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幽渊潜流

作品:《从锦衣卫到武神

    洞口那张黑嘴,把光全吞了。


    林黯一脚踩进去,眼前就剩个黑。不是夜里那种黑,是实心的黑,稠得跟墨汁似的,抹在眼皮上。他站着没敢动,等眼睛缓——其实缓也没用,这地方压根就没光。


    “灯。”苏挽雪在身后说。


    林黯才想起来。他从怀里掏出那盏戍土留的灯,灯盏里那豆大的火苗还跳着,银白的光晕开,照出巴掌大一圈亮。


    够用了。


    光往前一推,黑就往后退。照出个洞道,不算宽,两人并肩走有点挤。岩壁湿漉漉的,渗着水,手摸上去冰凉,还滑。


    他们往前走。脚步声在洞里撞,闷闷地响,带着回音。水声从深处传过来,轰隆隆的,越来越响。


    走了约莫半炷香,洞道开始往下斜。坡度挺陡,脚底下又滑,林黯走得小心,一步一顿。苏挽雪跟在后头,手时不时扶一下岩壁,指头沾一手湿。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潮得能拧出水来,吸进肺里凉飕飕的,还带着股味儿——不是暗河那种甜腥,是更原始的,土腥混着矿石的味儿,有点像刚挖出来的井水。


    水声大得震耳朵。


    终于,洞道到了头。


    是个挺大的洞窟,得有十来丈宽。洞底有条河——林黯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那玩意儿能叫河?


    水是银白色的。


    不是反光,是水本身就那颜色,稠稠的,像化了的锡,缓缓往前流。水面平静,不起波纹,安静得诡异。河不宽,三丈左右,对岸也是岩壁,光秃秃的。


    河岸是黑色的石头,被水常年冲刷,光滑得像上了釉。岸边散着些东西——破木板,烂绳子,半截船桨,还有个锈得看不出原样的铁环,嵌在石头里。


    林黯蹲在岸边,没敢碰水。他盯着那银白色的河面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水……太静了。静得像死了。


    “地脉暗河?”苏挽雪也蹲下来,冰魄内力凝在指尖,往水面探了探。


    内力刚触到水,她脸色就变了。


    “冷。”她说,“不是一般的冷。”


    林黯也试了试。离火余温在掌心转了转,他伸手,悬在水面上一寸。


    寒意刺骨。


    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往神魂里渗的阴冷。离火之力碰到那寒意,竟然微微瑟缩了一下——像火苗被风吹了。


    “这就是‘蚀骨弱水’?”林黯收回手,“戍土留的信息里提到过。”


    苏挽雪点头。她站起身,看向河的上游。“得找条船。游是游不过去的。”


    船?


    林黯扫了眼岸边那些破烂。那几块烂木板拼拼凑凑,或许能扎个筏子,但这弱水……木头泡进去会不会直接化了?


    正想着,怀里突然一烫。


    是残片。


    林黯掏出来,残片在手里微微震动,暗金色的纹路泛起光。光不刺眼,柔柔的,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而残片指向的方向,是河的下游。


    “它指路。”林黯说,“往下游走。”


    两人沿着岸边往下游去。路不好走,石头滑,还长着层滑腻的苔藓。林黯走前面,手里提着灯,光在银白色的河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走了大概百来步,前方河面突然变宽。


    是个小小的河湾。湾里水更平静,像一面银色的镜子。而镜子中央,漂着个东西。


    一条船。


    不是竹筏,是真正的木船,两丈来长,船身漆黑,样式古旧。船头翘着,雕着个兽头——林黯眯眼看了半天,没认出是什么兽,头生独角,嘴大张着,像在吼。


    船静静地漂在弱水中央,不动,也不沉。


    “有船。”苏挽雪说。


    “看见了。”林黯盯着那船,“问题是怎么过去。”


    离岸三丈,中间全是弱水。游过去是找死,跳也跳不了那么远。


    林黯想了想,从岸边捡起块石头,掂了掂,朝船扔过去。


    石头划过弧线,“噗”一声落在船边的弱水里。


    没溅起水花。


    石头就像掉进浓稠的油脂里,缓缓下沉,沉到一半,表面开始冒泡——不是水泡,是银白色的泡,越来越多,最后“嗤”一声,石头没了。


    化了。


    林黯后背发凉。


    这弱水,连石头都能化。


    正犯难,手里的残片突然烫了一下。


    林黯低头,看见残片表面的纹路正在流动,像活过来似的。纹路汇聚到残片边缘,然后——


    一缕暗金色的光,从残片尖端渗出来,细得像丝线,缓缓飘向河中央那条船。


    光丝触到船身。


    船动了。


    不是被水推着动,是自己动。船头缓缓转向岸边,然后,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朝他们漂来。


    三丈,两丈,一丈……


    船在离岸三尺的地方停下。


    船身侧面,有道梯子放下来——竹制的,很简陋,但结实。梯子搭在岸边石头上,“咔”一声轻响,不动了。


    林黯和苏挽雪对视一眼。


    “上吧。”林黯说。


    他先上,手抓住竹梯,试了试,稳的。他爬上去,翻过船舷,落在船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船板是实木的,踩上去厚实。船里很干净,没灰尘,也没积水。中间有个矮桌,桌边放着两个蒲团。船尾堆着些东西,用油布盖着。


    苏挽雪也上来了。她站在船头,看向下游。“往哪走?”


