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拥挤的早间电梯

作品:《主任,那晚过后请负责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城市尚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天际线泛着鱼肚白。


    晨曦透过W酒店高层行政套房的落地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齐灵聿已经起床。她向来不贪睡,尤其是在开启新生活篇章的这一天。


    冲了个醒神的热水澡,吹干长发,换上昨晚就精心搭配好的衣服


    ——一套质感极佳的燕麦色羊绒针织套装,内搭浅杏色真丝衬衫,剪裁利落又不失柔美。


    她没有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镜子里的人已然眉目如画,神采奕奕。


    将病历资料、听诊器、还有那件崭新的白大褂收进一个低调但皮质上乘的托特包里,她拎起包,走出了房间。


    电梯平稳下行,抵达一层大堂。


    奢华酒店特有的、混合着高级香氛、鲜花与咖啡的馥郁气息扑面而来。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早起的商务客人和酒店工作人员轻柔的脚步声。


    “齐小姐,早上好。”


    当值的酒店经理是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士,见到她,立刻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能在W酒店长包行政套房的客人非富即贵,更何况是这样一位年轻、美丽、气质卓然的女士,自然得到更多的关注。


    “早。”齐灵聿微笑着颔首,脚步未停。


    “齐小姐,请稍等。”


    另一位穿着制服的侍者快步走来,手里提着一个印有酒店烫金logo的、相当精致的保温袋,


    “这是chef陈根据您的口味,特别准备的早餐。”


    Chef陈是酒店行政总厨,这位贵宾的喜好已经被记录在案。


    “谢谢,有心了。”


    齐灵聿接过袋子,手感沉甸甸的,温度透过保温层传来,温暖熨帖。


    她步出旋转玻璃门,清晨微凉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酒店门廊下,那辆墨绿色的宾利欧陆GT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车身线条流畅优雅,在晨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穿着制服的司机已经为她拉开车门。


    “去国立大学附属医院。”齐灵聿坐进车内,对司机说道。


    “好的,齐小姐。”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清晨车流尚不算密集的街道。


    宾利特有的、低沉浑厚又极其安静的引擎声,给人安稳而强大的感觉。


    齐灵聿靠在后座,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城市街景,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昨天在更衣室和办公室里的画面。


    林倾妍那张强自镇定却难掩慌乱的脸,还有那句冷冰冰的“我们只是上下级”。


    她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林主任啊林主任,你以为一张支票,一句划清界限,就能把那一页翻过去吗?


    车子驶入国立大学附属医院的地下车库时,刚好七点二十。


    正是医护人员上班的小高峰时段,车库里车来车往,略显嘈杂。


    当这辆限量版的墨绿色宾利欧陆GT优雅地滑入一个公共车位,稳稳停住时,不可避免地引来了不少侧目。


    在这里,中高档豪车不少见,但这样一台价格不菲且极具品味的超豪华轿跑,还是相当扎眼。


    尤其当车门打开,一只踩着经典款黑色细高跟鞋的脚落地,


    随后,那位穿着燕麦色羊绒套装、身姿高挑挺拔的年轻女医生从车里走出来时,周围的目光更是瞬间聚焦。


    “那是谁啊?新来的医生?”


    “我的天,宾利欧陆GT……这得多少钱?”


    “好漂亮!这气质绝了,是哪个科室的?”


    “看她拎的包,还有那身衣服……绝对不简单。”


    “昨天好像听心胸外科的说他们科来了个特别牛的海归博士,该不会就是她吧?”


    低低的议论声在空气中飘散。


    齐灵聿对这一切恍若未闻,或者说,她早已习惯。


    她随手撩拨了一下被车库微风拂动的长发,将保温早餐袋换到另一只手,然后拎起托特包,步履从容地朝着职工电梯的方向走去。


    她的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就在她经过一排车位时,旁边一辆深灰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的车门也打开了。


    林倾妍从车里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是惯常的、没什么多余表情的冷静模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齐灵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自然而然地绽开。


    那笑容温暖明亮,眼神清澈,好像昨天办公室里的对峙从未发生,仿佛她们只是普通的、清晨偶遇的同事。


    “林主任,早。”她主动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林倾妍看着她,看着那张在车库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明媚动人的脸,看着她眼中毫无芥蒂的笑意,心脏的某个角落悸动了一下。


    但她迅速压下了那丝异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齐灵聿手里的W酒店保温袋,又很快移开。


    “林主任早!”


