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帝都风云
作品:《归云》 春末似秋声,街畔斜细雨。帝都的春末夏初,露气重重,枝头绿意盎然。
一辆雕花嵌玉的马车自街角转过,挂着的流苏扬起些许水汽,停在了定北侯府门前。
秀丽典雅的宅子,朱漆乌木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镌刻着笔势狂劲的草书——定北侯府。
据说是御笔亲题的狂草——圣上特意为绥朝这位最年轻的侯爷选了这般不羁的字体,恰似对他少年功勋最生动的嘉奖。
马车的绸帘被缓缓拉开,驾车的马夫轻声唤道:“侯爷,到了。”
车内的孤珩正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眼,漆黑的眸子如鹰般锐利。
昨夜皇城禁卫军换岗布防,他与三司忙到了后半夜,便索性在殿前司休息,今日一早又去上朝。淡淡的疲惫感从他眉间溢出。
“好。”他低声答道,旋即躬身信步出了马车。一身暗红色鎏金官服,剪裁得体,在雨中也依稀可见身形挺拔,沉峻如松,气宇轩昂。
“侯爷小心。”门前的奴才忙撑起绣有祥云的罗伞,上前迎接。
孤珩脱下官帽,大步往前走,跨步进府。
“侯爷,今早徐相又遣人送了请帖过来。”管家宋师傅站在门口,待他入府后跟在一旁,低声道。
闻言,孤珩惊讶地挑了挑眉。毕竟,自他回到帝都后才过去半月,徐相已经连续两天送了请帖过来,邀请他去参加明日的相府夜宴。
武将最忌与文臣特别是权臣走动。这个道理,他与徐相都应该再清楚不过。
“帖子里说什么?还是和前两次一样吗?”他皱眉问道。
“是的。”宋管家低头道,“还是和之前一样不理会吗?”
孤珩垂眸,目光闪烁,心想若再不理会怕是有些怠慢了。他并未直言快语地回答,而是沉默着踏入庭院,绕过中央的假山花坛,走过垂柳木盏,进入主堂,坐于雕花木椅上。
“请帖给我看看。”
宋管家忙从怀中取出,递了过来,旋即转头,对内室的蓝衣女子使了使眼色。
柳心接到暗示,端着茶水走过来,放在桌上,跪在他脚边低声:“侯爷辛苦,让奴家替侯爷捶捶腿。”
柳心是孤珩大破北齐那年,从边境带回的孤女。她因两国交战而家破人亡,流落至此。若按寻常话本的套路,将军救下这样一名女子,多半会收作妾室或通房。可孤珩救她,却并无他念——只因她也是绥国人。
谁知这小娘子竟暗自倾心,一直不肯离去。即便孤珩屡次让管家为她安排生计、寻个出路,她也执意留在府中。
他瞥了一眼几乎俯在他膝头的女子,微微皱眉:“不必,柳姑娘下去休息吧。”
柳心眼神默默暗淡,只能讪讪告退。
孤珩接过请帖,南竹制的封壳,名贵的澄心堂纸,细腻光滑,一看就是相府手笔。
“明日酉时…生辰夜宴…”他低眸细细读着,眉眼往下沉,鼻梁高挺,一明一暗之下,颇有不怒自威之势。
宋管家在一旁屏息静气,垂首以待。
孤珩沉思片刻,才慢悠悠地回说,“你回帖:多谢徐相抬爱,届时,孤某必定到场。”
生辰夜宴?有点意思。他与徐相虽同朝为官,但笼共也没什么交流,此次生辰夜宴居然邀请他?这其中,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去便去了,他倒也想看看徐相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管家接过请帖,躬身答了声“好”,便退下。
次日,孤珩领着阿德和一个小厮一同出门,上了马车直奔“万宝斋”。
华丽的商铺,位于帝都最中心的地段。
万宝斋,被称为帝都的文人天堂。文人雅士,凡事讲究一个“雅”字——古琴孤本、名家字画、绝品名砚、上等卷纸,凡是与文墨风雅相关之物,都可以在此细细挑选品鉴。
“将军…不,侯爷,咱们来这做什么?您最近要写诗练字啊?”待小厮停稳了马车,阿德先行下车,忍不住发问。
孤珩从容下车,手执一把木骨画扇,立于这万宝斋楼下。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刺绣常服,盘发束冠,腰间又系了一根镶玉象牙带。
内敛矜贵却带着丝丝野性不羁,长身而立,宽肩窄腰,惹得不少路过的小娘子纷纷侧目。
“这是哪家公子…真是好样貌好身段。”
“不是定北侯吗,刚从边境回来…”
“……”
孤珩没有理会,只是抬头瞥了一眼那牌匾,轻声:“自然是为晚上徐相的生辰宴会挑选礼物。徐相好墨,我来这万宝斋寻一块好墨。”
说罢,便大步踏入楼内。
“可……这徐相平时与我们又不走动,一看这夜宴就不是什么好事…没准就是拉您过去凑数的!”阿德跟着踏进楼内,一时间被繁复华丽的东西迷了眼。
整整三层楼,琳琅满目的文房墨宝、数不胜数的琴棋书画,往来人群络绎不绝。
