股精纯的灵力化入腹中，令他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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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东西啊！”孔彦书喜上眉梢，将瓷瓶收好，对着鹿老恭恭敬敬一弯腰，“多谢师父！”


    “起开吧你！”鹿老看不惯他这副有奶就是娘，没奶就瞎缠的样子，挥着蒲扇出了门，边走边摇头，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徒弟，还没孝敬自己一分，就被他骗走了一箩！


    林愿的房间中，林愿、鹤溪、墨娅正在聊天，鹿老进来，给林愿把了把脉，又看了看面相，点头道：“嗯，身体没问题，可以走了。最近一段时间多注意休养。”


    林愿点头谢过：“多谢鹿老。”


    “你们今天就出去？”鹿老问鹤溪。


    鹤溪看了眼林愿：“师妹这边没问题我们就离开。”


    林愿马上说道：“我可以的，鹿老已经说了我可以走了，师姐，我整理下仪容，过会儿就离开吧，其他人在外面应该已经等着急了。”


    鹤溪点头：“好。”她看向鹿老，“待会儿就麻烦鹿老了。”


    鹿老摆摆蒲扇。


    约莫一炷香后。林愿、鹤溪、墨娅、张栩栩四人站在院子里，对面是鹿老和孔彦书。


    林愿：“这次误入鹿老秘境，受鹿老照顾了，林愿感激不尽。”


    鹿老道：“不必客气，你也给我送来了一个徒弟，说起来我也得谢谢你。”他看了一眼孔彦书。


    孔彦书没注意到师父的目光，他上前拉住林愿的手，将自己从鹿老那拿来的丹药放到林愿手里：“师父心善，感念你们过去对我的帮助，特意命我将这些上品丹药送给你们，你们一定要收下。”


    林愿看着手里的药，鹿老没有亲自给她药，而是通过孔彦书给，大概率不是鹿老主动给的，而是孔彦书哄过来的。她看看孔彦书，后者对她眨了眨眼。林愿失笑。


    她对鹿老点头致谢：“多谢鹿老慷慨赠药。”


    鹿老笑笑。


    “林愿无以为报，日后鹿老若有用得上林愿的地方，只要不负道心，林愿愿倾力相助。”她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鹿老欣然收下。


    看着孔彦书黏黏糊糊地和几人道完别后，鹿老开口：“好了，你们该走了。我现在给你们开通道。”


    说着，他右手掌心风流涌动，渐渐聚起一团风暴……


    “爷爷！”


    一道童音打断了风暴的形成。


    梦魇从屋里跑了出来冲到鹿老面前，扬起肥嘟嘟的小脸：“我也要出去！”


    鹿老掌心下的气流散开，他皱眉道：“不行！”


    你好端端地跑出来干什么？瞎凑什么热闹？回自己的房里去！


    他用眼神怒斥梦魇。


    梦魇却像看不懂一样继续大声说道：“我也要出去！我不想留在秘境里了，我在这里待的太久了，这里太无聊了！”


    她是梦魇！天生以负面情绪为食，被关在秘境里的几百年已经耗尽了她的能量，再不出去捕食她迟早要一点点磨尽生命散成灰烬的！


    慢慢等死和被他当场斩杀，不管哪个都是条死路，还不如拼一把，万一他大发善心呢，这么老了好不容易收个徒弟，说不定愿意发点慈悲心放她一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