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犁沟里的名字比公章更硬

作品:《姥姥家的第三扇门:男教师的秘密

    山风裹着水汽,像一张冰凉的湿毛巾糊在脸上。


    我趴在陡坡的草丛里,露水顺着额发滴下来,渗进衣领,冷得刺骨。


    身边的顾昭亭一动不动,像块石头,只有呼出的白气暴露了他是个活人。


    祠堂里透出灯光,人影晃动。


    镇农业办主任唾沫横飞的声音,隔着几十米远都听得清晰。


    “……按最新的卫星图斑,精准到户,精准到米!”他手里的激光笔在投影幕布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特别是乱葬岗那块地,历史遗留问题,今年必须清掉!划为生态复垦区,所有坟头标识,一律推平!”


    我攥紧了藏在冲锋衣口袋里的社区工作笔记,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本子皱巴巴的,封皮角都卷了起来,但我记得清清楚楚,第32页,用红笔圈出来的一行字。


    那是去年春天,区国土局下来搞培训时,我随手抄的。


    《耕地占补平衡实施细则》,第十七条:历史形成的散葬坟茔,若恰好位于规划的农田水利主灌溉渠沿线,可申请保留地面标识,但需补录进地方水利设施管理台账,作为特殊水文标记点。


    会场里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没人敢接话。


    推人祖坟,在这镇上是天大的事,但红头文件压下来,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散会的人流像温吞水一样从祠堂门口涌出来,三三两两聚在墙根下抽烟,个个愁眉苦脸。


    我深吸一口气,从坡上滑下去,拨开人群,径直拦在了正要上车的主任面前。


    “李主任。”


    他显然没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放在眼里,皱着眉,一脸不耐烦:“有事?”


    我没说话,从包里抽出那份伪造的《帮扶对象确认书》复印件,递了过去。


    昨天那场大雾帮了大忙,纸张受了潮,摸上去更像旧文件了。


    我指着背面,米汤写的名字在灯光下勉强能看出一点轮廓。


    “这些孩子,”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清,“他们的坟,大部分都在您刚才划的那条渠线上。按政策,应该可以申请设个纪念桩。”


    李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纸,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右下角,那个我昨晚熬夜弄出来的“县档案馆调阅专用章”上。


    我赌的就是他一个农业办主任,不可能熟悉档案馆内部印章的细微差别。


    那枚章的油墨,是我刮了办公室废纸篓里上周会议纪要的打印墨粉,用酒精调和的,颜色和干湿度都无限接近真品。


    他的表情果然松动了一点,但嘴上还是不肯让步:“这是你们村里的事,得有水利局的人联合签批才行。渠线是县里专家定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他话音刚落,一个沙哑的嗓子从旁边插了进来。


    “我说了算。”


    镇水利站的老站长王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们身后。


    他头发花白,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里还提着个搪瓷茶缸。


    镇上的人都知道,王叔是姥爷最得意的学生,当年镇上所有水渠的走向,都是姥爷带着他一尺一尺拿脚量出来的。


    顾昭亭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上了他。


    我看到顾昭亭就站在不远处的大槐树下,身影融在夜色里,只一个模糊的轮廓。


    王叔一把拿过我手里的确认书,戴上老花镜,浑浊的眼睛在纸背上那些模糊的字迹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当他看到“霜7”那个代号对应的位置时,捏着纸的手指猛地一抖。


    那块地,埋的是他早夭的父亲。


    “妈的,”王叔爆了句粗口,眼睛红了,“渠线往东挪五米!纪念桩就按百年古树的标准立!谁敢动一下试试!”他把确认书拍回李主任怀里,声音吼得整个场子都静了下来,“还有,你让县里那帮狗屁专家来看看这张图!”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牛皮纸,哗啦地一下在摩托车后座上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渠网图,墨线都晕开了,但水路走向清晰无比。


    “九八年抗洪那会儿画的,”王叔指着图上一个用红圈标出的点,“他们定的那条线,正好切在一口泉眼上!那泉眼通着地下河,是这片地的活水脉。一锄头下去,半个山坡都得给你塌喽!到时候不是报应,是事故!”


    李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了乱葬岗。


    我和小满跟在后面,她怀里抱着个布兜,里面是霜降草烧成的灰,混了些昨晚剩下的骨灰粉末。


    每犁到图上标记的“霜”字号位置,小满就抓一把灰撒进新翻开的犁沟里。


    草木灰是黑的,骨灰是白的,混在一起的灰烬一遇到湿润的土壤,立刻凝结成一片不规则的白色硬块,像是地里天然长出来的钙化层。


    开拖拉机的师傅起初直咧嘴,嫌我们添乱。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这些白色的硬块,不多不少,正好标出了一片地下泉眼密布的软土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只要绕着这些白点走,拖拉机就稳当得很,再也不怕陷进泥里。


    到后来,不用我们说,他自己都会减慢速度,等着小满把“记号”撒下去。


    下午,无人机又来了一次。


    从高空俯瞰,那些白色斑点在翻新的黑土上,被系统直接识别成了“地质结构异常点”,自动就从需要平整的区域里排除了出去。


    傍晚收工,天边烧着火烧云。


    我蹲在刚通了水的渠边洗手,冰凉的渠水冲走指甲缝里的泥。


    忽然,指尖触到一个温润光滑的东西。


    我把它从淤泥里抠出来,是一块半埋着的陶片,已经被水流磨去了所有棱角,像一枚椭圆的卵石。


    是那枚公章的碎片。


    我把它攥在手心,抬头看向田埂。


    顾昭亭就站在那里,夕阳给他镶了一道金边。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从镇政府打印出来的纸,朝我扬了扬下巴。


    是新的《水利工程变更备案表》。


    落款处,水利站、农业办、村委会三方的红章并排盖在一起,鲜红得刺眼。


    “现在,”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在他们的系统里,这些名字是合法存在的障碍物了。”


    我刚想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社区工作群里弹出的加急通知,来自区社保中心。


    “紧急通知:为配合新版社保卡全面启用,请各社区于明早九点前,将所有库存及已下发的旧版纸质饭票衬纸全部回收、清点、上缴。重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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