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权利，人人都能上学，这在大楚显然是不能够想象的。


    教育，一直都是贵族，或者有钱人的专属。


    平民和奴隶目不识丁，纵然大楚已经出现科举制度，但榜上有名的学子，极少有真正的贫苦出身。


    当生活尚且自顾不暇、疲于奔命的时候，学习就成为最昂贵的奢侈品。


    崔明淑起初没有想到人人都能够受教育，后来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


    这个时代太发达，纵然还有食不果腹的人，但“吃饱饭”已经成为最简单最容易的事情，当最基础的生理需求被满足之后，剩下的就自然而然发生。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够有跟别人一起上学的可能。


    她已经年老，就算是年轻的时候，她也没有与兄弟一起读书的时刻。


    崔明淑能够识文断字，写一笔极好的书法，是母亲为她请了女夫子，和姐妹们一起学的。


    自然，学的不是四书五经，那是男孩们考取功名的必读书目，她们拿四书启蒙通读之后，便不再细学，主要学的是《女训》《列女传》等书。


    崔明淑后来看的大部分书，除了母亲的珍藏，还有就是大哥二哥偷偷带给她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偷偷摸摸，崔明淑才知道读书的可贵，也因此更震惊于自己五十岁的年龄还能够去考大学。


    这真是……好不可思议。


    崔明淑犹且在震惊，郑华却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他见过崔明淑拍戏的场景，也见过她写得密密麻麻的剧本。


    崔明淑对待每一个角色都很用心，不管是龙套还是戏份比较重的配角，这样的热爱他曾经也有过。


    “真的，我觉得可行。”郑华说，“我之前也看到过四五十岁考上大学的，等我们研究研究相关的政策，看看姐姐你能报考的专业。”


    又摸摸下巴，有点骄傲地说：“等姐姐你到时候备战高考，有不会的问题尽情来问我。”


    “我当年高低也算个学霸来着。”


    如果有尾巴的话，此男的尾巴恐怕已经高高翘起。


    崔明淑还不知道高考要考什么呢，但还是笑眯眯说：“那我就先谢谢你啦。”


    跨年夜这顿饭吃得她心情很好，决定回去对自己未来三年的计划略微调整一下。


    甚至崔明淑生出了一点恶毒的想法，如果能够永远留在这里就好了。


    见识过光明灿烂的时代，好像就不那么想要回到过去。


    但她不是自己一个人穿越过来啊，崔明淑在心里小小叹了口气，李雅欣还等着妈妈回来。


    她和郑华信步走在街上，跨年夜的晚上，广场附近很热闹，有卖跨年气球的摊主（当然，跨年夜放飞气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也有卖烟花灯棒的，烟花样式的扭扭棒，上面缠了灯串，一闪一闪，亮得人晃眼睛。


    街上有很多年轻人，情侣或者朋友，很多人手里拿着拍照设备，到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郑华护着姐姐不要被人挤到，有点后悔自己“下去逛逛”的提议，在他的计划里，跨年的晚上他们应该飞往马代看海。


    但一来他最近有点忙，二来就是姐姐没有护照，异地办理的话要等二十个工作日，就算打个招呼插队，时间也有点来不及。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李雅欣这熊孩子不一定愿意放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


    人就不能念叨，果然李雅欣已经在人声鼎沸的街边给她姨姨打来视频电话，信号不太好，她那边已经卡成PPT，依然努力跟姨姨打招呼。


    “今年跨年我不能陪姨姨过啦！”李雅欣笑得一帧一帧的，“姨姨新年快乐！”


    声音落在崔明淑和郑华耳朵里，已经变成一段段的电流声。


    人多，信号不好，李雅欣说了两句话，只好含恨挂断电话，并且在心里给郑华记了一笔。


    郑华有点受不了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对崔明淑说：“我朋友的酒吧，今天跨年有活动，你想去玩吗？”


    崔明淑也有点不耐烦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跨年夜的含人量有点超乎古代人的想象。


    贵太妃娘娘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口爆炸式增长，但看到数字是一回事，直面人潮是另外一回事。


    不夸张的说，她感觉整个京市的人都过来了！


    两个人艰难挤到地下车库，还好郑华没有喝酒，不然这个时间这个路况打车或者叫代驾，貌似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车开到路上才发现不妙，十字路口已经挤成一锅粥了，郑华说：“大家快趁热喝了吧。”


    崔明淑没忍住，笑了一下。


    进入广场的主街已经被交通管制，郑华蜗牛似的往前开着车，好不容易才开出最堵的那段路。


    他长长舒了口气。


    “明年一定带姐姐去马代度假。”郑华一本正经发誓，“太堵了，这五百米咱俩估计得走了半小时。”


    崔明淑笑笑，无奈地说：“我感觉整个京市的人都在这里了。”


    汽车在公路上飞速行驶，脱离挤成浆糊的那段路，郑华把车开得飞起，路灯照映在车里，时明时灭。


    崔明淑忽然觉得，这好像是她距离自由最近的时候。


    大楚……没有这么多人，没有这么热闹，也不会很多人聚集在一个地方，庆祝新的一年到来。


    小农经济为基础的时代好像永远也无法做到这样，崔明淑乱七八糟想，在旧历新年，大多数是一家人围炉守岁。


    家庭是最小的集体。


    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要为这个家族奉献，不管是女子也好，男子也罢，哥哥出了事，她要脱簪待罪跪在帝王面前求情。


    那是她的……夫君。


    瞧，了解现代社会的一夫一妻制之后，她甚至不能用一个准确的名称去称呼先帝。


    他是齐文珠的丈夫，是她的什么呢？


    现代定义下的夫妻关系里，她算小三吗？


    意识到自己又想到当年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崔明淑紧急住脑，问起郑华一些有的没的。


    呸呸呸！现代这么好的日子，就不要想过去的事情了！


    “我还没去过酒吧呢。”她对酒吧的概念只存在在无脑网络和某音擦边男菩萨上。


    总之刷到的视频很哇塞就是了。


    郑华开着车，跟随车载音响的音乐哼了两声，听到崔明淑问，笑道：“姐姐放心吧，我朋友开的是个静吧，平时也就几个朋友过去捧捧场。”


    “是正经地方。”不正经的话早就被查封了。


    想到自己在某音刷到过的，崔明淑在心里说了句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