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惊脉
作品:《藏锋引》 台上的太后与皇后神情皆是一怔,太后眼眸微眯,打量了一下殿中低着头的云诺,少女感情真挚,不似作假,她想说什么却似梗在喉间,嘴唇微动,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王芷月也悄悄观察了一下太后的神色,见她并无异样,便冲云诺笑道:“本宫知道诺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只要你没记恨你母亲就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们在府中相处融洽,本宫与太后在宫里便也安心了。”
云诺点头称是。
太后懒得听这些寒暄,她淡淡开口:“诺儿初入宫闱,许多规矩还不明白,既是一家人,哀家便提醒你一句——在宫里,不该说的话,就得让它烂在肚子里,若因口舌惹上是非,自己受累事小,牵连家族事大,这其中的分寸,你可听明白了?”
云诺有些疑惑,太后莫名对她言语敲打,难道是发现了什么?亦或者是只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云诺心中虽另有所想,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依礼乖顺应道:“诺儿谨记,谢太后娘娘提点。”
“罢了,哀家也乏了。你既与宓贵妃有约,便早些过去吧,让杨嬷嬷送你一程。”
云诺低声应了,没再抬头,躬身退了出去。
太后看着云诺离去,思忖片刻,问一旁的王芷月:“皇后觉得……这云诺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
王芷月也不正面回答,她嘴角噙着笑:“真真假假又如何?依臣妾看,云诺是个聪明孩子,臣妾观她举止坦荡,并无阴私,太后不必过虑。新月那事本是她骄纵过了头,家中平日太纵着她,此番受些磋磨,未必是坏事,要是放任不管,她保不齐以后会闯出什么祸来。”
太后斜睨了王芷月一眼,没好气道:“你倒好,还怪起自家人来了,要知道我们王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妹妹就算再不是,我们也断没有偏帮外人的道理。”
“更何况……”太后话至一半,略微停顿,见一旁王芷月已将目光投向别处,神色淡漠,俨然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得叹了口气,“都是做皇后的人了,要坐稳这个位置光靠善解人意可不行,皇帝如今有多宠爱宓贵妃,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子之位还未定,你作为川儿的母后,得为他多打算,哀家也不能左右皇帝的心思,一切还得靠你自己,你到底明不明白?”
说到最后,太后语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臣妾明白。”
王芷月随口应着,见她无意多言,太后也不再多劝,只淡淡道:“既如此,你便先回去罢。新月的事,交由她父亲去处置便好。”
王芷月眼中毫无波澜,她默然起身,恭敬行了一礼:“臣妾告退。”她步履平稳地退出殿外,未曾回头。
太后知道她这个侄女一向不喜这些勾心斗角,但身为王家嫡女,又入了皇家,她就不再只是她自己,也不能只做她自己。
太后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她虽已上了年纪,肌肤却被宫中的香膏玉露温养得宜,光滑柔润,毫无沧桑之态。她静静看了片刻,眼底却掠过一丝惘然,她喃喃道:“哀家……也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王含章了。”
……
云诺出了永寿宫后,由杨嬷嬷带着往回走去,才刚走没多久,便迎面遇上了匆匆返回的肖嬷嬷。
看见云诺已经出来,肖宁满脸喜色,她笑意盈盈地迎上来,未及站定便关切道:“可算等着您了,贵妃娘娘担心您绕路,特让奴婢来接。云小姐若已妥当,咱们这就过去吧?”
