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表情更冷了。没有再理会聒噪的警察局局长，他大步跨入牢房，一把抱起蹲在地上泪眼朦胧看着他的黑色小蘑菇。


    凯撒早在有人来之前就和伊卡洛斯保持了距离。此时他谨慎观察着这一幕，冷静的蓝色瞳孔平静无波，但深处藏着一丝丝难过和他拒绝承认的羡慕。


    啊，真好啊。


    凯撒蹲在地上仰视着相拥的两人。也许是因为逆光的缘故，他觉得此刻牢房的灯光特别刺眼，刺眼到让他想流下泪来。


    他看着兄弟两人交谈片刻，那个金发的抱着伊卡洛斯刚想离开，突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就是他吗（西班牙语）？”


    “嗯，哥哥，我想带他出去。珠宝一定不是他偷的（西班牙语）。”伊卡洛斯认真道。此时他已不再抽泣，但哭过的眼睛依然眼角红红，说话间略微有些鼻音。


    诺兰:“好。”


    就算伊卡洛斯判断错误，宝石真的是那个少年偷的又如何？真相对于诺兰来说根本不重要。


    由于兄弟二人是用西班牙语沟通的，所以凯撒听不懂。但是他可以从伊卡洛斯频频看向他的眼神中猜出一二。


    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的跳起来，凯撒和诺兰那双红色的眸子对视，他在其中看到了毫不客气的打量和评估。


    凯撒毫不畏惧地迎着上诺兰的审视，片刻后他听到诺兰对着一直守在门边不敢离开的警察局局长吩咐一声。


    “放了他。”


    “是是。”警察局局长连忙鞠躬弯腰先请塞西尔家两兄弟离开，等面对凯撒的时候脸色变了变。


    “出去吧。”他的眼里写满了不屑和不解。不屑于凯撒的身份，却无法理解为何他能和这样的人物攀上关系。至于事实的真相，他同样不关心。卖塞西尔家一个人情，说不定明天他就能再往上升一级。


    警察局局长沉溺于美梦中，无视了凯撒难看的脸色。


    从临时关押的监狱到警察局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伊卡洛斯趴在诺兰的怀里，看向亦步亦趋正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凯撒，轻轻开口道。


    “哥哥，我想邀请他去RE.AL (德语)。”


    凯撒疑惑的抬头。因为伊卡洛斯是用德语说的，所以他敏锐的察觉到此时少年说的内容和他有关。他捕捉到了关键词——


    RE.AL。


    诺兰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和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对视。


    如果伊卡洛斯想要报答曾经帮助过他的人，因此动用一点特权，诺兰觉得无所谓。他看过监控，这个少年确实有过想要护着伊卡洛斯的想法。凭借这一点诺兰会慷慨的给予这个少年数不清的金钱。


    但是这还是伊卡洛斯第一次向家里资助的球队推荐人。一向对待足球认真的伊卡洛斯居然会开口想要为这个少年争取一个机会，这让诺兰第一次开始正视眼前这个身上有些脏兮兮的金发少年。


    “好。”诺兰承诺道。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伊卡洛斯揉了揉眼睛。折腾了这么一通时间接近半夜，他此时有些疲倦了。


    “现在。”


    葬礼已经告一段落，原本诺兰还要留下来面对接下来几天的诸多事宜。但此刻他已经不想留下来了。


    柏林曾经很美好，父亲和母亲在这里相遇，也有了他们，因此母亲生命的最后一段她选择葬在这里。但并不是所有美好的童话都有结果。无论是他还是伊卡洛斯，兄弟俩都迫切希望离开这个埋葬着他们母亲，又有着糟糕回忆的柏林。


    “好。”伊卡洛斯满足地笑了。他看向正凝视着他的凯撒，“米歇尔也和我们一起走吧。”伊卡洛斯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我，我吗。”凯撒睁大了眼。虽然他不知道目的地是哪，但很明显不在柏林，甚至可能不在德国。


    “是哦，在西班牙。我要带你去RE.AL试训。”迎着金发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伊卡洛斯开心的笑了起来。“不用担心护照或者任何问题，哥哥会处理好一切的。”


    “至于你那个父亲——”伊卡洛斯皱了皱眉。


    他本来也想说诺兰会处理好一切，但这么听上去似乎有些无情。


    “没有他，我会活得更好。”凯撒斩钉截铁道。


    诺兰的目光依次扫过凯撒裸露在外伤痕累累的胳膊，小臂以及脸颊。


    “都会处理好的。”


    伊卡洛斯终于满足的笑起来。他俯视着凯撒那双漂亮的深蓝色瞳孔，有些恍惚道。


    “终于，是我的了（德语）。”


    警局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黑发少年的侧脸，被水润过的瞳孔仿佛名贵的的黑色玛瑙石，摄人心魄。凯撒只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动听的德语了。


    凯撒默默的看着他，认真的，深深的。


    很多年以后，当回忆起那一幕时，凯撒依然内心震动不已。


    仿佛长期缺了一个角的内心被某种东西填满了。那个曾经仰头看着月亮期待有人爱他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站在此处的他。


