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孔彦书似乎是终于想通了。他放下手，整理好自己的头发，他看看鹤溪伸出了手：“师姐”，鹤溪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把手搭了上去扶他下床，孔彦书站到地上，身子晃了两下稳住，朝着鹿老恭敬一拜：“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他弯下身，却站不稳，身体摇摇晃晃向前倒去，鹿老忙去接他，两人对上视线，鹿老一脸无奈：“好了好了，你我师徒缘分既定，过去发生的事就随他去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鹿鸣的亲弟子了。”


    他将孔彦书扶回床上：“你先躺下，我去给你拿药。”


    孔彦书问：“什么药？”


    “给你治伤的药，凭你自己扛，这痛你起码得扛半个月。”


    “这伤有药可治？”鹤溪皱眉问道。


    “当然了，什么伤都有对应的药能治啊。”鹿老说着出了房间，过一会儿拿回来一个小瓷瓶，“里面的药每天一颗，吃完为止。”


    “谢谢师父。”孔彦书倒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塞进嘴里。一股清凉在嘴里化开，迅速蔓延至躯干四肢，很快那股折磨人的疼痛就消下去了，只剩下淡淡的痒感。


    “好了，你休息吧。”鹿老拍拍孔彦书的脑袋，对鹤溪说，“离开那天你找我，我给你们开通道。”说着就要离开。


    “等等师父！”刚躺下去的孔彦书又坐了起来。


    鹿老回头：“什么事？”


    “是出去的事。”孔彦书说，“我也要跟着师姐她们一起出去。”


    鹿老急了：“你！你都已经认了我这个师父了，你怎么还能跟着她们一起出去？”


    孔彦书皱起眉，不明白这中间有什么矛盾：“我是认了你做师父了，可这和我要跟他们一起出去不冲突吧。我们是生死之交，是好友，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呢？”


    “那你就不管师父了？你才刚认了我，就要为了他们抛下我了？”鹿老颤抖着手指，“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孔彦书躲开他的指控：“我才不是没良心，我只是想和我的朋友们在一起。”他嬉笑着说道，“师父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我们一起出去呀。”


    唔，这个秘境是很美，但是他更喜欢外面的世界，这里……


    孔彦书这边正想着自己以后多久回来师门一次，那边鹿老已经气得一蒲扇拍在他脑门上：“混小子，哪有认了师门不在师门好好待着，反而把师父也拐出去的！”


    孔彦书“哎呦”一声抱着脑袋问道：“师父你这么说，难道师门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鹿老大力摇着蒲扇。


    “既然师门只有你我两个人，在哪待不是待，你就随我去外面走一遭有什么关系嘛。”孔彦书委屈道。


    “我不去！”鹿老用三个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孔彦书耸耸肩：“行吧，师父不去的话那就我自己出去，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常回来看你的。”


    说着，他起身下床，打算去隔壁看看林愿，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衣服后颈往回扯。


    “师父？”


    “我不出去，你也不准出去。”鹿老脸上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为什么？”他师父也拜了，也说了会常回来的，为什么他不能出去。其他宗门好像也没有非得把徒弟拘在门派的规定吧。


    “师门规定。”鹿老扔下这么一句话，松开愣住的孔彦书走了出去。


    “不……怎么会有这样的规定呢？”回过神的孔彦书眨巴两下眼睛追了出去。


    “师父，我在外面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而且咱们这是什么门派，怎么还会有不能出去的师门规定？”


    他一个大步拦到鹿老面前：“你不告诉我原因，我就不让你过去！”


    他的声音大到惊动了其他屋，墨娅、张栩栩还有梦魇都打开了门向他们看去。


    “师姐？”墨娅走到鹤溪身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鹤溪告诉她：“孔彦书认了鹿老做师父，但鹿老不让他和我们出秘境，现在孔彦书正在劝他。”


    “认了师父？”墨娅睁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他们一个炸了对方的山，一个打了对方四十鞭，还能看上彼此做师徒啊？”墨娅惊得眉毛都要飞出去了。


    鹤溪看了她一眼：“……嗯。”


    “真神奇啊！”墨娅不禁拊掌赞叹。


    “那鹿老为什么不让孔彦书和我们出去？”墨娅又问道。


    鹤溪道：“鹿老说是师门规定，但孔彦书不信，正在追问原因。”


    孔彦书直视鹿老的双眼，一定要他说出不准出去的真正原因，不能光用一个“师门规定”搪塞他。


    “我说了你就会听话留下来了？”鹿老问他。


    “那不会！”孔彦书回答得很干脆，“我还是要出去的！”