    “主任,您今天真早。”


    “林主任……”


    周围路过的医护人员,无论年轻年长,都纷纷礼貌地向林倾妍问好。


    林倾妍在医院里是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技术顶尖,地位超然,加上那张清冷出众的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她对待这些问候,态度是一贯的——礼貌,但疏离。


    她只是微微颔首,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洁的“早”字作为回应,脚步并未停留,径直朝着电梯间走去。


    齐灵聿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走向同一个电梯间。


    早高峰的职工电梯,永远像沙丁鱼罐头。当下一趟电梯门打开时,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外面等待的人流立刻涌了上去。


    齐灵聿和林倾妍几乎是被人群裹挟着挤进了电梯。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人体的热量、消毒水残留的气味、早餐食物的味道、还有各种香水须后水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电梯门艰难地合拢,超载报警器尖声响起,站在门口的人不得不又退出去两个,门才终于关上。


    齐灵聿被挤到了电梯靠里的位置,而林倾妍就站在她面前,两人几乎是面对面站着。


    她们身高相仿,视线几乎平齐。


    太近了。


    近到齐灵聿能看清林倾妍领口下,那截白皙脖颈上细微的绒毛;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雪松冷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轻微的气息流动。


    齐灵聿的身体微微向后,试图与林倾妍保持一点距离。


    她的后背几乎贴在了冰凉的电梯壁上。


    她记得那张支票,记得林倾妍那句“我们只是上下级”。


    人家既然那么怕她纠缠,她自然要识趣一点。


    林倾妍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过近的距离,她的身体也有些僵硬。


    她把头微微别向一边,视线落在电梯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齐灵聿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倾妍的侧脸上。


    她的视线滑过对方挺直的鼻梁,最终停留在那只轮廓优美的耳朵上。


    晨光透过电梯的缝隙,给那耳廓镀上了一层极其柔和的浅金色,耳垂饱满莹润,没有佩戴任何饰物,却显得格外干净可爱。


    齐灵聿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回那晚在酒店房间的画面。


    黑暗中,她吻过那里。她记得当时林倾妍的反应……特别敏感。


    只是唇瓣的触碰……就能让她浑身轻颤,从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动人的呜咽……


    齐灵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带着回忆温度的弧度。


    林倾妍虽然没有看她,但全身的感官似乎都聚焦在了身旁这个人身上。


    她能感觉到齐灵聿的目光,那目光并不带有侵略性,却像带着实质的温度,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耳廓附近。


    她只觉得被注视的那一小片皮肤,开始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烫。


    心跳,也在那片寂静的嘈杂中,不争气地加快了节奏。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廓是不是已经泛起了薄红。


    这让她更加不自在,几乎想要抬手去摸一下耳朵,却又强行忍住了。


    就在这时,电梯在一个楼层停靠,又有人试图挤上来。


    “麻烦让一让,谢谢!”


    “往里走走,拜托了!”


    一阵小小的推搡和拥挤从门口传来。


    站在齐灵聿旁边的一个高个子男医生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齐灵聿的方向撞来。


    齐灵聿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撞到林倾妍身上。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猛地撑在了林倾妍身侧的电梯壁上。


    “砰。”手掌与金属壁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的身体因为这下撞击和齐灵聿的支撑动作,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短暂的局面


    ——齐灵聿的手臂横亘在林倾妍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将林倾妍半圈在了她和电梯壁之间。


    一个近乎“壁咚”的姿势。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抱歉抱歉!实在对不起!”那个撞过来的男医生连忙道歉,努力站稳。


    齐灵聿迅速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拉开了距离。


    “没事。”她低声说,语气平静。


    但那一瞬间的靠近,呼吸的交错,身体的短暂接触……带来的冲击力却远未消散。


    林倾妍在齐灵聿手臂撑过来的时候,身体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属于齐灵聿的、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手臂挥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她能感觉到齐灵聿在努力重新拉开距离,后背紧紧抵着电梯壁,那份刻意维持的疏远,不知为何,竟让她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是滋味。


    刚才那一撞,其实靠过来一点也没关系。


    电梯这么挤,大家都身不由己。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甚至动了动嘴唇,想说一句“没关系,不用那么紧张”,


    或者说“可以靠近点,不用强撑”。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样保持距离吧。


    反正……马上就到了。


    何必多此一举。


    电梯继续上行,终于,“7”楼的指示灯亮起,门“叮”一声打开。


    “心胸外科到了。”有人说道。


    齐灵聿率先侧身,从依旧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出去,步态从容。


    林倾妍跟在她身后,也走出了电梯。


    两人前一后走在通往心胸外科病区的走廊上,谁都没有说话。


    清晨的走廊已经忙碌起来,推着治疗车的护士,抱着病历的医生,行色匆匆。


    林倾妍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落在前面齐灵聿的手上。


    那个印着W酒店醒目logo的保温袋,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林倾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晚在酒店房间,虽然当时心神大乱,但她隐约记得,那个房间虽然整洁,却有着明显的长住痕迹


    ——窗台上几本翻开的医学杂志和乐谱,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披肩,浴室里成套的、个人化的洗护用品……


    她一直住在酒店?


    没有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