    一旦品尝过一次毫无底线的偏爱，便会如上瘾般无法放手，余生都会回味此刻的颤栗。


    ……


    诺兰的动作很快。当晚兄弟二人带着凯撒踏上了回西班牙的私人飞机。当伊卡洛斯一觉醒来时，便对上了陌生的庄园布景。


    伊卡洛斯迷蒙的睁眼，迎面对上了尤安通红的双眼，一看便是一整夜都没好好休息。


    因为伊卡洛斯跑丢也有他看管不力的责任，所以尤安也自愿领罚，一直守到现在才松了口气。


    “这里是诺兰大人的庄园。诺兰大人出差了，您要是有任何吩咐都可以跟我说。”


    好不容易才能和哥哥见上一面的伊卡洛斯目光黯淡，恹恹的应了一声。“哦。”


    母亲生病前哥哥就突然不停的出差，还以为这次哥哥能够长期待在西班牙，没想到还是要到处飞。


    “米歇尔呢？”伊卡洛斯四处张望，没发现熟悉的身影。


    “在楼下会客室等着呢。这段时间他在塞西尔家庄园暂住，伊卡洛斯少爷您先穿上拖鞋。”尤安赶紧拦下光着脚想往外冲的少年。


    被摁着打理一番后，伊卡洛斯终于能下楼。


    此时凯撒正坐在楼下的会客室里。他脊背挺得很直，眼角余光悄悄瞥着富丽堂皇的内饰。


    虽然昨晚借住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但是伊卡家里好像真的很了不得的样子。


    昨晚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太快，凯撒一直没有什么实感，直到此刻安定的坐在装修精致的会客室里，才明白过来自己究竟被怎样的好运砸中了。


    楼梯突然传来响动。凯撒抬头看去，正对上遥遥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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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看的伊卡洛斯的视线。


    那双黑色的漂亮瞳孔里染上一抹笑意。“米歇尔！”


    “嗯。”凯撒有些不自在的应道。已经很久没人这么称呼过他了，上一次还是妈妈在的时候。


    心里有一点别扭，但又悄悄涌起一股窃喜。心乱如麻的凯撒一晃神，黑发少年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走吧。”伊卡洛斯向他伸手。


    “这是？”


    “我不是说了吗，去RE.AL试训！”


    凯撒睁大眼睛。


    虽然相同的内容他昨晚已经听过了。但是能去梦想中的俱乐部试训这件事还是仿佛如做梦一般，飘在云端没有实感。


    尤安叹了口气。


    “伊卡洛斯少爷，总得先吃完早餐。”


    “对哦。”伊卡洛斯恍然道。


    于是两个人又被摁着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凯撒看着餐桌上单独为他准备的德式早餐，心里又涌起了和昨晚相似的颤栗感。


    他在被看见，他在被注意，他在被偏爱。


    神啊，被爱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


    心底深处有一个地方在持之以恒发出警告，警告着他不该沉迷于这种肆无忌惮的偏爱中。可那股声音太微弱，被凯撒下意识抛之脑后。


    二人用完餐，尤安开车带着两人来到了RE.AL的训练营。教练听见是塞西尔家小公子的推荐，看向凯撒的眼神变了变。


    那种眼神带着评估和审视，又带着一丝轻微的慎重和尊重。甚至凯撒还没有展现出他踢球的实力，他背后属于伊卡洛斯的支持便已经能让教练组审慎地对待他。


    教练找了几个在训练营中处于中等水平的学员和凯撒来了一场练习赛。尽管凯撒凭借野兽般的直觉确实踢出了亮眼的成绩，但是他清楚自己的成绩恐怕并没有达到RE.AL试训合格的要求。


    但他还是被留下来了。因为伊卡洛斯。


    教练看一下凯撒的眼中多了几分轻蔑，少了几分慎重，但是凯撒并未焦躁。


    他此前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足球训练，想一朝一夕就达到RE.AL集训队的水平很难。但他不认为自己是那些庸才。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会向所有人证明伊卡洛斯的选择是正确的。


    凯撒低着头听教练刚刚的分析。他的余光看向球场边的伊卡洛斯，却发现少年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和另一个小豆发色的人说着什么。


    看着伊卡洛斯脸上的笑容，凯撒觉得有点刺眼。正想仔细观察那个小豆发色的人，却感受到手肘被人戳了戳。他抬头，教练正盯着他。


    “抱歉，我听不懂。”凯撒干脆利落的道歉。


    “你是否有住所？要不要住宿舍？”旁边会德语的队友好心翻译。


    “……我有住所。我和伊卡洛斯住一起。”犹豫片刻，凯撒还是回复道。


    旁边那人替他翻译完后，几乎是瞬间，凯撒能感受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羡慕钦佩不可置信的眼神。这种眼神不是因为他的足球技术，而来源于他身边的那个人。


    又出现了那种心脏仿佛飘在云端的不真实的感觉。


    这很糟糕，相当糟糕。


    凯撒深深的明白这一点。


    但是他该死的沉迷于这种偏爱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