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逢场作戏
作品:《藏锋引》 寂静如一张无形的网,罩满了整间屋子,窗外虫鸣“吱吱”作响,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桑枝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她不敢抬头看云诺的反应,垂首继续说道:“奴婢从前,确实是在夫人手下做事,自从先夫人走后,我娘被安排去伺候新夫人,便一并将奴婢带了过去。”
“我娘她伺候夫人多年,一直勤勤恳恳,不曾怠慢过一日,可夫人知道我娘从前是先夫人最喜欢的婢女,因此并不信任她。”
“这么多年来,夫人从未停止过对我娘的磋磨,后来——我娘病了。”桑枝声音哽咽,落下泪来。
“就在大小姐回府之前几个月,我娘病的很厉害,可是当时夫人只让人将我娘抬出下人住所,迁到了东苑,说是好好让她养病,可我知道,她是怕我娘的病会传染给其他人罢了。”
桑枝回想起当日,苏情如同一具尸体,被人抓着四肢随意扔到东苑的场景,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我日夜照料,我娘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我不想失去她……”
“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去求夫人。”
“后来,夫人终于答应,为我娘治病,可她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我替她办事。”
“直到大小姐回来之后,夫人将我指到晚晴阁伺候大小姐,并……并要我将大小姐的事情事无巨细的禀报于她,否则就要断了我娘的汤药!”
说到这,桑枝语气急切:“可是我保证!我从未向她透露过半句关于大小姐的事情!”
桑枝一脸后怕,当初要不是云诺发现苏情的状况不对,及时施救,或许她娘早就不在人世了,她也暗自庆幸自己还未来得及做背叛云诺的事,否则今后她都无颜面对云诺。
后来她也想明白了,苏情的药大概是王新月做的手脚,目的就是为了一直控制她们,她们母女命如蝼蚁,竟是成了王新月随意摆弄的玩物,每当想起,桑枝心里便涌起浓烈的恨意。
她也不是没想过与云诺坦白,但她不敢,如果云诺不接纳她,她与母亲又会回到王新月手上,她不敢赌。
桑枝双手伏地,俯身下去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桑枝不是故意瞒着大小姐,实在是怕小姐您知道了会将我赶出去。”
“大小姐刚回府就救了我娘亲的性命……桑枝万分感激,大小姐就是桑枝的恩人,求大小姐不要赶我走,桑枝愿一辈子伺候大小姐,绝无二心!”
云诺静静地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内呼吸可闻,桑枝维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安静等待着云诺的审判。
良久,云诺转过身,面上带着一丝和煦的微笑。
她俯身双手托着桑枝的手臂,温柔地将她扶起,桑枝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
云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我知道你对我忠心,过去的事我不会计较,又怎么会赶你走呢?今后你就好好在我身边,我绝不会亏待你。”
桑枝惊得无以言表,感动之余更加坚定了忠于云诺的决心。
窗户陡然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似乎是被风吹动,外头传来细微的树枝断裂的声音,几只鸟雀受惊扑腾而起,扇动翅膀向高枝飞去。
云诺余光瞟了一眼轻微晃动的窗扇,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上钩了。
云诺自从回到云府,深感事情的复杂程度远比她想象的多得多,而她孤身一人,身边无一个可让她毫无保留地相信的人,说话做事难免多有掣肘。
她不怕事,从她决定回来的那日起,就谈不上一个怕字,这条路上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会坚持把它走完。
但为了能尽快查出事情的真相,为母亲报仇,有人帮忙又何乐而不为?
所以她救下苏情,一方面是她身为医者,治病救人,实乃举手之劳,另一方面也是看出桑枝与苏情关系匪浅,顺手卖她一个人情。
而正如她猜测的一样,她的身边果然有内鬼,特意安排的母亲从前的住所,梳妆台内暗藏造假的书信,故意教授前朝礼仪的辛嬷嬷,霁王府前搜查刺客的侍卫……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
母亲从前也是处在这危机四伏中吗?
