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承有所明悟：“皇兄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恪王叔暗中指使？


    他没有明说，顾元乾却沉重点头：“原本我想要慢慢来，兵不血刃最好，没想到恪王叔他……”


    顾元乾新皇登基，并不想这么快行削藩之事。


    说实在的，他老爹当年登基的时候，情状何等惨烈，卷入夺嫡之争的皇伯皇叔们疯的疯死的死，只剩下恪王叔一个独苗。


    父皇一朝只封了恪王叔一个藩王，虽然有皇祖母从中插手的原因，但也不难看出他们兄弟情深。


    顾元乾虽不打算分封藩王，也没想这么快解决恪王叔——俗话说独木不成林，前朝七王之乱，闹起来你死我活，但只有恪王叔一个，能掀起什么浪花。


    传出去反而说他这个新帝小气。


    没想到一时的退让却养大了恪王叔的胃口，竟然做出劫掠当朝太后的事情！


    内应之中隐隐以一个年轻女子为首，皇后还在查他们的身份，只知道明面上是在行宫的宫女。


    那女子唤作四音，眼里不见惊恐，反而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三日之后，主上会在**山等着陛下，请陛下独身一人前往。


    “就看陛下敢不敢赴这个鸿门宴了。”


    她身上的**已经被尽数摸去，无法自尽，却依然面不改色，甚至有些癫狂的大笑。


    “端是陛下觉得自己要紧，还是太后重要了。”


    四音仰天大笑，丝毫不在乎自己身陷囹圄。


    “你不过一阶下之囚，怎敢这样同陛下说话！”顾元承怒道。


    四音说：“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何况只是陛下呢？”


    她依然笑着，眼底的神色却愈发冰冷，“只是不知道，陛下还记得殷家上下四十三口人的性命否？”


    “殷家……”


    顾元承陷入沉思。


    他年纪尚小，又不曾接触太多朝政之事，一时间竟然想不到是哪个殷家。


    倒是顾元乾立刻反应过来，“殷家？先帝淑妃是你什么人？”


    此时带着答案再去打量她的眉眼，果然越看越熟悉，与殷淑妃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殷淑妃早年以美貌获宠于君王，性情温柔和顺，不过大约天妒红颜，殷淑妃生产时母子俱亡，早早香消玉殒。


    她去世的时候，顾元承才巴掌点大，自然不知晓深宫往事。


    就连顾元乾，也是因为小时候经常往殷淑妃宫里跑，才对她有几分印象——她是江南人，宫里的桂花糖藕格外好吃。


    不过殷娘娘去世之后，殷家犯了错，全族流放，京城殷家渐渐销声匿迹，不复往日荣光。


    四音赫赫惨笑：“不错，殷淑妃便是我的姑母。”


    “当年我姑母罹难，连带着小皇子一尸两命，过后不久，殷家全族流放边疆，陛下大约想不到，能在这里再一次见到殷家人吧？”


    顾元乾说：“确实有些意外。”


    “我爹娘、我殷家上下十几口人做错了什么？”四音说，“陛下啊陛下，太后娘娘为了你殚精竭虑，不惜除掉我姑母，你这个皇位坐的安稳吗？”


    顾元乾：“蛤？”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四音，不解问：“殷淑妃的死，同我母后有什么关系？”


    “她死于生产，倘若我母后真的如此心狠手辣，为何又要放任嫔妃们生下孩子？四音姑娘这话我听不明白了。”


    母后是国朝的皇后，尊贵无比，殷淑妃虽然获宠，却一没有家世，二没有与父皇青梅竹马的情分，母后身为国母，又怎么会因为惧怕她生下皇子而要了她的性命呢？


    对母后来说，能称得上对手的，从来只有崔贵妃一个人啊。


    “况且殷家流放，是因为**赈灾银两，借着宫里殷淑妃的势头称霸乡里，卖官贩爵，条条都是死罪，父皇念及殷娘娘旧情从轻发落，与我母后有什么关系？”


    他是真的不理解。


    顾元承也不懂，四音却嗤笑一声：“你是她的儿子，当然要替她说话。”


    她言语之间，全然没有对帝王的尊重，已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谁能不恨呢？


    流放路上，身体孱弱的母亲和嫂嫂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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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没了，嫂嫂还怀着身孕，气若游丝将年幼的小侄子托付给自己。


    流放第二年，侄子没了。


    第三年，父亲和叔叔也去了。


    她全家只剩下自己和哥哥，幸而有主上搭救，叫他们逃出了人间炼狱般的流放之地。


    所以纵然知道主上要谋就的是掉脑袋的大事，四音也不怕，家人都没了，她还在意什么呢？


    她隐姓埋名混入行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予以重击，为殷家上下十几口人报仇雪恨。


    只恨天不庇佑，竟然叫仇人逃出生天！


    顾元乾与她说不通，只吩咐人看好四音，别叫她找准机会**，便带着顾元承离开。


    顾元承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沉闷，问系统：【她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还是假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呢？】系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还是老老实实说，【是真的，也不全是真的。】


    顾元承只说：【我也不知道。】


    大约是四音说得太过于笃定，过往后宫倾轧的事情像一幅画卷徐徐在她面前展开，顾元承知道母后和母妃的手上也许都不是很干净。


    但当这样的事情真实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顾元承竟然有些……胆怯。


    “我母妃是什么样的人呢……”他近乎喃喃自语。


    顾元乾没听清楚：“什么？”他正在吩咐近侍拿地图来，要看看**山在什么地方。


    ——真不会找地方，这山的名字听起来就觉得离谱。


    顾元承略微回神，“没什么。”他说，“皇兄真的打算孤身前往吗？”


    “你哥哥有这么傻吗？”顾元乾被他天真的话逗笑，“行了，你受着伤，别跟我跑来跑去，回去休息会吧。”


    顾元承摇摇头：“我没事。”却被哥哥强硬赶去休息。


    系统忽然说：【我觉得你很天真。】


    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


    顾元承刚要问，系统却又不说话了。


    天真吗？


    顾元承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四音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