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没有吃到新鲜罐罐，哪怕已经跑到放罐罐的柜子旁边，李雅欣也压根没懂小萌的暗示。


    不吃就不吃，萌是有骨气的咪咪大王，一撅屁股跑到卧室，在李雅欣床上留下一个硕大的脚印。


    哼哼，晚上你就盖着臭臭的被子睡觉吧！


    李雅欣一无所知，忙着给崔明淑注册软件+各种认证。


    偷手机的坏蛋真应该被抓起来！


    捣鼓了半天才把所有的东西都弄好，监督崔明淑背过自己的手机号之后，李雅欣这才上床睡觉。


    然后就发现了床上的小黑脚印。


    那还说啥了，抓起小萌扔进浴室洗澡。


    不知道孩子今天去哪个犄角旮旯钻了自己一身灰，萌萌非常抗拒洗澡，声音凄厉得连崔明淑都过来问怎么回事。


    李雅欣一边按着萌萌给她洗澡，一边热情洋溢干劲满满说：“没事姨姨，给小萌洗澡呢！”


    此猫真的非常之讨厌洗澡，每次去宠物店都要加收一百块钱的凶猫费，萌萌抗拒妈妈厚重的关爱，龇牙咧嘴。


    李雅欣一只手按着它的肩胛骨，另一只手给萌萌打上香喷喷的宠物香波，强迫小猫洗干净。


    崔明淑不太懂养宠人，自己也没正经养过宠物，一时间大为震惊。


    “小猫对洗澡这么抗拒吗？”


    提起这个李雅欣有苦难言：“快别说了姨姨，养小萌之后我做过的孽一笔勾销。”


    她干脆利落把洗干净的小萌放进宠物烘干机，细数小猫的罪恶，从不爱洗澡到乱吃东西得肠胃炎，好了之后死性不改，依然每天把自己吃得撑撑的。


    控制食量？少食多餐？此猫病好之后好了伤疤忘了疼，甚至把猫粮袋子咬了个洞大快朵颐。


    然后不负众望把自己吃撑。


    还有永远不爱搭理人，明明知道自己叫什么，喊她的时候永远都是动动耳朵表示自己听到，坚决不肯挪挪它尊贵的屁股。


    更别说打翻化妆品，偷偷吃人的食物，喝人杯子里的水。


    谁敢信它连马桶水都喝？


    总之都比自己水碗里的水香甜。


    提起萌萌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李雅欣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末了指着自动烘干机里的萌萌恨铁不成钢：“我供她吃供她穿，她就不能听话一点？”


    崔明淑笑笑：“听你说起萌萌，倒像是你是她的母亲一样。”


    “我当然是她妈妈。”李雅欣理所当然说。


    崔明淑忽然说：“如果萌萌不是小猫，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这样的话，李雅欣还能如此自然而然地说出口吗？


    她不喜欢母亲让自己听话，但当她养猫的时候，却像她母亲一样希望小猫听话。


    崔明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但情感已经先一步于理智说出，也许是习惯了站在母亲的角度考虑问题，她很难不为李秀云，也为自己说两句话。


    萌萌不喜欢待在烘干机里，正拿爪子扒着门。


    李雅欣忽然怔住。


    她下意识看向烘干机里的萌萌，无法无天的小魔王此时撇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开心。


    对她而言司空见惯甚至习以为常的事情，猫猫应该并不喜欢吧？


    但自己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考虑过萌萌的感受吗？


    显而易见是没有的，对李雅欣来说，小猫是可以被她掌控的，她给萌萌提供了一个安全的生存环境，但这并不是一厢情愿的奉献，她需要萌萌给予的情绪价值。


    那妈妈呢？


    妈妈想要一个听话的女儿，和她想让萌萌多跟她撒娇，有区别吗？


    尽管这样的类比并不十分正确，毕竟一个是人而另一个只是小猫咪，但某种情况下，又变得完全正确。


    好像已经到了两方都能够理解的年龄，李雅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怔怔说：“我做错了吗？”


    烘干机嗡嗡的声音盖住了她的询问，崔明淑没有听清，下意识问：“什么？”


    李雅欣摇摇头，把吹干毛的萌萌抱出来，埋在她肚子里猛猛吸了一口。


    “没什么。”她说，“不早了，姨姨早点睡吧。”


    她姨姨崔明淑已经染上熬夜的坏习惯，刚才在卧室没睡觉而是看猛男擦边，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跟李雅欣说了。


    免得影响她在小孩心里的形象。


    李雅欣回卧室给自己换了干净的床单，她整个人埋进干净柔软的被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洗干净的小萌跳到她身上，不计前嫌地跟两脚兽贴贴层层，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夜那么安静。


    窗外灯火通明，又是谁的万家灯火？


    郑华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在大厦一盏盏灯光的映衬下，变得不那么黑暗，马路上偶尔驶过两三辆车，他锤了锤有些发痛的腰，顺手关了电脑。


    出门的时候，看到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加班的员工。


    好久没有这么忙，竟然有些不习惯，郑华不是会压榨员工的老板——李雅欣晚上送他过来的时候已经蛐蛐过他。


    这段时间确实比较忙，郑华从来不会亏待员工，秉持着自愿加班，五倍薪资的原则，让李雅欣彻底没话说。


    谁出来工作不是为了钱，然而李雅欣虽然在五倍薪资面前没话说，依然说他是资本家。


    崔明淑看的书里提到过“资本”，已经不是对现代社会一知半解的小白，感慨说：“真金白银撒下去，不怕找不到能办事的人。”


    郑华深以为然。


    人和人的关系搭建，除却年轻时有情感链接的发小朋友，到他们这个年纪，更多的是利益的相互置换。


    这是一个很浅显易懂的道理，但是郑华在下电梯的时候却恍然想到，那他为什么要对崔明淑这样热情呢？


    他们之间并没有直截了当的利益交换，郑华只是很好奇崔明淑的过去，他查不到什么，崔明淑在他眼里是一个神秘的符号。


    是因为好奇吗？郑华想，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却依然有些不明白自己现在对待崔明淑的情感，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年纪足够可以做他母亲，但这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郑华自认为没有恋母情结，倘若他对崔明淑动了感情，只会是因为她的某个方面打动他。


    灯一盏一盏熄灭，没有一束灯光为他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