今日她故意与桑枝上演了这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相信很快,消息便会传到凤栖阁了。
她很是期待。
……
凤栖阁内,王新月正品尝着刚进贡的葡萄。
这葡萄本是西域而来的域外珍品,汁甜味美,数量稀少,被视为奇珍,在京城甚至有“白马甜榴,一实直牛”的说法。
王新月的母家太傅府位高权重,许多达官贵人为了讨好太傅府,常常搜罗各种奇珍异宝送到太傅府上,自然也少不了王新月的好处。
她斜靠在贵妃榻上,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拈起一颗剥好的葡萄,缓缓送入口中,冰凉解暑,酸甜爽口。
王新月半眯着眼,尽情享受着权利带来的滋味,指尖的蔻丹在日光下如同玛瑙,熠熠生辉。
一旁的云姝此时却没心思品尝这份美味。
“母亲——”
云姝娇声拉长了调子,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王新月无奈地开口:“好了姝儿,不就是昨日没让她丢脸吗?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淡淡道:“原本她应该回不来的……不过现在既然让她回来了,也还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足为惧。”
王新月将葡萄推至云姝面前,轻声安慰:“况且,她毫无背景,与你更是云泥之别,你何需放在心上。”
云姝从小就是千恩万宠地长大,养了一身娇生惯养的毛病,成了如今这副心里藏不住事的娇蛮性子。
即便如此,王新月却也不忍苛责她,只是心下对云诺的芥蒂,不免又深了一层,姝儿单纯,斗不过云诺,她得为其扫清障碍。
云姝尝了一口葡萄,心中郁结消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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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她对于这位失踪的嫡姐也有所耳闻,但未曾想有朝一日还能找回来。
当年云姝出生时,云诺就已经不在云府了,虽说府内众人一直称呼她为“二小姐”,但这么多年来,她作为府中唯一嫡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却横空多了一位同父异母的“嫡姐”,自然谈不上高兴。
更何况,云诺的容貌还在她之上。
那日在端午宫宴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世家公子、小姐对云诺的夸赞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云诺居然引起了姜衍的注意。
从前姜衍虽受世家小姐青睐,但从未见过他跟哪家小姐说过话,这次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帮云诺解围,云姝恨的牙痒痒。
这让她心里警钟响起,如临大敌,以至于一直耿耿于怀,郁结难消。
这时,门外婢女通报,紫苏垂首快步走进屋内。
“夫人,二小姐,奴婢有要事禀报。”
“说。”王新月头也没抬。
“方才大小姐问桑枝是不是夫人的人,桑枝马上就把夫人交代她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如今桑枝怕是已经背叛了夫人。”
紫苏恭敬地将自己偷听到的对话全盘托出,说完甚至有些许得意,眼中抑制不住的喜色,有桑枝这个先例在,而她如此忠心,夫人一定会更加信任她。
云姝闻言,面上满是不屑,她轻哼一声:“我都告诉了云诺宴会那天是桑枝告的密,她还相信桑枝的话,啧,真是愚不可言。”
王新月叹了口气,如今的场面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原本靠着苏情的病还能控制桑枝一段日子,她可是特地差人给她送的专门调配的药,吊着苏情的一口气,可不知怎的苏情的病居然好了。
她不耐烦地擦去指尖黏腻的汁液,好像自从云诺回来之后,一切事物都脱离了她的掌控,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烦躁。
这苏情原本就是虞晚秋的人,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在她病入膏肓的时候就——
“夫人?”
见王新月迟迟没有反应,紫苏雀跃求赏的心按捺不住,出声提醒。
王新月抬眼,目光中的寒意让紫苏一愣。
只听王新月冷冷开口:“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宫宴之前我让你盯着晚晴阁的动静,为何云诺那个小贱人偷偷学了礼仪,而你却没有通报?”
紫苏浑身一抖,猛然跪下:“夫人明鉴!奴婢……奴婢确实盯着了,可真的没有发现她是何时偷学的礼仪,大小姐似乎很聪明,奴婢怕一直在她身边她会发现端倪……是以……”
“够了!”
王新月抬手猛拍几案,怒喝一声。
几颗葡萄被打落在地,汁液溅了紫苏一脸。
紫苏抖若筛糠,连声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王新月居高临下地看着紫苏,目光毫无一丝暖意。
“接下来的日子,你给我把她盯好了,若是遗漏半点——”
“你知道你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