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出去的时候，齐文珠与她对视一眼，不易察觉地微微颔首。


    娃娃脸嘴上说着她麻烦，嘟嘟囔囔带着她去了茅房。


    李秀云讨好笑笑：“辛苦小哥了。”


    被带出门的时候她快速扫了一眼屋外的环境。


    院子不大，看起来像个极为普通的民居，除了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院子里还有三五个人，或站或坐，见他们出来，不约而同抬起眼睛。


    有人问：“思衡，你带她出来干什么？”


    娃娃脸说：“她要如厕。”


    “原来你叫思衡啊。”李秀云被握住胳膊——她脚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真好听，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娃娃脸却忽然冷着一张脸，“跟你没关系。”


    李秀云耸耸肩膀，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院子里的几人听思衡这样说，重新又做回自己的事情，倒是最开始开口的男人说：“听说崔太妃最会花言巧语，思衡，你当心别被她骗了。”


    “我们家小思衡年纪轻，没见识过女人，自然不知道女人何等可怕。”他旁边的人生了一双桃花眼，笑嘻嘻说，“等咱们主上大业成了，我定然要带思衡见识见识。”


    “到时候哥哥带你去京城的十里坊，见见行首娘子的风姿，也不叫你白做一回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你敢干这种事，少主一定饶不了你。”


    “没事，咱们偷偷摸摸去，不告诉少主。”


    “一边去！”


    思衡冷着一张娃娃脸，扭着李秀云的胳膊将她带到茅房。


    男人们齐齐爆发一阵哄笑。


    “思衡面皮薄呢。”


    “等他真正见识到，就明白什么叫牡丹花下**。”


    李秀云注意到这娃娃脸思衡耳根带着薄薄的微红，心里不由得想笑。


    还是个孩子呢，听到有人说荤段子竟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她说：“你能帮我解开绳子吗？我这样不方便。”


    思衡面露犹豫。


    桃花眼男人听到他们的对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眯，眼尾扎花，“万一你跑了，我们可就亏大了呢。”他很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不如我帮娘娘更衣可好？”


    “你们这群人，不是早就已经习惯被人伺候吗？”


    他说话很不着调，尾音拖得很长，面露嘲弄。


    “你倒是不讲究。”李秀云轻笑，“一口一个主上、少主，想来也不是不知道规矩的人，我好歹是先帝贵妃，阁下不觉得这样做，是为你们主上抹黑吗？”


    “还是说，你们主上手底下，竟全都是这样没规矩的好色之徒？”


    李秀云自己倒不是很在乎名声，她是真正从底层摸爬滚打过的，只要对自己有利，被人嘴上占两句便宜又能当什么？


    但她现在顶替的是崔明淑的身份，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崔明淑考虑。


    眼下她受制于人，不能真的劈头盖脸骂过去，他们口中的“主上”倒是一个很好的由头。


    甭管是反贼还是叛乱，越到临近胜利的时候，越需要占据一个大义名分。


    劫掠太后太妃，姑且可以看做是一种战略部署，但轻薄先帝妃嫔，可就不一样了。


    又不是草原外族，这么做把礼义廉耻放在哪里？


    古人还是很看重这些的。


    娃娃脸思衡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向子穆，说话注意些。”


    又解开李秀云手上的麻绳，“你去吧。”他声音冷淡，“不过别想做什么逃出去的美梦。”


    他在这群人里的地位似乎不低，桃花眼收敛了笑意，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目光在李秀云身上看了一眼。


    两对玉镯在阳光下润如羊脂。


    李秀云没有注意他的视线，揉着被绑疼的手腕，听到思衡的话笑了下，“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敢这样呢？”


    李秀云说完这句话，便走进了茅房。


    是很典型的农家露天旱厕，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天，李秀云打量着周围，思考自己翻墙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劝你别想了。】系统说，【根据计算，你翻墙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它甚至用上了成语。


    【用不着。】李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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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了摸自己满头珠翠，【你只需要告诉我，这面墙外头的街道有没有看守的人。】


    系统很快给出答案：【没有。】


    李秀云就放心了。


    看这间民居的装修，不是在城里就是在附近的村镇上，平民群居的地方，忽然出现几个人守在门口，那太显眼了。


    这群人想要玩灯下黑，当然不会干出这么明显的事情。


    她摘下自己头上一枚不太起眼的簪子，用力一掷，把簪子掷出墙外。


    然后把自己的头发稍微弄乱。


    耳环不行，这东西太显眼，手镯也不行，刚才被绑的时候，估计这群人已经看到她手上有几个镯子。


    只有头上的发饰可以，这东西又多，她的头发早在被劫掠的时候弄散了，少一个两个的也发现不了。


    系统问：【你是想让皇帝的人发现吗？】


    李秀云却没有解释。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底，但被困在这里，还有一位太后娘娘，不管怎么说，总要做点什么才行。


    做完这些，李秀云上了个厕所，这才从容出了门。


    她甚至主动伸出双手，让思衡绑住自己。


    思衡有些诧异于她的懂事，桃花眼的向子穆嗤笑一声：“娘娘倒是乖觉。”


    李秀云面色平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向子穆的目光扫过她手腕。


    一对皓腕，色如凝霜，戴着两对玉镯，叮当作响。


    虽然已经人至中年，做了两个孩子的母亲，保养依然得宜，瞧着不过四十许人，半老徐娘。


    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她总是不见老呢？


    向子穆略微移开视线，说：“娘娘还真是识大体啊。”


    他脸上还是带笑的，桃花眼眼尾炸花，只是言语嘲讽，李秀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于是闭口不言。


    等到自己进屋之后，外面猛地传来一阵哄笑，男人们的声音掺杂在一起，随着思衡关门的声音，嘈杂声越发叫人听不清楚。


    “都闭嘴！”


    李秀云只听到向子穆冷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