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医者仁心

作品:《藏锋引

    屋内,云诺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物,终于感觉身上舒坦了些,她大致检查了一下屋内陈设,意外发现此处虽空置许久,里面家具摆设却保管得很好,应是有人常来打理。


    云诺在桌前坐下,掏出一把银刀,正是昨晚她杀贼人所用的刀。


    这是师父送她的,此刀小巧玲珑,乍一看像是女子所用饰物,上面雕刻着花样纹饰,细看一侧异常锋利,刀身泛着冷光,上面还有一抹血迹。


    云诺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上面的污渍,屋内稍显昏暗,只点了一支油灯,灯火摇曳着,照的云诺的脸忽明忽暗。


    擦净后,她手指缓缓摩挲着刀柄上的纹样,目光却越过窗棂,落在院子里的木槿花树上。


    原先她与师父的住处,也有几棵木槿花树。


    似乎从她记事起,树就在那了,那时,师父常在树下教她医理。


    云诺闭上眼,鼻尖仿佛嗅到雨后木槿花散发的若有若无的清新气味,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她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模糊的脸,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事实上,虞晚秋在云诺五岁时就过世了,她记忆中母亲的脸已渐渐模糊,但随着她日渐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师父总是会瞧着她的脸出神,她想,自己与母亲大概是像极了。


    幼时她不懂,追着师父叫“爹爹”,师父却冷冷地说:“我不是你爹。”那时,她总觉得师父看她的眼神跟数九寒天的湖冰一样冷。


    后来她才知道,师父与虞晚秋原是青梅竹马,他们二人一起闯荡江湖,师父孟离风流倜傥,医武双绝,而母亲虞晚秋的美貌名盛江湖,一手剑法更是出神入化。


    未曾想虞晚秋偶然在一次意外中救下当时还是举子的云司齐,二人互生情愫,结为连理,虞晚秋从此便隐退江湖,孟离也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然而,十年后的一天,虞晚秋带着刚出生的云诺出现在孟离面前,彼时母女二人身中奇毒,云诺身上的毒较轻,而虞晚秋已命不久矣。


    面对这位昔日的好友,孟离用尽毕生所学,全力施救,堪堪保住了云诺的性命,而虞晚秋坚持了五年,最终还是毒入骨髓,撒手人寰。


    此后孟离便将云诺带在身边,只让云诺叫他“师父”,孟离从一开始对她的仇恨、冷漠,到后来的关心、倾囊相授,二人相依为命十数年,云诺理解他心中的恨与爱。


    直到那日,师父将她唤到身前,告诉她亲生父亲正在寻她,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一个能让她查明母亲当年中毒真相的机会,所以,她决定以身入局。


    师父没有阻拦,或许他也想知道当年母亲到底经历了什么吧。


    云诺打了个冷颤,她回过神,上前关上了窗,阻隔了窗外的寒风。


    现在她如愿地回到了云府,见到了她的亲生父亲,而云府也早已有了新的女主人。


    白日紫苏的话又浮现在她耳边。


    “奴婢是夫人入门时从太傅府带过来的家生子,入府十六年了。”


    而她,也刚好十六岁,从时间上来看,母亲离开云府的同一年,王新月就进门了。


    那么母亲中毒之事跟她有关系吗?


    云诺紧皱眉头,目光扫过桌上泛着银光的刀,忽又想起昨晚的贼人,她还未回到云府就遭此横祸,他们又是谁的人?


    看来,怕是从云司齐找到她的那刻起,她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诸多谜团萦绕在心,云诺揉了揉额角,看来此行绝不简单。


    或许是昨夜过于劳累的缘故,亦或是这屋子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她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云诺才悠悠转醒,桑枝早已候在门外,见云诺醒起,忙上前为其梳妆,说是夫人请她去清晖堂。


    她回府之后,王新月给她送来了几件衣裙,料子倒是极好,但颜色艳丽,颇为抢眼,云诺扫了一眼还是决定穿自己带来的衣裳。


    她换上一件雪青色梅花纹布裙,发间只戴了一支素银簪子,肤白皓雪,乌发杏眼,气质出尘,虽穿着简单,却仍让人看着眼前一亮。


    从前师父虽对她总是淡淡的,吃穿用度上却从未苛待她,给她的衣裳虽不是华贵布料,却也针脚精细,穿着舒适,那支素银簪子还是去年她及笄时师父送她的生辰礼物,她很是喜欢。


    云诺到清晖堂时,堂内已有数人,她抬眼望去,只见一老妇人高坐于堂上,云司齐与王新月分坐于下首,一旁还有一个青葱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


