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欢迎来到,神道之始

作品:《洪荒:封神把三宵关进麒麟崖

    大秦三十七年,深冬。


    咸阳宫寝殿,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股浸透骨髓的寒意。嬴政卧于龙榻之上,锦被厚重,仍止不住身躯微微的颤抖,这具身体老了。


    他已经无法起身处理朝政了,御医束手,方士遁逃,连白起最后一次暗中探查后,也只留下一句“天命将终,早作打算”。


    他知道,大限将至。


    殿内只留了赵高一人伺候。这个跟随他数十年的宦官,如今也鬓发斑白,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巾帕擦拭嬴政枯瘦的手。


    殿外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不知是宫人,还是那些闻讯赶来、却被拦在殿外的公子大臣。


    “赵高。”嬴政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奴在。”赵高连忙凑近。


    “拟诏。”嬴政喘息片刻,缓缓道,“朕疾大渐,恐不起。皇十八子胡亥,仁孝聪慧,可承大统。着即皇帝位,以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辅政。公子扶苏……调任上郡监军,无诏不得回咸阳。”


    赵高执笔的手微微一颤,墨点滴落在简上。他不敢多问,只低声道:“唯。陛下……是否要召扶苏公子回朝……”


    “不必。”嬴政闭上眼,“朕的路,到此为止。他的路……不该是这样。”


    他不想让那个仁厚的长子,也背负起这“天子”的枷锁,在无尽的朝政与对死亡的恐惧中,重复自己的老路。


    胡亥……或许更适合在这个位置上,应对接下来的风雨。至于扶苏,远离权力中心,或许反而能得善终。


    诏书拟毕,用了玺。那方自泰山飞出的传国玉玺,如今就放在枕边。嬴政伸手,抚摸着温凉的玉身,指尖划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古篆。


    多年前西市小院中,李衍那句“未必只有长生一条路”,以及之后种种暗示,再度浮现心头。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青色身影,仿佛凭空出现般,立于殿中光影交界处。依旧是那身朴素的深衣,依旧是那张平静清朗的面容,只是此刻,他望向榻上嬴政的目光,少了几分往日的淡然,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先生……”嬴政微微睁眼,看着来人,竟不觉得意外。仿佛早知他会来,在此刻。


    李衍走到榻前,赵高识趣地躬身退至远处角落,低头垂目,仿佛成了雕像。


    “陛下,”李衍开口,声音平和,“时至今日,可还愿求长生?”


    嬴政笑了。那笑容牵动干裂的嘴唇,显得有几分凄怆,却无怨怼。“朕……一生征伐,一统寰宇,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修驰道……该做的,能做的,朕都做了。长生……若天不许,强求何益?”他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微光,“只是,不甘。朕不甘这大秦基业,朕不甘这未竟之事……”


    “大限在即,陛下可准备好了?”李衍又问。


    嬴政沉默良久,缓缓道:“为人族,为天下,朕自觉……无愧。后世如何评说,非朕所能左右。这一生,起于微末,终于帝座,波澜壮阔,足矣。只是……”他看向枕边玉玺,“先生多年前所言另一条路……朕,可能走上?”


    李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年泰山封禅,接过此玺时之感?”


    “记得。”嬴政目光投向虚空,似在回忆,“那一刻,仿佛与整片山河共鸣,人道气运加身,却又感到无形束缚……似得,似失。”


    “得者,天子位格,权柄加身。”李衍缓缓道,“失者,凡人寿数,仙路断绝。然天道至公,有取必有予,有禁必有通。”他的目光落在传国玉玺之上,“陛下以此玺承接天命,统御山河三载又七载。此玺之上,已浸染陛下意志、大秦国运、乃至这十年来天下生民之愿力。它,早已不仅是玺,更是陛下与这方天地的一份‘契约’,一条……特殊的‘路标’。”


    嬴政瞳孔微缩,似有所悟,却仍不明所以。


    李衍不再多言,只伸手,虚虚一点那传国玉玺。


    玉玺骤然亮起!


    一种温润、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山河的明黄色光辉。那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充斥整个寝殿,将炭火的红光、烛台的昏黄尽数淹没。


    光芒中,那八个古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如同活了过来,自玺底浮起,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一个笔画都流淌着玄奥的轨迹。


    嬴政感到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自玉玺中涌出,包裹住他的身体,更深入他的魂魄。肉身的剧痛、沉重、冰冷,在这光芒中迅速剥离、远去。他感到自己变得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低头看去,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依旧躺在榻上,双目紧闭,气息渐无。而另一个半透明的“自己”,正从躯壳中缓缓坐起,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与玉玺同源的明黄光芒。


    灵魂出窍。


    “这是……”嬴政看向李衍。


    “陛下阳寿已尽,天子位格将离。”李衍平静道,“然陛下之功业、之意志、与此玺之契,已得此方天地山川铭记。此玺,便是接引陛下,前往那条‘未必是长生’之路的凭证。”


    话音未落,传国玉玺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明黄色的光桥,一端连接嬴政魂体,另一端则穿透宫殿穹顶,直指东南方向!那里,是泰山所在!


    “去吧。”李衍道,“此去,可见真我,可知前路。”


    嬴政魂体不由自主地被光桥牵引,缓缓升空。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迅速变小的咸阳宫,看了一眼榻上那具承载了他一生荣辱兴衰的皮囊,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化为决然。


    魂体随着光桥,化作一道明黄流光,破开沉沉夜色,朝着泰山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瞬息千里。下方山河城池如画卷般掠过,寒风呼啸,却无法侵扰魂体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一座巍峨山岳轮廓显现。其势雄浑,其形庄严,正是东岳泰山!


    光桥直指泰山主峰之巅,那里并非凡俗所见的山石草木,而在魂体视角中,是一片被浩瀚神力笼罩、云雾缭绕的仙境。


    有宫阙楼台隐现,有仙鹤祥云盘旋,更有一股统御东方、执掌山河的磅礴神威,如海如岳,弥漫天地。


    光桥尽头,是一座以青玉为基、琉璃为瓦的宏伟殿宇,匾额上书三个古朴道文:东岳殿。


    嬴政魂体落于殿前广场。广场以白玉铺就,广阔无边,远处云海翻腾,有金龙隐现,有神将巡弋。


    此地气息,庄严、古老、神圣,与凡间迥异,与他曾感受过的天庭威压亦有不同,更多了一份厚重深沉的山岳意志。


    他抬头,望向大殿正门。


    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自殿内缓步走出。


    那人身着青色帝袍,袍上绣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头戴九旒平天冠,其面容清朗,目光沉静深邃,周身笼罩在温润却又浩瀚无边的神光之中,仿佛与整座泰山、乃至东方万里山河融为一体。


    嬴政看着那张脸,浑身剧震,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容貌,那气质,赫然与咸阳西市小院中,那位素衣煮茶、淡然论道的客卿李衍——一模一样!


    不,并非完全一样。眼前这位东岳大帝,神威如狱,目光中蕴含的沧桑与智慧,远非人间客卿可比。但那五官轮廓,那眼神深处的某种神韵,确系同一人无疑!


    “你……先生……你……”嬴政魂体波动,几乎语无伦次。数十年的帝王心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定力,在此刻被彻底颠覆。


    东岳大帝李衍立于殿前高阶之上,俯瞰着嬴政魂体,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却疏离的笑意,与人间时那抹淡然弧度如出一辙。


    “嬴政,”他开口,声音不再是人间的平和,而是带着恢弘回响,仿佛整座泰山都在共鸣,帝袍无风自动:


    “欢迎来到,神道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