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顾朗铮得剑是件喜事，最终却闹得不欢而散。


    顾啸给顾朗期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领会，笑着单手揽过顾朗铮的肩头，另一只手牵着陈乐川，道：“走，我们回房。”


    陈乐川手中的“知清”被大人夺去，正伤心呢。不情愿地拉着大师兄的手，嘴里哼哼唧唧抱怨。


    顾朗铮抱着“不知寒”，疑惑父母的反应，但不敢多问，任由大哥将他带走。


    翌日，姜断开始教顾朗铮剑法。


    陈乐川也继续跟着姜决练鞭，可总是心不在焉，老想着那晚的剑。


    为什么师傅让自己拔剑，顾叔叔就发那么大的火？


    陈乐川怎么也想不明白，可又不敢去问。


    姜决自然是察觉到了。一次，她检查陈乐川的练鞭成效，可未等女孩练过三招，她就出声叫停。


    “乐川，停下。”


    她阴沉着脸，双手抱臂走过来，道：“为何不专心？”


    正值春末，山上桃花盛开。陈乐川扔下鞭子，扭头避开师傅可怕的质问，在一旁练剑的顾朗铮映入她眼帘。


    利落的剑招搅动风月，风过桃林，桃花簌簌落满少年肩头，顾朗铮收剑站定，也下意识瞟向这边，正跟陈乐川四目相对。


    陈乐川尚小，她不懂画本子里写的树满繁花但我不见繁花只见你，也没察觉自己心跳比落花的速度还快。


    她就觉得，师兄好美好美，想让时间慢些，再慢些，最好一辈子停在这里，永远不溜走。


    结果她还是没有回答姜决的问题。


    但陈乐川知道，那把“知清”，没有被多次回家的姜氏兄妹带走，而是一直放在月微山上。


    最后，她也不着急了。


    因为七年后，知清还是最终交到了她陈乐川的手上。


    顾啸身为顾氏宗主，潜心修炼半生，本想寻个长生登仙之道，却跟顾家历代族人一样不得其法。


    陈乐川记得很清楚，那年她十三岁，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她不敢独自入睡，抱着被子去敲师傅的门。


    却在半路遇见顾啸发疯似的找他的刀。


    “我的刀呢？我的刀呢！”


    他像是完全不认识陈乐川，粗暴地拽住她询问霜天月的下落，一道闪电劈下，陈乐川吓得颤抖不已。


    “是不是你？你害怕了，说，是不是你偷了我的刀！”


    “顾叔叔……我……我没有。”她一个劲儿摇头，直往后退。


    “顾啸，你大半夜发什么疯？”


    她一回头，发现姜决穿戴整齐，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失踪了的霜天月。


    “刀！”顾啸被喊声吸引，一眼看见顾氏宝刀，推开陈乐川，朝姜决奔去。


    姜决勾起嘴角，后撤几步。又一道闪电劈来，露出她身后拥上来的身穿宝蓝的顾氏族人。


    陈乐川定睛扫视，发现来者全是顾氏长辈。


    他们按住顾啸，想将他五花大绑。可顾啸使劲挣扎，不肯顺从，嘴里一直念着：“刀，刀！”


    人群中有人掐诀念咒：


    月华引线，千丝缚邪。


    无数符篆飘在空中，汇聚成圈，开始绕着顾啸飞速旋转，最后形成一条牢牢的绳索束缚住他。


    “啊！啊！”


    顾啸叫声凄厉，双眼猩红，跟陈乐川印象里粗中有细的叔叔判若两人，她悄悄隐在树后，不被旁人所知。


    众人嘴里念咒，愈来愈多的符咒被施加到赤手空拳却仍在挣扎的顾啸身上。


    眼看符咒阵破散，陈乐川准备上去帮忙。


    突然一只手制止她要抽鞭子的动作。


    “嘘，小师妹。”


    陈乐川刚要叫，扭头看见顾朗铮站在自己身后，他披散着头发，俨然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


    顾朗期带着一干弟子下山历练，其余弟子听见梨云台有响动，都报告给了二师兄顾朗铮。


    “师兄。”陈乐川不想让他看见顾啸失控发狂的样子。


    可是已经晚了。


    等陈乐川再次回头时，顾啸念了个口诀，霜天月就自动从姜决手中挣脱，飞到顾啸手里。


    得了霜天月的顾啸如虎添翼，三两下砍断绳索，乘着风飞到空中。


    “爹？”顾朗铮看见顾啸拎着刀，迎着电闪雷鸣也要向上飞去，不禁大喊：


    “爹！”


    顾啸谁的声音也听不进去了，他挥动霜天月，对着滚滚乌云劈了上去。


    一道裂隙跟着闪电被引出，紧接着从天上传来闷响。


    那是？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陈乐川前十三年的所经历的。


    “龙！是龙！”