杨嬷嬷斜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肖嬷嬷这差当得可真尽心,太后娘娘才留人片刻,宓贵妃那儿就急着来接?怎么,是怕咱们永寿宫照顾不周,还是生怕咱们吃了她不成?真是……”
“多谢杨嬷嬷带路,”云诺笑着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后面的路自有肖嬷嬷照应,就不劳烦杨嬷嬷了。”
说罢她也不看杨嬷嬷的脸色,扭头冲肖宁道:“肖嬷嬷,咱们走吧。”
肖宁嘴角一弯,不再多看杨嬷嬷一眼,径自引路而去。
杨嬷嬷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无处可诉,自个儿在原地愣了半天,最终“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长乐宫与永寿宫相隔不远,路径却颇为迂回曲折。云诺跟在肖嬷嬷身后,一路穿行,方才到长乐宫门前。
走进庭院,云诺抬眼看去,心下微诧。这长乐宫庭院不见繁花锦簇,唯几株老梅倚墙而立,枝干虬结,疏疏落落地绽着白梅,廊下悬着素纱宫灯,灯罩上绘着写意的山水,墨色极淡。
不像是宠妃的殿宇,倒像是什么文人雅客的居所,她想起肖嬷嬷先前说的,宓贵妃不喜奢华,崇尚简朴,眼下看来果然不假,如此盛宠之下还能保持本心,云诺倒是有些好奇,这宓贵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肖嬷嬷替她打起帘子,温声道:“云小姐请。”
云诺刚跨进殿内,就见一锦衣男子在屏风前低头踱步,模样颇为眼熟。听见门口的动静,男子抬起头,眼中一亮,快步向云诺走来。
“三殿下,云大小姐到了。”肖嬷嬷恭敬行礼。
云诺这才想起,这男子是宓贵妃唯一的儿子,当今圣上的三皇子禹修远,她先前在端午宫宴上见过一面。
禹修远冲肖嬷嬷一抬手,后者立即意会,转身退出了宫殿,殿内只余云诺和禹修远二人。
云诺不慌不忙,对着禹修远一福身:“臣女云诺,见过三殿下。”
“不必多礼。”禹修远眉目清俊如画,虽年纪尚轻,却已隐隐有龙章凤姿的气度。
他行至跟前,面带笑意:“小医仙你可算是来了,久闻大名,上次在宫宴上见你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有如此医术,佩服佩服。”
他说话时眉眼生动,那份皇家子弟惯有的矜持被他身上的蓬勃朝气冲淡不少,反倒让人觉得真诚可亲。
云诺垂眸:“殿下过誉,臣女只是略尽绵力。”
“诶,过谦了。”禹修远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听闻你方才来这的路上被皇祖母叫了过去,怎么样?她老人家没为难你吧?”
云诺抬头看了禹修远一眼,见他神态真挚,不似说笑,不禁莞尔:“太后娘娘不过是叫臣女过去说说话,何谈为难?”
“那就好。”禹修远点点头,没在此事上过多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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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今日请云小姐来,是想请你帮我母妃瞧瞧,她近些日子身子有些不适,太医开了药也不见好。”他示意云诺跟上,随即转身向内室走去,云诺紧随其后。
内室比外间更静,窗扉半掩,滤进来的天光柔柔地铺在榻前。
屋内暖融融的,荣书颜正斜倚在榻上,她着一袭天水碧的素面长袄,青丝松松绾成慵妆髻,斜簪一支通透的翡翠簪子,手中握着一卷《妙法莲华经》,正垂眸看着。
“母妃,云小姐到了。”禹修远轻唤了一声。
荣书颜闻声抬眼,云诺这才看清楚她的样貌,那是种清冷出尘的美,眉眼如远山含黛,鼻梁秀挺,唇色浅淡,但云诺隐隐觉着她的脸色似有些病态的苍白,她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上前行礼。
“臣女见过宓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荣书颜放下经卷,唇角漾开浅浅笑意:“快起来,这般冷的天,劳动你跑一趟,是本宫过意不去才是。”
声音柔和如春水,全然没有贵妃的架子。
云诺依言起身。荣书颜示意她坐在榻边的绣墩上,禹修远则自然地站在母亲身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荣书颜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眉宇间掠过一丝倦色,“只是近来总觉得乏得很,白日里也昏昏欲睡,精神总提不起来。太医院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吃了十来日也不见起色。这不,想着你精于医理,或许能看出些不一样的症候来。”
她说话时语气平和,甚至带着歉意,仿佛真是麻烦了一件小事。
云诺却是心头一紧。
乏力嗜睡,精神不济……这不是……
“臣女可否为娘娘请脉?”她稳住心神,恭敬问道。
荣书颜伸出手,她手腕纤细,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的血管,云诺三指轻搭脉上,屏息凝神。
指尖下的脉象如盘走珠,是滑脉,细辨却带着一丝滞涩,如琴弦将断未断,再往下探,又觉脉象时而浮滑如羽,时而沉细如丝,飘忽不定。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脉象她太熟悉了。
云诺收回手,抬起眼时,面色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请娘娘屏退左右。”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殿内空气骤然一凝。
荣书颜浅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她并未多问,朝侍立一旁的宫女轻抬下颌,室内宫女便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禹修远仍立在原地,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关切,云诺的样子让他心有不安。
云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禹修远这才后知后觉地眨眨眼:“我……我也要出去?”
荣书颜轻轻摇头,看向云诺:“三皇子不是外人,云小姐有话,但说无妨。”
殿内只剩三人,炭盆里的银丝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片静谧中,荣书颜母子恳切地看着云诺。
云诺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荣书颜,一字一句道:
“娘娘,您并非体虚嗜睡。”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您是中了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