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港城医院。


    林菀已经做好术前准备，看着身上的病号服，忍不住苦笑：“没想到，这身衣服会有一天穿在我身上。”


    她身旁坐着大学时期的好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你还说呢，我们参加完你的婚宴，就再也联系不上你了，再见面居然在这种鬼地方，是不是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好友看似责备，话语里却充斥着关心。


    她毕业后申请了港城的BMed，一路硕博连读，留在这了这里。


    林菀担心顾霆琛会找过来，不得已联系上她：“待会儿我进去做手术，不管是谁，你都帮我拦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闯进来。”


    成年人之间用不着解释，也会保持应有的分寸感。


    好友点点头，咽下未说出口的担忧。


    林菀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


    不出意外的话，顾霆琛发现她昨晚没回家，必然会让助理查清楚自己的详细行程。


    按照他的性子，说不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京市到港城最少都要三个小时，就算他来得再快，也赶不到。


    好友得知她丈夫出轨，还跟别的女人有了私生子。


    替她感到不值：“菀菀，我真恨不得现在帮你去阉了那男人，你做的对，就不该留下他的种。”


    林菀看着平坦的小腹，轻轻摸了摸。


    曾经，她是那么希望能和顾霆琛有一个孩子，可现在真有了孩子，对她而言，成了一种折磨。


    所谓的爱情结晶，却得费尽心思处理掉。


    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那些海誓山盟都成了笑话。


    上午十点整，林菀准时进了手术室。


    几分钟之后，顾霆琛也赶到了。


    他一路狂奔跑来，来不及顺气，在看到最顶上亮着的红灯，整个人瞬间僵直。


    他想闯进去，被林菀的好友拦住了。


    “这位先生，里面有病人做手术，请你不要乱来！”


    顾霆琛声音发颤：“里面做手术的是我太太！你让我进去！”


    好友毫不退让，堵在手术室前：“就算你是病人的父亲都不行，我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顾霆琛心急如焚，转头让助理联系院长。


    好友本就对这个男人印象不好，一听他要找院长，顿时更来劲了。


    她眼睛微微眯起，轻蔑地翻了个白眼：“你就算带天王老子过来，也别想进去。”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灯灭了。


    林菀被护士搀扶着出来，看见好友，挤出一个虚弱的笑：“辛苦了，麻醉师晚到了几分钟。”


    她望着不远处的男人，又道了声谢。


    “下次我请你吃饭，你们先去忙吧，我想跟他单独说几句话。”


    顾霆琛看着对方苍白的脸，看着她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虚弱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伸出手，用力把她抱进怀里：“林菀，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林菀难得没有挣扎，任由他将自己箍在怀中。


    她空洞的瞳孔泛着灰，抿了抿发白的嘴唇：“我也舍不得，但我不能留下他。”


    “你想让我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像我一样，任你拿捏吗？让我们吞下所有委屈，眼睁睁看着你去找别的女人和孩子？”


    不。


    她宁愿这个孩子从未来过世上，也不想让它经受和自己同样的折磨。


    孩子应该在充满父母的期盼中降生，而非是在明知不能带给它幸福的生活，还逼迫它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可她当初在五岭医院，亲口承认已经将孩子打了。


    顾霆琛想到当初的事，情绪有些失控：“那你为什么要说，你是为了沈禹川打掉的孩子？”


    显得他将她困在家里的行为，是那么的可笑至极。


    林菀那双眼睛里，凛冽得如同冬日寒风：“骗你是我不对，我舍不得打掉那个孩子，又不想让你用孩子来困住我。”


    “可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错误的。顾霆琛，你在质问我之前，有没有想过，是什么让我彻底下定决心。”


    她没有说出口，但双方都清楚那个答案。


    是慕薇薇。


    顾霆琛身子猛地一震，终于下定决心：“如果我告诉你，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和慕薇薇在一起，她的孩子是别人的，根本就不是我的亲生骨肉呢？”


    比起他铺天盖地的质问，这个答案显然更难让林菀接受。


    她故作轻松地扬起唇，可下巴在抖，眼里甚至闪烁着一层泪光。


    所有的伪装像是被尽数被打破，她哭得声嘶力竭：“太好笑了，顾霆琛，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恨不得把心掏给你，你却为了慕薇薇，心甘情愿给别人儿子当父亲！”


    “你以为，你坦白了这一切，就能让我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你错了，你只会让我觉得，原来我是那么的廉价，那么的微不足道！”


    说完，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林菀再次醒来时，发现她已经回到家了。


    她缓缓坐起身，趴在床边的顾霆琛听见动静，也跟着醒了过来。


    他拿出手机，递了过来：“我帮你跟沈禹川请了几天假，你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林菀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又躺了下来。


    顾霆琛站在床边，欲言又止。


    他转身出去，端了碗皮蛋瘦肉粥进来：“既然睡醒了，就起来喝一点再睡。”


    半天等不到回应，顾霆琛只能离开。


    林菀虚弱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沉默了许久。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泪水无声地滑落：“我也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但我不敢。”


    “顾霆琛为了慕薇薇，能把人家的孩子视同己出，却威胁我不准离婚，想都不用想，要是它生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亲口承认，慕薇薇才是他的妻子，把他的一切都给那对母子，这是他的选择。”


    “同样，我也可以选择放弃他，放弃这个孩子，放弃这段毫无意义的婚姻……”


    门外的顾霆琛并未走远。


    他担心她是因为看见自己，所以才食不下咽，特地退了出来。


    没曾想，会听到这些。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尖锐无比的利刃，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