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开始了他在RE.AL训练的日常。


    语言当然是一大问题。但伊卡洛斯早替他准备好了全套从零基础到高阶的西班牙语教辅，训练结束后伊卡洛斯也会亲自教导他西班牙语。


    凯撒实在是一个很省心的学生。他汲取知识的速度飞快，无论是踢球还是西班牙语都有肉眼可见的进步。就连一开始没那么看好他的教练，在经过几次队内比赛后也逐渐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但除了一点。


    伊卡洛斯看着录像带里和其他人打成一团的凯撒头疼地叹了口气。


    来到RE.AL训练营的凯撒犹如一只进入了斗兽场的猛兽，身边略微一点恶意都会让他跳起来狠狠踹那人的屁股。而不巧训练营里汇聚了来自各国的天才，凯撒这个唯一不是通过正式选拔却能够进入参营资格的人便显得格格不入。


    有些人会畏惧于凯撒背后的塞西尔家族而想要讨好他。对于这类人，凯撒向来不屑一顾。于是羡慕巴结和奉承的目光逐渐变成了轻蔑和仇视。仿佛只有通过不断的打压和排挤他们中唯一的异类，才能够证明自己的清高和价值。


    无数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让凯撒长期处于应激状态中。糟糕的队伍关系也使他难以接到球场上属于队友的传球。而没有传球就没有进球，没有进球就代表没有亮眼的表现。


    在RE.AL，是是无法展现自己价值的人最终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灰溜溜的退营。


    回到德国，回到柏林，回到那个脏乱的甚至不能被称为家的地方……这是凯撒无法接受的。


    他绝不允许自己以失败者的身份离开。


    凯撒发狠似的训练，死死咬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哪怕拿不到传球他依旧能够射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而他偏要踩在他们的身上向他们证明他并非不可能。


    近几次的队内训练里，凯撒的表现越来越亮眼，让暗中的质疑声小了很多。


    伊卡洛斯欣慰的看着这一切。


    之所以一开始他没有直接出手替凯撒解决这些问题，是因为无论是哪个国家的足球俱乐部都必然存在更衣室矛盾。伊卡洛斯能踢凯撒解决一次，两次，但是不可能看顾他一辈子。


    更何况，伊卡洛斯觉得假如他真的这么做反而是在轻蔑的告诉凯撒——


    我不相信你自己能处理好。你一无是处。


    所以他只是站在球场边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看着因语言不通而心烦意乱的凯撒，因为无法得到传球而愤怒的凯撒，而最终用自己的实力向众人证明了自己的凯撒。


    队内训练里，刚刚以倒挂金钩的姿势射出世界波的凯撒缓缓落地。他的视线扫过周围震惊慌乱失措的目光，和球场边正注视着他的伊卡洛斯对视上。


    凯撒满意的笑了。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RE.AL的训练菜单无法满足凯撒，他经常找伊卡洛斯私下里加练。有时候伊卡洛斯欣然应允，但有时候他只是微笑着拒绝了凯撒的要求，说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干。


    凯撒也不在意。无论伊卡洛斯是否在，在训练上他都不会有半分懈怠。


    不过就算是RE.AL的训练营也会有休假的时候。无处训练的凯撒只能游荡在马德里的大街小巷，用脑子默默的记住伊卡洛斯生活的这个城市。


    马德里的天气总是很好。夕阳为砖红色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边，路上有歌者抱着吉他在唱着浪漫的民谣，街角边晒太阳的三花猫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小广场上卖花的老妇人悠闲的晒着太阳。


    凯撒的视线从一众开的正漂亮的花上扫过。心中一动。


    “……我想要一束玫瑰。”凯撒用西班牙语熟练交流道。


    老妇人笑呵呵的帮凯撒包扎好，“小伙子，你是要告白吗？拿去吧，不收钱。”


    “不，不是！”凯撒瞪大了眼睛，原本流利的西班牙语也突然磕绊起来。那双写满了慌张的漂亮的深蓝色眼睛里有着他也没意识到的一抹希冀。


    “拿去吧拿去吧。”老妇人不容置疑地将花塞到凯撒手中，摆了摆手。“快去！要是晚了你心爱的姑娘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不是姑娘。


    凯撒原本想反驳。但不知为何嘴上仿佛封了胶水，否定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在老妇人慈祥的视线中落荒而逃。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有些东西好像呼之欲出，他还没做好是否要接受那些东西的准备。


    凯撒不敢深想。他死死拽着玫瑰花的花柄，直到站在伊卡洛斯的门前才稍微平复了心情。


    深吸一口气，凯撒扣开了伊卡洛斯的房门。


    “真是少见，你今天居然不去训练来找我了。”黑发少年仿佛刚运动完，黑色头发半湿贴在脸上。


    但此时凯撒已经无心留心这些细节了。他只觉得手心里的花烫的吓人，他几乎要拿不住。


    但黑发少年已经眼尖的看到了他手里的花，原本扬起的笑容渐渐收敛。


    “是玫瑰啊……”