    “那你问个屁！”鹿老被他气的开口骂脏话。


    “好，既然这样，我们各退一步，我不问你原因，你让我出去。”


    鹿老被气笑了：“你这也叫各退一步？你这叫得寸进尺！”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孔彦书满不在乎地说，“总之我一定要出去！”


    鹿老对他固执地要出去这件事感到疑惑：“那你告诉告诉我，外面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你非要出去？你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出去做？”


    “我们要去打魔族！”孔彦书大声说道。


    鹿老的眼神瞬间变的凌厉：“不行！”


    孔彦书刚积聚起来的气势顷刻间被他这句话冲散：“为什么？我、我说的可是去打魔族哦，是魔族！”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鹿老，突然想到些什么：“哦对了，师父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一定是的，师父这么厉害，秘境一定不容魔族进入，所以也和他们一样没有收到魔族的信。


    “师父，魔族出现了，就是这两年的事，大批的魔族出现在修仙界的各个地方，肆意妄为，残害生灵，犯下杀孽，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有多可怕，大量百姓流离失所，生不如死。”他看向鹤溪她们，“不信你可以问她们。”


    “孔彦书说的没错。”墨娅站了出来，“魔族不知道怎么突破了封印，几个魔将大肆招揽兵马，已经有许多修士弃明从暗，做了他们的走狗，他们还残害了很多正义之士，我们来的一路上，已经遇见不少城池被魔族迫害，新一轮的仙魔大战也许就在不久后的将来。”


    “为了对抗魔族，仙盟也已经向各个仙门发出了告令要求修士们积极对付魔族。我身为一名心向光明的修士，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孔彦书抓住鹿老的袖子央求他，“师父，你就让我出去吧。我保证我会常回来看你，等消灭魔族后我一定会回来好好陪你多待一段时间的。师父！”


    鹿老对他的恳求无动于衷，他拂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外面的世界魔族肆虐，那我就更不能让你出去了，你要是死在了外面，那我不是白收你这个弟子了，到时候还要我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孔彦书鼓起嘴：“师父你说话真难听，好好的怎么咒我死？”


    “以你这点子修为，去打魔族跟往对方跟前送菜有什么区别？”鹿老用手背拍打着孔彦书的胸膛，“没有那点药，你连她都打不过！”他的视线扫向了扒着门看着他两的梦魇。


    梦魇嘿嘿一笑。


    “再说了你这修为……”鹿老突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小声嘟囔道，“还得从头练呢。”


    他后面那句声音很轻，正出于情绪激动状态的孔彦书没有听见。


    “修为低怎么了？我、我可是两年多就练到筑基哦，在修仙界是绝无仅有的稀世天才！”孔彦书大拇指对准自己，“我再多练几年，很快就能到金丹了！”


    墨娅闻言一愣，她看向鹤溪：“孔彦书只修炼了两年多？”


    她认识孔彦书的时候对方已经是练气中期了，虽然觉得对方升到筑基的速度快的离谱，但因为修行方式不同，她也没多在意，以为对方是厚积薄发。但现在他说自己才只修炼了两年多？


    鹤溪也觉得匪夷所思，两年多从凡人到筑基，这已经不是天才了，天道宠儿都没有这样的。


    “别嚷嚷了，你啥都不知道就敢瞎嚷嚷！”鹿老将他举在脑门上的手打下来，“以后有你丢脸的！”


    “我有什么好丢脸的！”孔彦书不情愿地放下手，“师父你就放我出去吧！”


    “不管你们说什么，总之我不会出去，你也不能出去！”鹿老对上眼睛冒火的孔彦书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你不留下来，那么所有人都别出去了！”


    说完，他拂袖离开。


    刚刚吵得沸腾的院子转眼安静下来。


    梦魇挑着眉毛，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慢慢退回房间里悄声关上了门。


    张栩栩看着仍在气头上一脸阴沉的孔彦书，又看看皱眉不语的鹤溪和墨娅，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插手仙家们的事，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了，识趣地退回了房间里。


    鹤溪摸摸发胀的太阳穴，对孔彦书说：“别站外面了，先回房里吧。”她看了一眼天，秘境里的天气不知道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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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鹿老情绪影响，刚刚还正常的天这会儿布满阴云，冷风中开始带雨丝了。


