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烬血罗刹

作品:《藏锋引

    苏情二人吓了一跳。


    云诺放下剪刀,在倒出来的丝绵中仔细翻找起来。


    苏情与桑枝被云诺严肃的神情震慑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们屏住呼吸,紧盯云诺手上的动作。


    忽然,云诺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看见,在一片纯白的丝绵中,有一个不起眼的红点,她指尖微颤,伸出手想将那个“红点”拿出来。


    却发现,那所谓的“红点”居然是一朵花的花心。


    云诺小心翼翼地挑出了这朵手心大小的花,这是一朵干花,可花朵的颜色却并未因干枯而变得灰暗,这朵花的花瓣,同样通体雪白,与丝绵融为一体,一眼看上去很难分辨,而花心又鲜红似血,看着十分怪异。


    “这是什么?”苏情见云诺真的从枕头里找出了东西,心下大惊,可云诺手上的东西她却从未见过。


    “是噬心花,”此时云诺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低头敛眸,将眼中的恨意掩下,继续说道,“也叫烬血罗刹,此花从外邦琉瑟国传来,是一种毒花。”


    苏情闻言,不受控制的后撤半步,她沉思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惊骇的事情,猛地睁大了双眼。


    “小、小姐是说……”苏情喉头发苦,声音嘶哑,对于自己的猜测难以置信。


    云诺双眼通红,血丝密布,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她深呼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艰难开口。


    “我母亲,就是死于噬心花毒。”


    苏情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猛地跌坐在地上,仿佛被抽去了魂魄,桑枝惊呼一声,忙上前查看苏情的状况。


    云诺茫然地看着这朵夺走她母亲生命的花,就这样被藏在母亲日夜休息的床上,这么多年都未被发现,如果不是她今日察觉到了不对,这后果都不敢想象。


    她没有见过母亲中毒的样子,可师父见过。


    当初孟离救云诺母女俩时,确实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一开始虞晚秋从外表上看,与常人无异,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身体却日益衰败,渐渐地只能卧床不起,仿佛这毒是让她从身体内部慢慢开始腐朽。


    孟离穷尽毕生所学,夜以继日地制药,终于研制出能抑制毒性蔓延的汤药,可虞晚秋已无力回天,药石难医,再无生还的可能。


    寻常人在逝后需得数个时辰,血液沉积,肤色方才会褪变,可那时孟离告诉云诺,她母亲断气之前,全身就已惨白如蜡,不见一丝血色,如同被吸干了精气一般。


    后来,孟离带着云诺走过很多地方,甚至到过外邦,他们看过无数的病人,只为查出虞晚秋到底中的什么毒。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琉瑟国找到了跟虞晚秋有同样症状的人,而那人所中的毒,便是来自于当地有名的毒花——“噬心花”。


    据当地人所说,此花无特殊气味,却剧毒无比,它不会立即生效,但长期接触,能使人的五脏六腑慢慢溃烂,外表却完好如初,中毒较深的人在死前全身血液将会干涸,血色尽褪,令人闻风丧胆,因此琉瑟国人给此花又命名为“烬血罗刹”,意为夺人精血的恶鬼。


    如若女子中此毒时正好怀有身孕,不仅自身性命难保,生下来的孩子也会有同样的症状,如此霸道的毒,实在是骇人非常。


    虽然早就知道母亲是死于此毒,可当云诺真正从枕头中发现这“烬血罗刹”,还是忍不住浑身剧颤,她眼前仿佛重现母亲怀着身孕,眉目温婉,满怀期待地等待孩子降临的画面,而那枕中毒物,一日一日,无声无息地,将她的生命连同那份憧憬一起吞噬殆尽。


    是谁?


    下毒之人……


    是王新月?


    还是云司齐……


    亦或是……二人同谋?


    都有可能。


    云诺缓缓吐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她再度抬眼,眸中已不见任何波澜,只剩一片冻彻骨髓的冷意。


    虽然母亲离开后,王新月才进的门,但云诺回来之后发生的种种,都让她不得不怀疑王新月的用心。


    难怪她刚回来,王新月就将她安排进晚晴阁居住,还特意告诉她这是母亲住过的地方,好让她放松警惕,原来玄机就暗藏在这个枕头里。


    所以她住了这些时日,“烬血罗刹”开始侵蚀她的身体,这才感到身子不适,疲累嗜睡。


    那云司齐对这一切知情吗?她的这位父亲,从她回府那日起,就对她极好,提起她母亲时也常常是悲痛怀念,一副深情无比的模样。


    可若是真的情谊深厚,又怎会在母亲离开那一年,就娶了王新月进门?