    林黯举起残片。残片现在稳稳指向下游,纹路的光稳定下来。


    “下游。”他说。


    话音刚落,船自己动了。


    不是划,是漂。缓缓离开岸边,调转船头,顺着弱水,朝下游漂去。


    速度不快,但稳。银白色的水面被船头破开,向两侧分开,没有水花,只有两道浅浅的涟漪。


    林黯在蒲团上坐下,把灯放在矮桌上。灯光照着小船,在弱水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和银白的水色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苏挽雪没坐。她站在船头,手按在剑柄上,盯着前方。


    河岸在后退。岩壁千篇一律,湿漉漉,黑漆漆。偶尔有洞口从岩壁上闪过,黑洞洞的,不知通往哪里。


    安静。


    太安静了。除了水流声,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风,没有虫鸣,连滴水声都听不见。


    林黯靠着船舷,闭目养神。圣印虚影在识海里缓缓转,裂痕依旧,但至少没再恶化。弱水散发出的阴寒气息不断渗进来,被离火余温勉强抵住。


    不知漂了多久。


    林黯忽然睁开眼。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水声,是……风声。


    呜呜的,从前方传来,像很多人在哭。


    苏挽雪也听见了。她转身,看向林黯,脸色凝重。


    “噬魂阴风。”林黯站起来,走到船头。


    前方河道变窄,形成一个峡口。风就是从那里灌进来的,肉眼可见——灰白色的气流,贴着水面卷过来,所过之处,弱水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风里夹着东西。


    不是实物,是……影子。模糊的人形影子,在风里翻滚,挣扎,张着嘴,无声地嘶吼。


    “回船舱!”林黯吼道。


    但船没有船舱。


    苏挽雪已经拔剑,冰魄内力在剑身上凝成一层薄霜。林黯则举起残片——他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挡风,但总得试试。


    风来了。


    第一股风擦过船身,林黯感到脑袋像被针扎了一下,刺痛。不是肉体的痛,是神魂层面的。


    那些影子扑上来。


    没有实体,剑砍不中,内力挡不住。它们直接穿过剑光,扑向两人。


    林黯咬牙,离火之力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火焰盾。


    影子撞在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水珠落在烧红的铁上。它们尖叫——这次有声了,尖利刺耳——然后消散。


    但风里影子太多了。


    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


    火焰盾在迅速消耗林黯的力量。圣印虚影转得更快,裂痕处迸出火星似的痛。他撑不了多久。


    苏挽雪的情况更糟。冰魄内力对这些影子效果有限,她只能靠剑意硬扛,脸色越来越白。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一震。


    船头那个兽头雕像,眼睛亮了。


    不是光,是某种幽暗的、深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兽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


    咆哮无声,但风停了。


    不是慢慢停,是骤然停住。那些影子像被无形的手捏住,齐齐一滞,然后“噗”地消散,化作灰白的烟,被弱水吞没。


    河道恢复平静。


    风没了,影子也没了。


    兽头的眼睛暗下去,恢复成普通的雕像。


    林黯喘着气,瘫坐在船板上。火焰盾散了,离火之力几乎被抽干。他看向苏挽雪,她扶着船舷,也在喘。


    “这船……”林黯看向那个兽头,“不简单。”


    苏挽雪点头。她走回船头,盯着兽头看了半晌,忽然说:“它好像在……守护什么。”


    守护什么?


    林黯看向船尾那堆用油布盖着的东西。


    他走过去,掀开油布。


    底下是几个木箱。箱子没锁,他打开第一个。


    里面是书。


    不是竹简,是纸书,线装的,封面发黄,但保存完好。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书里写的是地脉走向,阵法布局,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字迹工整,透着股认真劲。


    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巡脉使戍土,地脉勘察录,第七卷。”


    林黯手一抖。


    戍土的书。


    他放下这本,翻开第二本,第三本……全是戍土的勘察记录。时间跨度很大,从两百年前,一直到几十年前。


    最后一本,记录停在五十年前。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渊墟异动加剧,恐非人力可镇。留此船于此,待后来者。若见兽首睁目,即已入险地,慎之。”


    林黯合上书。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河道在前方再次变宽,水面泛着诡异的银光。


    而更远处,黑暗深处,传来隆隆的声响。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缓移动。


    喜欢从锦衣卫到武神请大家收藏:()从锦衣卫到武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