    “不了。”孔彦书摇摇头，“我想自己一个人吹吹风。”他找了把竹椅坐下，任由风吹乱他的头发。


    鹤溪与墨娅对视一眼，沉默转身回房。


    “笃！”


    屋里传来一道撞击声，同时还有一道低低的呻吟声“唔——”，院里三人同时亮了眼睛。


    鹤溪和墨娅先跑进房间里，孔彦书随后而至。林愿上半身撑着地，下半身还挂在床上，正狼狈地试图起身，她的手边有一个竹杯正骨碌碌地往前滚，边滚边洒出一条水渍。


    “唔，你们……”看到跑进来的几人，林愿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帮帮我？”


    鹤溪上前将林愿胳膊抬起，稍稍用力将人送回了床上。鹤溪一手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搭在她右手腕上。墨娅捡起竹杯擦了擦倒了满满一杯水递过去，林愿接过水“咕咚咕咚”一顿喝，一杯水转眼见底。


    “再来一杯。”她把竹杯递出去。


    墨娅添上一杯水。


    “咕咚——”第二杯水下肚，林愿干涩的嗓子终于润的舒服些了，她把杯子给出去，靠在了鹤溪身上。


    “还有什么想要的？”鹤溪问她。


    林愿摇头：“我睡了十天了？”她记得金丝抽到最后的时候她失去了意识，那时候孔彦书还没出现。


    “没有，你只睡了一天一夜。” 确定林愿的脉象正常，鹤溪松开了右手。


    “才一天一夜吗？”林愿先是迷茫，然后露出了笑颜，她看向孔彦书夸奖道，“孔彦书你真厉害，鹿老说你要十天破除山洞里的难题，结果你才一天就出来了。”


    孔彦书笑着坐到床边：“是啊，我是个聪明鬼嘛。对了，师父给你治了什么病啊，之前我怎么都不知道，是前面几次受伤留下来的吗？”


    事情一件赶一件，他都没来得及问小愿子的病。


    “不是。”林愿把之前对墨娅的解释又说了一遍，“是好久之前得的旧毛病了，鹿老已经帮我治好了，你不用担心了。你刚刚说……师父？”她应该没听错吧。


    孔彦书听到林愿说病已经好了没事了，心头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她问起“师父”，想起刚刚的吵架，不由地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他失落得像一只被雨打湿毛皮的大狗，整个人都有些颓废，林愿不明白他变化的原因，将疑惑的视线投向了鹤溪与墨娅。


    墨娅踢了孔彦书一脚：“你不说我就替你说了。”


    “那不行！”孔彦书一下子直起腰，“让你来说一定会漏掉我的英勇情节。”他强撑起笑容，“小愿子我和你说哦，我进秘境里遇到了好多好多事呢……”


    虽然一开始情绪不佳，但随着事情的讲述以及林愿的热烈回应，孔彦书的心情不知不觉变好，整个人的状态变成了兴高采烈，讲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尤其是每次看到林愿亮晶晶的充满温暖的眼神时，他都讲的更加起劲。


    最后，在孔彦书的倾情演绎、鹤溪和墨娅的双重补充下，林愿终于弄清楚了一切。


    “这太棒了孔彦书！你的愿望成真了，有了一个最好的师父！”


    作为和孔彦书相处最久的人，林愿对孔彦书和神书之间的经历是最清楚的，包括孔彦书对于师父的幻想。她之前还时常为孔彦书一直找不到一个优秀的老师着急，毕竟这么好的资质，就应该有最好的老师教才行！之前遇见夏泽和圣子的时候，她其实都有偷偷问过孔彦书有没有拜师意愿的，只要他点头，她肯定冲上去支持他。


    原来他的缘分在这里。


    林愿笑了：“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孔彦书也笑了，他笑得得意又张扬，那副嘚瑟样让一旁的墨娅都看不过去了，笑着给了他一肘击。


    “这样子的话，我就能安心地离开了。”林愿接下去的话让孔彦书的笑僵在脸上，鹤溪和墨娅也愣住了。


    “小愿子，你说什么？”孔彦书的笑渐渐收起，神情开始变得不安，“你说能安心离开是什么意思？”


    “就是放心离开的意思呀。”林愿笑着说道，“你忘了我们说过的话了，在你没有找到宗门前，你跟我一起走，什么时候你找到适合你的宗门了，我们就分开。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呀，你忘记了？”


    孔彦书当然没有忘记，最开始他被仇人追捕时，林愿救了他，当时两人就是这么说好的。


    可是……可是……他们已经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还能和他们分开吗？


    他……他已经离不开他们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