    凯撒听见伊卡洛斯叹息着。


    “不行吗？”凯撒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苦涩。他努力控制着喉咙的滚动，但恼怒和一缕缕酸意仍然从话音透出来。


    “米歇尔，我没别的意思。”黑发少年注视着他，目光很平和又带着一些悲伤。“玫瑰，是母亲最喜欢的花。”


    “她是在玫瑰的拥簇下离开的。”


    意识到自己想岔了的凯撒悄悄松了一口气，但是心脏深处又传来一丝一丝细密的疼痛。


    “我不知道……”凯撒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


    “没关系，米歇尔。”那人的目光里没有一丝责怪的意味，“谢谢你送我的花。红色的玫瑰很好，你也很好。但你还有别的选择。”


    “没有别的选择。”凯撒下意识道。他看着黑发少年惊讶的目光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说……其他颜色的玫瑰怎么样？比如说白色或者黄色。”


    “那也不错。”黑发少年沉思片刻，突然抬头定定的注视着他，笑了起来。


    “不知道有没有蓝色的玫瑰——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扑通！扑通！


    啊，又出现了。


    凯撒默默的想着。


    那种让人幸福到仿佛要晕厥过去的颤栗感。


    心脏仿佛受到了鼓舞般欢快的跳动起来，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愉悦，让凯撒无暇分辨此时耳边传来的到底是谁的声音。他只能尽力维持着理智的声音颤抖道。


    “是的，蓝色的玫瑰。”


    “一定会有的，蓝色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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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于那段在RE.AL训练的时光，虽然为了避免让自己沉溺于过去，凯撒在回忆的时候很少用幸福这样的词来形容，但是就连他也难以否认他度过了相当平稳的一段时光，仿佛从地狱一朝升入天堂。


    球队在稳步认可他。西班牙语的交流也没有问题，打开世界著名的RE.AL青训营内训练，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后，凯撒发现了那个人。


    凯撒是偶然间来到这个球场的。这个球场的位置很偏僻，此前也并没有见过有任何人来过这个训练场。


    但是以往空无一人的球场上突然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伊卡洛斯的身影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是另一个人……


    是那个他在第一次来RE.AL训练营时和伊卡洛斯曾经交谈过的小豆发色的人。名字好像叫做——


    “冴！”


    两人刚刚完成一次精妙绝伦的配合射门。黑发少年欢呼一声助跑几步飞奔着扑到另一人的背上，两人倒在草地上笑闹成一团。


    凯撒死死地盯着黑发少年脸上肆意畅快的笑容，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心脏紧的发苦，一直苦到反胃。


    仿佛在天上飞着的鸟突然失去了翅膀狠狠的坠入泥地，被摔得七零八落，只能哀嚎着绝望的看向天空，濒死前才发现以前自己沉醉的那片天空只是自己的幻想。


    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展翅高飞过。


    伊卡洛斯看向他的目光和看向另一个人的目光是不一样的。凯撒痛恨这种不一样，又不希望是一样。


    他认识那个被伊卡洛斯抱在怀里的人。小豆发色很有辨识性。


    糸师冴，RE.AL的球探从日本召集的足球新星，就算是在下级队中也很出名。几次队内赛中作为前锋也有亮眼的表现。


    但凯撒一眼就看出糸师冴注定无法在前锋的路线上走得长远。他的直觉告诉他糸师冴想成为前锋，缺少一些最根本的东西。


    糸师冴，根本称不上是最顶尖优秀的人。


    但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人……


    伊卡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凯撒只觉得自己此刻体内有一股火在咆哮着想往外发泄，但他牢牢地控制着自己，呈现出一种诡谲的平静。


    他以自己生平最大的理智控制着自己缓缓退出球场，没有惊动正在场上踢球的那两人。他找到了教练，表达了自己想要退出的想法。


    “你确定。”教练看他的眼神很诧异。仿佛觉得他脑子疯了。


    也许他是疯了。凯撒平静的想着。但他必须要离开。


    他无法再说服自己沉溺于伊卡洛斯给予的偏爱中。被假象的天空遮蔽了双目的他无法让那个人真正以另一种角度注视他。


    偏爱有很多份，他只是拿到了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份。而凯撒的野心告诉他，他并不满足于这一点点可怜的施舍。


    他要让伊卡看到他。


    他要回德国，去德国最好的俱乐部，当着伊卡的面踢出亮眼的成绩，以明日之星的身份被买回RE.AL。


    至于糸师冴……


    等到他回来，糸师冴要么从锋线位置后撤，要么乖乖做他的配角。除此之外，凯撒不接受第二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