    云司齐见到云诺,笑着招呼:“诺儿来了,快来见过你祖母。”遂又转向一边的少女,“这是你二妹妹云姝,只比你小一岁,你们姐妹俩以后有伴了。”


    云诺上前行礼。


    老夫人神情激动,撑着坐榻站起身,正欲开口,王新月的声音蓦然响起:“大姑娘可算是来了,一众长辈可是等了你许久,我知你从小在外长大,现在回来了可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没规矩。”


    云诺内心腹诽,可没人通知她要什么时候来呀,面上却换上了一副歉疚的神情,糯糯地开口道:“母亲教训的是,女儿谨记。”


    王新月一愣,似是没想到云诺如此乖巧顺从,老夫人却瞪了她一眼:“这么严厉做什么?诺儿刚回来,你不必在她面前摆母亲的架子,不过是来的晚了些,依我看诺儿在自家屋里,越随意越好。”


    说罢老夫人急上前几步,握住云诺的手,眼里浮现泪光,声音颤抖:“是诺儿没错……这眉眼,跟晚秋一模一样,就是可惜……晚秋没能跟你一起回来。”


    她说着手轻抚上云诺肩头,“怎的穿的这样单薄,这些年你在外受苦了。”


    云诺因常年习武,又以药膳温养,实际比常人更耐寒几分,穿成这样并未觉不适,可还未开口,便听王新月问:“我可让下人给诺儿送去了好些衣裳,诺儿怎么没穿呢?”


    一旁的云姝冷不丁出声:“怕不是故意穿着破烂衣裳,想让大家都觉得母亲苛待她吧。”


    云司齐闻言出声轻斥:“姝儿,不得胡言!”又对云诺抱歉地笑笑,“你妹妹在家娇养惯了,莫跟她计较。”


    “行了,都少说两句,”老夫人一脸不耐烦,随即对云诺慈爱道,“没关系,现在回来了,祖母给你找裁缝,你想要什么样的都给你安排。”


    云诺微笑点头,那乖巧模样看得老夫人是越看越喜欢。


    原先云老夫人就颇为喜欢虞晚秋这个儿媳,当初云司齐还只是一届举人,遇到虞晚秋后,二人举案齐眉,云司齐也在科举中步步高中,仕途顺达,他们二人可谓是夫妻相互扶持一路走来的,未曾想后来发生变故……老夫人对此耿耿于怀,如今云诺回来,她也算是得到了安慰。


    老夫人又问起云诺的住所,得知她住在晚晴阁,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云司齐听到晚晴阁也是一愣。


    老夫人面带愠色,看向王新月,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看穿。


    王新月忙解释道:“晚晴阁虽是偏远了些,但是虞姐姐原先住过的地方,想必诺儿也是想住在她亲生母亲的住处的,诺儿说是不是?”她微笑望着云诺,一幅善解人意的模样。


    云诺眯了眯眼,原先只以为那只是个偏僻的院落,原来是母亲先前的住所,难怪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虽不知王新月到底是何目的,但她能住在那,或许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是,祖母莫怪,孙女住在从前母亲的住处,倍感亲切,偏远些也无妨。”云诺乖乖应答。


    见云诺坚持,老夫人也没再反对,只是吩咐下人往晚晴阁送去许多东西,生怕云诺吃苦半分。


    王新月看着这祖孙俩和谐的画面,不免皱了皱眉,但很快她又面带笑容地招呼云诺入座:“这次叫诺儿过来主要还有一件要事,马上要端午宫宴了,诺儿身为侍郎府嫡女自然是要去的,但诺儿从未到过这种场合,我担心她会不适应。”


    说着她拍拍手,身后一个老妪走了出来。


    “这是宫里出来的辛嬷嬷,经验丰富,我特意请她来教导府上姑娘的礼仪。”她眼神扫过云诺,落在云姝身上,微微一笑,“你们可要好好学,别丢了云府的颜面。”


