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荒野逃奔逢同道,破祠篝火照新途

作品:《我在大梁送外卖

    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呼号,传遍整个卧牛镇!


    这哨音极其独特,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充满了警告和死亡的意味!


    正要动手的沈忠和王魁脸色同时剧变!


    “玄……玄鸟哨?!”


    王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脸上的刀疤都扭曲了。


    “是……是北镇抚司的‘夜不收’?!”


    沈忠握刀的手也猛地一僵!


    北镇抚司!


    萧珩的直属精锐密探!


    “夜不收”出没,往往意味着腥风血雨!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卧牛镇?!


    就在两人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哨音震慑的刹那!


    苏晚照动了!


    她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扑向王魁手下稍显薄弱的一侧!


    短凿精准地刺入一个马匪的小腹!


    同时抓起地上冻结的泥块狠狠砸向另一个马匪的面门!


    在对方下意识闪避的瞬间,她矮身从人缝中钻了出去!


    将夺命的刀锋和狼牙棒甩在身后!


    她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到极致,朝着哨音传来的反方向——镇西窝棚区深处狂奔!


    身后传来沈忠和王魁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手下追击的脚步声,但明显被那恐怖的“玄鸟哨”分散了心神,追击的势头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晚照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在迷宫般的窝棚区几个急转,甩脱了追兵,冲到了赵虎和老陈藏身的断墙后!


    “快走!沈家和马匪都来了!还有北镇抚司的哨音!”苏晚照语速极快,将钱袋塞给赵虎,自己则迅速背起虚弱的老陈。


    赵虎二话不说,抄起断刀,护在两人身侧,三人如同惊弓之鸟,朝着镇外风雪弥漫的荒野亡命逃窜!


    在他们身后,卧牛镇乱成一团。


    沈忠和王魁的人马在狭窄的巷道里撞在一起,互相推搡咒骂。


    而那座破败的钟楼上,一个融入阴影的身影放下了唇边的骨哨,冰冷的目光如同盘旋的猎鹰,牢牢锁定了苏晚照三人逃离的方向。


    他的胸前,一枚不起眼的玄铁徽记在风雪中泛着幽光——北镇抚司,螣蛇暗纹!


    风雪荒野中,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体力迅速透支。


    老陈在颠簸中再次昏迷。


    苏晚照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样下去,不用追兵,他们就会冻死、累死在荒野。


    就在这时,赵虎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风雪中隐约透出的一点微弱火光:“姑娘!看!有火光!像是个……破庙?”


    风雪中,一座孤零零的山神庙轮廓显现,庙墙塌了半边,庙门歪斜,但里面确实透出一点摇曳的火光,还有人声!


    是希望?


    还是另一个陷阱?


    苏晚照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做出判断:“过去!小心!”


    三人悄悄靠近破庙,躲在断墙外向里窥视。


    庙内空间不大,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堆旁围坐着七八个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绝望。


    他们是逃荒的流民。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愁苦却带着一丝坚韧的汉子,正用豁口的陶罐煮着一点稀薄的、看不出内容的糊糊。


    赵虎和苏晚照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追兵,是同样挣扎求生的可怜人。


    或许……可以暂时栖身?


    然而,当赵虎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破庙门口时,还是引起了流民们巨大的恐慌。


    他们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赵虎和他背上的老陈、身边的苏晚照。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也是逃难的!外面风雪太大,求个地方避避!”赵虎尽量放低声音,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实则更显凶悍)的笑容。


    为首的汉子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尤其看到老陈昏迷不醒、苏晚照虽然狼狈却难掩清丽轮廓时,眼中的戒备更深。


    “庙……庙小,挤不下那么多人……”


    他声音干涩。


    苏晚照走上前,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两),轻轻放在篝火旁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


    “这点银子,买点炭火和吃食,大家分分。我们只求一角避风处,天亮就走。”


    银子!


    在流民眼中如同救命稻草!


    为首汉子的眼神瞬间变了。


    周围的流民也发出压抑的惊呼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戒备被生存的需求压倒。


    “这……这位娘子……快请进!地方破,别嫌弃!”汉子连忙让开位置,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流民们也纷纷挪动,腾出了一小片靠近篝火的位置。


    苏晚照和赵虎将老陈安置好。


    篝火的温暖让冻僵的身体稍稍复苏。


    苏晚照拿出一点碎银,请流民中的妇人帮忙,用干净的雪水煮了点热水,小心喂给老陈,又给赵虎清洗包扎了伤口。


    破庙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雪。


    流民们分食着用银子换来的一点粗粮饼子,脸上有了点活气。


    五个铜钱和一顿热饭的承诺,在此时显得无比真实。


    为首汉子自称姓韩,名大石,原是关内河工,因家乡遭了水灾,又得罪了工头,只能带着同乡逃荒来北境,想寻条活路。


    “北境……也不好活啊。”韩大石叹着气,“天寒地冻,地都刨不动。听说萧指挥使的大营在招人修城墙、运粮草,可那都是卖命的活计……”


    苏晚照静静听着,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招工?