    可见他也并不无辜……


    云诺的思绪被一声哭喊打断。


    她扭头,就见苏情神色悲怆,哭着跪倒在她面前,泣不成声。


    “小姐……你……你中毒了,怎么办……奴婢该死,竟然没有发现,从前是夫人……现在小姐又……是……是奴婢的错……”


    苏情想到云诺已与毒花待了近半年,又联想到近期云诺身体的异状,一时慌了神。


    虞晚秋和云诺先后在她眼皮子底下中毒,而她毫无察觉,苏情瞬间情绪崩溃,一旁桑枝听闻云诺中毒也哭了起来,二人顿时哭作一团。


    云诺见此情状脸色蓦地柔和了下来,她放下手中的噬心花,走到苏情面前缓缓蹲下,双眸平静地注视着苏情,温柔一笑。


    “苏姨,我没事。”


    云诺的声音格外轻柔,她维持着下蹲的姿势,抬手替二人擦了擦眼泪,还顺手捏了捏桑枝的脸蛋。


    “你们忘了吗?我是大夫。”云诺脸上毫无惧色,语气笃定得让人不由得相信她能解决一切。


    桑枝有点懵,她抽泣着:“可……小姐今日已经出现中毒的症状……”


    “我能解毒,不然我是怎么回到这里的呢?”


    苏情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一般,连声道:“对……对,小姐之前中毒了都活着回来了,这次一定……”


    她站起身,将手胡乱在衣服上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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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蹭,言语间还有些慌乱,似是为了安自己的心,她忙问云诺:“小姐解毒需要什么药材,奴婢去拿。”


    云诺叫住她:“苏姨,先不急着做药,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小姐尽管吩咐。”


    云诺拿起那个被划开一道口子的丝锦软枕,问道:“你能否把这个枕头还原成原来的样子?不可让人看出端倪。”


    苏情瞬间明白了云诺的用意,如今敌人在暗她们在明,若是被那下毒之人发现云诺换掉了枕头,难保不会还有后招。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不难,奴婢先前在宫里学了多年刺绣,保管能修补得和原来一模一样。”


    苏情拿起软枕,又将掏出来的丝绵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再也没有一朵噬心花后,仍然不太放心,于是决定将这些丝绵全部烧掉,重新找了新的丝绵装进软枕。


    苏情忙碌的时候,桑枝在一旁问云诺:“小姐……我能做些什么?”语气颇为忐忑。


    云诺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药方,递给桑枝,安抚道:“按照这个方子给我煎药,毒马上就解了,不用担心。”


    桑枝看着云诺含笑的眼眸,被她的坚定感染,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终于破涕为笑,她开心地接过药方,立即动身去抓药,云诺之前买了许多药材,已经分类放好,正好派上了用场。


    待苏情与桑枝出去后,云诺找来一个罐子,将那朵噬心花装了进去,又在罐子外封了一层厚厚的蜡,做完这一切后,她将这个罐子埋在了离晚晴阁不远的一处草地里。


    如今下毒之人还未抓到,证据还不能销毁,只能先藏起来之后再做打算。


    云诺怅然若失地往回走,她抬手将手掌轻轻覆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与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骗了苏情二人。


    她没有解药,此毒无解。


    云诺慢慢走着,此时夜已深,惨白的月光将这条路照得格外清冷孤寂,风卷起地上的残叶,沙沙作响,很快,又归于寂静,她走到院子门口,瞧见院子里的木槿花树,神情恍惚。


    十六年前,也许是母亲早产下她的缘故,她身上的噬心花毒并不深,那时孟离研制出可抑制毒性蔓延的汤药,立即喂她喝下,效果出奇的好,毒马上就抑制住了,孟离又制作药膳,让她长期服用,因此,她得以平安长大。


    可孟离与云诺都知道,噬心花毒的火种,还埋藏在她的身体里。


    现在,这个火种被点燃了。


    时隔十六年,她的身体再度接触到了噬心花毒,尘封的毒性被唤醒,开始在她的身体里蔓延,而她却未第一时间发现。


    方才她给桑枝的方子,就是那个可抑制毒性蔓延的汤药,她不知道现在毒性已经蔓延到什么程度,只能尽力一试。


    现在的她,别无选择。


    云诺期望,她的身体能撑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撑到她查清真相,撑到她亲手为母亲报仇。


    只要,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