    人群里有人大喊。


    果然，乌云中隐隐有长蛇般的活物穿梭，不时露出一些鳞片和爪子来验证人们的猜想。


    龙？


    陈乐川没时间思考那是什么，她发现顾朗铮满脸泪痕，正欲跑到顾啸脚下去叫他。


    “师兄！”她也跟着从树林里跑出，跟顾朗铮前后脚跑向出事地点。


    姜决心乱如麻，见陈乐川和顾朗铮跑来忙上去拦住他们。


    “回去！”她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听到这句话，陈乐川不知道已经跪在地上的师兄有没有发现，师傅的声音在颤抖。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氏长辈们手足无措，各种法术都对拿着天下第一刀的顾啸毫无作用。


    空中的顾啸劈开天后没有再动，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半晌后，他听见犹在耳边的龙吟。再次挥舞霜天月，朝身下山石劈开。


    陈乐川感觉自己在剧烈抖动，可看到同样抖动的师兄和师傅，她惊讶地发现，在晃动的其实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整座月微山。


    “小心！”


    姜决眼尖地发现顾啸朝他们劈来，她眼疾手快地扑向二人，远离落下来的刀锋，使他们躲过危险。


    月华刺眼，地上瞬间出现愈来愈长的裂缝，山崩地裂的晃动过后，无数怪物从裂隙中爬出。


    陈乐川看过一眼后就跟顾朗铮一样瘫在地上，不过她不是因为见到顾啸的样子而受到刺激，只是那些怪物实在丑陋不堪。


    怪物是诡异的四脚身体却长着一张人脸，它们或两足行走似猿猴，或四足爬行似虎豹，但无论如何，光看着那些脸就够让人胆战心惊。


    它们嘴里发出怪异叫声，开始攻击顾氏族人。


    这时大家顾不上空中的顾啸，惊吓之余和怪物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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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搏斗。


    陈乐川全身瘫软，只能往后挪动，努力逃离它们。


    但跟拿着刀的其他人相比，这些怪物显然能分清谁才是更加弱小的攻击对象。


    离陈乐川最近的一只怪物朝她跑来。


    “师妹！”


    方才还沉浸在自己父亲带来的惊吓之中的顾朗铮回过神来，见怪物要攻击陈乐川，不假思索地爬到她身边，将她护在身下。


    师兄。


    陈乐川闭眼前只看见一袭宝蓝挡在自己身前，天地瞬间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陈乐川和顾朗铮都没收到意料之中的伤害。


    被护住的陈乐川率先睁开眼睛，却看见方才在乌云中翻滚的青龙飞了下来，正啃食着攻击他们的那只怪物。


    “师兄，师兄，龙龙龙……龙来救我们了！”


    她推了推还紧紧抱住她等死的顾朗铮，顾朗铮反应过来后赶忙站起来拉着陈乐川跑到一棵树后。


    天上飞下的青龙撕咬完怪物后，其他所有怪物都发现了这个入侵者，放弃与顾氏长辈缠斗，全爬上龙头、龙身、龙尾巴，反过来控制它。


    怪物数量太多，龙招架不住，立刻被吞没。


    终于摆脱惊吓的陈乐川想要冲出去救它，被顾朗铮拦住。


    “师妹你做什么？”


    “救龙啊，刚才要不是它，我们都没命了！”她说着就要往前冲。


    “我不能让你有危险！”


    “你救不了它。”


    姜决不知何时带着其他族人也站在他们身边，全都眼睁睁看着怪物攻击那条龙。


    “师傅？”陈乐川不解。


    姜决叹了口气，背过身去不再看那个残忍场面。


    “都是天命。”


    被怪物缠上的青龙奋起反抗，扬起龙头重新开始咬食它们。


    可是从陈乐川的视角看去，吃了怪物的青龙，没有因此变得强大，它的龙鳞从青色逐渐变紫，龙角也越来越大，可反之龙吟声渐渐低沉。


    等怪物被侵蚀殆尽，青龙彻底变成一条紫龙，它再也吟叫不出来，扇动翅膀飞起，在月微山上盘旋。


    空中的顾啸看见这一幕，放声大笑起来。


    “阿决。”他像在自言自语，可声音洪亮，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天根本就不会管我们。我们潜心修行，根本成不了仙。”


    “哈哈哈哈。”他仰天长啸，“倒不如在这最后时刻，送他们一份大礼。”


    霜天月被挥动，引雷唤电，直劈紫龙。


    紫龙扭动着被电劈中的身躯，想要缓解疼痛。连续几道闪电劈下，它意识到此地危险，不愿停留在月微山上空，飞向云层，消失不见。


    只留顾啸缓缓降落，他用刀撑着地站起，最后看了一眼陈乐川等人的藏身之处，疯癫中理智尚存，轻笑一声。


    有着父子感应的顾朗铮仿佛知道他即将迎来什么，想要冲出去，却被再次转回头的姜决死死按住。


    “阿决，我不会低头。”


    “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也不会。”


    又是今晚多次闪过的一道闪电，闷雷声响过，


    只留一具白骨立于空地上。


    还有依旧锋利的霜天月，被主人插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