    ……


    这一学就是四个时辰,云诺离开汀兰苑时,已接近日落时分。


    当她再次走到那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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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小屋附近时,鼻尖传来一丝药味,因着她自小学医,对气味异常敏锐,她遥遥望去,那屋子还是如上次见到的一样,大门紧闭,在杂乱灌木中毫无生气。


    云诺望了一会儿,迈步向小屋走去,越往前走,药味愈发浓烈,云诺眉头轻蹙,轻轻敲了敲门。


    一片死寂。


    她试探着推了一下,门竟然自己开了,她摸上腰间匕首,缓缓走了进去。


    屋内十分昏暗,借着太阳下山前最后一抹阳光,才勉强看得清路。


    屋子很小,一眼望的到头,不远处有一块破布搭成的帘子,云诺走过去,小心用刀挑起帘子一角,待看清帘后景象时,瞳孔骤缩。


    榻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妪,面色发白,口唇暗淡,散发出浓浓的死气。


    尸体?


    不,她还活着,不过快死了。


    云诺回想起昨日紫苏的话。


    “只是府中一下人的居所罢了,她身体不好,夫人怕过了病气,特许她单独居住。”


    这哪是恩赐,分明是等死。


    云诺迅速查看起塌上人的情况,还好,还有救,她无暇多想,立刻回晚晴阁取出自己带回来的针具,顺手还带了一盏油灯,好在晚晴阁离这不远,她赶路时甚至用了点轻功。


    回到小屋,云诺点上油灯,开始为其施针。


    劳宫、十二井穴、太冲……


    蓦地,一声惊颤的女声响起。


    “你在干什么!”


    这突兀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云诺心中一惊,施针的手却未颤动半分,她稳稳扎下手上的银针,缓缓站起,回头望去。


    只见桑枝站在不远处,脸上全是惊愕。


    此时太阳已完全下山,云诺将油灯举至身前。


    桑枝这才看清了云诺的脸,如墨黑暗里,云诺定定地看向她,并未言语,油灯昏黄的光晕染在她一侧脸上,为她俏丽的面容添上了些许鬼魅。


    桑枝嘴唇发白,声音颤抖:“大、大小姐,您怎么在这。”


    云诺上下打量了一下桑枝,注意到她手中拿着一个罐子,其中散发出的味道与屋子中的药味大差不离,刚才云诺施针时,也注意到榻上老妪看起来卧床已久,身上却干净整洁,并无褥疮,应是有人日日照料,眼下看来这个人应是桑枝无疑。


    思及此,云诺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未曾想桑枝顿时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我……”


    见状,云诺也不追问,只说:“你知道她快死了吗?”


    桑枝猛然抬起头,瞳孔震颤,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会……大夫明明已经来看过了,也吃了药……”说着举起手中药罐,似是要证明什么,声音却小了下去,她很清楚吃了这么些天药,榻上人的状态却一日不如一日,只是她不愿相信罢了。


    云诺仔细收好针灸的用具,淡淡道:“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厥则暴死。气复反则生,不反则死。”


    “榻上人牙关紧闭,两手握固,面白唇暗,静卧不烦,四肢不温,痰涎壅盛,舌淡苔白腻,脉沉滑缓,显然是中脏腑的阴闭之症。”


    说着她目光扫过桑枝手中的药罐,继续道:“而你这药罐中,含有黄芩、栀子、龙胆草这等苦寒泻下之药,最伤中焦阳气,上闭未开,下元先溃,时间一长,病必深痼。”


    看着桑枝脸色愈发惨白,云诺唇角微勾,微微俯身,轻声道:“我能救她,但——你,需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桑枝看向云诺,讶异于她竟还未查看药罐就能知晓其中用了何种药材,这位凭空出现的云府嫡女,到底有何本事?她此刻心乱如麻,此前好不容易求得夫人找来大夫治病,本以为充满希望,如今云诺的话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没想好?”云诺见她犹疑不定,也不催促,直起身不以为意道,“无妨,想好了随时来找我,只是她——可等不了太久。”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在她即将踏出屋门那一刻,桑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


    “求大小姐救我娘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