    卖命?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暂时栖身、获取基础资源、甚至……暗中积蓄力量的机会?


    渊图中关于灰髓岩的知识,需要人手去开采、实验。


    这些走投无路的河工,是最好的劳力!


    她看着篝火旁那些麻木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脸,心中那冰冷的商业版图,第一次在这苦寒之地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韩大哥,”苏晚照的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有一条活路,不用立刻去修城墙卖命,只是辛苦些,采些石头,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干?”


    破庙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衣衫褴褛、面容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的年轻女子身上。


    韩大石愣住了,迟疑地问:“采……采石头?娘子,这冰天雪地的……”


    “采一种特殊的石头,叫灰髓岩。”苏晚照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信服力,“我知道哪里有,也知道怎么用它换钱。我管饭,管住(窝棚),每天每人……五个铜钱,日结。”


    她抛出了底层流民无法拒绝的条件——现钱,日结!


    流民们面面相觑,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五个铜钱!


    能买两个粗粮饼子!


    管饭管住!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娘子……你说真的?”韩大石声音有些颤抖。


    “钱在这里。”苏晚照拍了拍身边的钱袋,发出银钱的轻响,“明天就可以开工。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要的是能干活、听话的人。偷奸耍滑、走漏风声的……”


    她没说下去,但眼神扫过众人,冰冷如刀。


    “干!我们干!”韩大石第一个站起来,激动地搓着手,“娘子!我韩大石这条命,以后就跟着您了!您指哪打哪!”


    其他流民也纷纷应和。


    “好。”


    苏晚照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七八张充满求生欲的脸,最终定格在跳跃的篝火上。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暖阳记’北境分号的第一批伙计。”


    风雪破庙中,篝火噼啪作响。


    苏晚照用几两碎银和一句承诺,签下了一份以生存为筹码的血契。


    她的北境事业,在这绝望的寒夜里,以一群同样绝望的流民为基石,艰难地、却又无比真实地迈出了第一步。


    而暗处,北镇抚司的“夜不收”,疤脸熊的贪婪,沈家的追索,如同盘旋在风雪中的秃鹫,随时可能俯冲而下。


    渊图的终点,“螣蛇归渊”的秘密,依旧隐藏在茫茫北境的冰雪深处。


    破庙的篝火跳跃着,在流民们麻木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苏晚照那句“暖阳记北境分号”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头,激起了短暂的涟漪,随即又被巨大的生存压力和茫然所取代。


    “娘子……那灰髓岩……长啥样?去哪儿采?”韩大石搓着满是冻疮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五个铜钱日结的诱惑巨大,但这冰天雪地的,采石头绝非易事,更别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灰髓岩。


    苏晚照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破庙坍塌的墙边,抓起一把被风吹进来的、混合着黑色矿渣的冻土,借着篝火的光芒仔细捻开。


    渊图带来的信息碎片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灰髓岩矿脉伴生矿渣的色泽、颗粒感、特有的冰冷触感……


    她很快从中挑拣出几块不起眼的、呈灰白色、质地相对酥脆、入手冰凉刺骨的碎石。


    “看,就是这种石头。”她将碎石递给韩大石,“颜色灰白,像骨头渣子,摸着冰手,比一般的石头脆。卧牛坳西边,靠近黑风岭山脚的那片乱石坡,应该就有裸露的矿脉。”


    韩大石和几个胆大的流民凑近了看,用手摸了摸,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这石头看着平平无奇,真能换钱?


    “娘子,不是俺们不信你,”一个年轻些的流民犹豫着开口,“这石头……俺们乡下烧石灰都不用,太脆了,一砸就碎,能干啥用?”


    苏晚照目光平静:“它自有它的用处。你们只需按我说的,把它采下来,敲碎成拳头大小的块,再磨成细粉。磨粉的碾子,我会想办法解决。”


    她没有解释保温箱的构想,此刻说这些无异于天方夜谭,只会动摇军心。


    绝对的权威和看得见的利益,才是凝聚这群乌合之众的关键。


    “工钱日结,管一顿热乎饭。”她再次强调,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天一早,韩大石带路,去西边乱石坡。手脚麻利的,采得多,磨得细,工钱之外,另加一个饼子。”


    “饼子”两个字,瞬间点燃了流民眼中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