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淑清楚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中的场景不甚明晰，大约是宫宴之上，那人对她嫣然一笑。


    他生得其实没有很漂亮，只是周身气度温润从容，眉眼带笑，像极了一块温润的璞玉，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见到她的时候，耳尖微微泛红。


    那时崔明淑并不知道他在藏拙，只知道这位皇子并不像他的兄弟们那样盛气凌人，甚至看起来有些怯懦。


    后来定亲之后，渐渐熟络起来，见到她的时候，他会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 笑容，某一刻的时候，崔明淑觉得他真的很爱自己。


    爱能够作伪吗？


    他一箭射穿红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只火红皮毛的狐狸送给自己，众目睽睽之下，崔明淑悄悄红了脸。


    那时候的顾景明已经在诸位皇子里头稍微崭露头角，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拿这只红狐讨好皇后，或者献给御座之上的帝王。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选，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她，眼底全是崔明淑。


    所以，爱是可以作伪的吗？


    崔明淑在梦里想到这个问题，那张脸猛地变成在小吃街卖炸鸡柳的年轻男人，很沉默寡言的样子。


    但是太过相似，相似的让崔明淑有几秒钟恍惚，即使心里明明知道那个人不可能像自己一样有这般奇遇，但是……


    到底是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她在浓浓黑夜中睁开眼睛，半梦半醒里，萌萌听到一声叹息。


    崔明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她白天依然很忙，忙着学习，忙着读书，稍微拥有一点积蓄足够生存之后，崔明淑便像海绵一样疯狂汲取现代的知识。


    她房间里的书越来越多，多到新买的书架已经放不下，全都摞在地上。


    能够历久弥新、永远留存的人类精神文明瑰宝，永远都是书籍，崔明淑看的书很杂，从历史文献到网络，从农业种植常识到母猪的产后护理。


    她从前没有这个意识，但是自从看过一篇穿越到古代的基建文之后，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现代人穿越过去尚且能够做到，难道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觉悟甚至不如他们吗？


    白天忙碌一天，郑华倒是忽然发了消息，大概意思是最近有些忙碌，刚拿下一个项目，又问崔明淑跨年的晚上有什么安排。


    崔明淑已经了解现代社会奉行的两套历法，其中阴历与她所在的大楚大概相同，阳历则是全世界通用的历法。


    郑华说的，是阳历的新年，这个时代称之为“跨年”，大多数年轻的人们会在这一天与朋友或者恋人度过。


    不算是正经的节日，不用像春节一样严肃，更多是轻松愉快度过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崔明淑想了想，没有回复，而是先去问李雅欣的计划。


    李雅欣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回她，非常难过地表示今年跨年应该还要忙，崔明淑想了想，给李雅欣打了个视频。


    她正在给萌萌喂饭，萌萌埋头苦吃，李雅欣看得心都化了，整个人变成夹子音：“萌萌萌萌，萌萌想妈妈没有呀？”


    “萌萌吃得真香，好宝宝好宝宝！”


    萌萌埋头苦吃中，压根不搭理李雅欣。


    她甩了甩尾巴，李雅欣也不以为意，接着对崔明淑说刚才没说完的话题：“姨姨，我跨年那天应该是有事，你放心好了，师哥压根不会同意放假的！”


    “我们现在转场拍皇宫的戏，租金很贵的，剧组经费每天都在疯狂燃烧中。”李雅欣眼睛底下挂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我觉得师哥是想压榨死我。”


    她可怜兮兮给姨姨诉苦，剧组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赵远明拍嗨了，觉得有些情节安排不好，拉着李雅商量剧本。


    拍到现在，剧情已经改了不少。


    叶成玉在女儿剧本里打转这么多年，抓到机会自然不肯放手，人物小传写了厚厚一摞，不到她拍戏的时候就拉着别的演员探讨走戏。


    楚亦然一开始虽然是来镀金的，但跟李雅欣相处不错，自然对自己的演技开始严格起来，他虽然演技一般，但胜在肯下功夫，凌晨一两点有了灵感，直接打电话给李雅欣薅起来。


    她是编剧，是对所有剧情和人设最烂熟于心的，在剧组人缘又算得上不错，女主和男三卷起来，带动剧组其他人也跟着卷起来。


    自然，来找李雅欣商讨剧情台词的演员就更多。


    就连季淳都来了两三次。


    李雅欣喋喋不休抱怨，打了个哈欠说：“姨姨你不知道楚亦然多过分，他真的好喜欢凌晨找我，美其名曰晚上的灵感最强！”


    “我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我这两天加起来睡了不足十个小时。”


    她已经严重睡眠不足，崔明淑隔着手机都能看得出来，叹口气说：“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孩子没在剧组受委屈，只是工作有点太饱和了。


    “对不起啊姨姨。”李雅欣有点愧疚的说，“估计我不能跟你一起跨年了，你要是想找我跨年的话，只能飞来金市了。”


    “我不是不想让你来。”她解释说，“但是就目前这种情况看的话，你飞过来也只是陪我加班。”


    李雅欣觉得自己是有点命苦在身上的。


    崔明淑有些犹豫，想了想说：“那我就先不过去了，等你忙完再说。”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别累到自己。”


    如果是李秀云在这里的话，应该会这样说吧？崔明淑有些不确定的想。


    她生疏于向儿女表达自己的关爱，也很少见到母子之间温情脉脉的互动——在大楚的时候不算，后宫人人都是演员，披着一张慈悲善良的皮，就连她，也会在先帝面前表演自己对顾元承的关爱。


    真心实意的，也许有，但混在无数欲望和目的之中，那点真心便看不出来。


    她学着李秀云的样子，李雅欣却一无所知，笑嘻嘻的说：“姨姨你放心吧！我可是摸鱼大王来的！”


    只要找准机会她就让自己休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