孤珩见状笑了起来,收了扇子,敲了敲他的头:“凑数也好,鸿门宴也罢,这礼数不可怠慢,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
阿德讪讪点头。
在掌柜的推荐下,孤珩最终选定了一块徽州的松烟墨,深黑如漆,极为珍贵。
现下已接近酉时,孤珩带着这方名墨上马车,吩咐小厮直接往宰相府去。
马车缓缓前行,他撩起帘子随意一瞥,却瞧见一个莫名熟悉的白色身影,刚想眯眼仔细看,那人却驾马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长安道,通往帝都的东城,虽不比中心,但也算繁华地段。
“长安道那边有什么吗?”他若有所思问道。
阿德喜欢闲逛,对帝都的角角落落都很熟悉,此刻一听,便答道:“烟霞一壶,一座茶楼,做的是江南的茶和点心,很出名。”
孤珩垂眸,觉得大概是他多虑了,便没有继续过问。
酉时过,夜色阑珊。
孤珩自马车而下,在宰相府门前奴才领路下进入府中。庭院深深,进入内院后,他着实被惊艳了一番。
内院中央的一顷池塘养了睡莲,在月色的映衬下,水光潋滟。
“怪不得都传,相府以水著称。”他停住,不吝赞赏。
“定北侯如此赞叹,也不枉老夫费尽心力打理这一方天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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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珩寻声望去,只见一身常服的徐相从那灯火阑珊的屋中走出来,鬓角几缕白发。
孤珩作揖:“孤某来迟,还请徐相见谅。”说着,便让身边的阿德把那生辰礼物递过去,“一点心意,还请徐相收下。”
相府的管家接过。
徐相笑意盈盈:“定北侯有心了。旁人都送我珠宝,可这方名墨却是我心中所爱。”他大手一挥,“快里面请,就等你开席了。”
孤珩笑着,随他进入内院的主堂落座,宾客不多,却仍是相互寒暄,推杯置盏。
从前听说过相府奢华,如今所见,却仍然一惊。夜幕中,屋内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亮如白昼,桌椅摆设皆为上品,宾客的餐食也是山珍海味,就连起舞弄清影的舞姬都是绝色。
薄纱轻烟为服,珠玉坠子做面帘。
徐相得意:“此舞名为拓枝舞,这些舞姬可是我特意从江南买来的。”
美舞佳人,众人恭维,赞叹不已。
孤珩垂眸喝酒,并不感兴趣。
又是片刻的寒暄,众人谈笑风生,以酒助兴。
一曲舞毕。
徐相摆了摆手,“各位美人去把我的陈年佳酿端上来,给各位大人上酒。”
舞姬们纷纷行礼唱喏,成排退下,又端着酒依次按序进来。
徐相显然心情极好,朗声介绍道:“这桂花酿是我前年亲手所制,用的是我后院所种的桂花树,还请各位品尝。”
“多谢徐相。”孤珩随着众人起身道谢。落座前,他抬眼随意一瞥,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侧脸,有清秀端丽,又有果敢英气。透过玉珠面帘,虽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这个舞姬当是见过……
此刻,身形清瘦的女子正垂眸细步,端着酒壶玉盏,即将从他面前经过,而往下看去,腰侧似乎隐蔽地别着一个器物。
是一把细刃。
他忽然想起也曾有过一个叫他牵肠挂肚的女子,身世可怜,体负重伤,但那双眼睛永远英气与柔美并存,袖间常常藏着一把细刃……他心跳慢了一拍,恍惚间微微眯眼,将眼前的舞姬看得仔细。
那叫他日思夜忧的人就在眼前。
是她。
有点意思,孤珩内心嗤笑,顺势伸出一只脚,坐下。
"咚——"
果不其然,女子一下就绊倒,酒倒了一地,玉盏碎成两半。一时之间,酒香四溢。
"怎么回事!如此不小心!"见状,徐相怒目沉声。
女子跪俯在地,沉默着,微微发抖。
孤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他倒想看看她见到自己时什么反应...
"无妨,徐相。"他温语声细语,俯身挑起女子的下巴,"想来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美人只是有点紧张罢了。"
女子被迫俯在他的膝头,然后,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之时,孤珩看到她瞳孔骤然缩放,似乎有烟花如墨炸开。
孤珩冷笑,一手摸索着酒杯,一手挑起珠玉面帘,宽大的手掌细细摩挲着那张清丽的脸,两团颊肉微微浮起。
很软。
“姑娘,倒有点像我一位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