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重生

作品:《云归处

    睡着的苏星辰再一次陷入了梦境。


    梦里,她又回到了白天那个神秘混沌的空间,还是那束光,还是那么亲切、友好的感觉,仿佛不断地在吸引她、在向她招手,她不由自主的向那光飘去。


    这一次,没有了打扰,她不停地努力,终于,手指尖触碰到了光亮处。


    瞬间,轰鸣巨响,光束炸裂,整个空间被柔和的光芒全部充斥……


    苏星辰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梦里的那团白光好像炸飞了她脑中的一切,意识、思绪、记忆,纷纷攘攘。


    她愣愣的盯着床顶,任由脑中漂浮的东西缓缓落下、归位。


    混沌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床顶上沙青色的床帷,陈旧、简单。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抚上床帷,轻轻摩挲了一下,粗布的材质,她有多久没用过这种粗布了?


    她又伸手摸向枕头旁,果然,那里躺着一个丑丑的绢人娃娃。那是她十七岁的生日礼物,也是她第一个娃娃玩具,哪怕后来她有了很多精致的、漂亮的、甚至镶珠嵌宝的绢人娃娃,她的床头放的一直是这个丑娃娃,只是十年后的娃娃哪怕再精心保护,也有了岁月的痕迹,而现在这个,崭新的好像十年前的样子。


    十年前,她刚刚得到这个礼物,十年前,那时候她刚刚十七岁。


    十年前,此刻竟然是十年前。


    苏星辰轻叹出声,她上一辈子是积了什么大德,老天爷竟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苏星辰右手下意识抚上了胸口,死前的痛感似乎还隐隐约约的存在,毕竟于她来说,上一刻的唯一感受就是疼,五脏俱焚般的疼,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般燃烧。


    原来中毒而死是那么痛苦。


    恍惚中,苏星辰右手拇指下意识的去摩挲食指上的指环,却有些意外的摸了个空。


    哦,对了,她都忘了,十七岁的苏星辰还不是地营都督,手上没带着黑玉指环。


    黑玉指环是历代地营都督的身份代表,带上那一刻就代表担起了地营的职责。现在的黑玉指环理应在陆逢春的手上,陆逢春向来把它视如珍宝,从不离身。


    但其实,苏星辰伸手摸向脖子,从衣服里拽出了一个极为陈旧的挂绳,挂绳下拴着的是一枚黑色的指环,这枚指环她从小就待在身上,哪怕她流落京都,和乞丐抢食,她都没有当掉这枚指环,这也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苏星辰仔细端详着这枚指环,它的材质很神奇,既非金铁也非玉石,足够坚硬却又冬暖夏凉,指环的表面没有绘制任何东西,但是内圈却雕刻着几个奇怪的花纹,看起来是两个椭圆中间再加两个点。


    这花纹代表了什么,没人知道。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枚普通且不起眼的指环。


    但如果陆逢春在这,一定会认出这个花纹,因为他手上的黑玉指环内也刻着一样的花纹,或者应该这样说,苏星辰此刻脖子上挂的这枚指环和陆逢春手上带的黑玉指环一模一样。


    只是,陆逢春不知道的是,苏星辰从小身上挂着的这枚黑玉指环才是真的,才是地营流传百年的信物。


    苏星辰脸上浮起几分嘲讽,不过想来就算他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在意,以陆逢春的心性,他在意的只是这枚指环信物代表的含义,至于真假对他来说其实不重要,他要的只是权力。


    一个满眼都是权力的人,根本不会去探求地营的历史,也根本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这枚指环背后的传说。


    现在看来,指环背后的传说,那个关于坤地营和乾天营的创始人留下四件信物的传说也许是真的。


    苏星辰紧紧握住了指环。


    真好,她在十七岁这一年重新开始了。


    原来之前那些所谓预见性的梦境、画面,都是上一辈子真实发生的记忆。


    上辈子,说来遥远,但对于二十七岁的苏星辰来说,也不过是失去意识后的再清醒,昨日一切历历在目,须臾转瞬,竟翻天覆地。


    转瞬之间,说来就在眼前,但对于睡前还是十七岁的苏星辰来说,她的脑中却多了上辈子十年的记忆,那一桩桩一件件,她的骄傲、她的遗憾,她所有的爱恨都在胸口横冲直撞。


    摸着胸口的五指蜷曲了起来,脑中最后的画面不自觉的浮现,满眼的红色喜字、热闹的酒宴,穿着喜服的穆凌云牵着新娘站在大厅中间、笑意盈盈。


    而她就在这喧嚣中七窍流血,倒在了没有人的角落。


    疼,那心口剧烈的疼仿佛也从上一世缠着她到了此刻,疼的她冷汗涔涔,疼得她几乎窒息,疼的她发抖,疼的她视线模糊。


    濒死的剧痛里,恍惚中好像有一个人冲着她笑,她有些看不清,那笑声爽朗、还带着一丝痞气促狭,“呦呦,笨呦呦……”少年的声音欢快明亮,少年的眼里好像盛满了整个夏日的阳光,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汗意,轻轻擦去她额角的冷汗。


    随着冷汗的拭去,她的疼痛似乎也悄然退去,她终于能看清了眼前的人。


    “队长,”苏星辰囔囔自语,眼前的少年似乎也变了模样,他的轮廓渐渐清晰,眉宇间全是桀骜与意气,是她的队长,那个肆意洒脱、熠熠生辉般的青年,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温柔。


    她的队长,那个将她从黑暗的世界里拽出来,给了她温暖、安全和无限依赖的人,他站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他摸着她的头,“呦呦,别怕,队长在。”


    队长在就好,只要那个让她仰视崇拜,永远将她护在身后的地营队长在,她就不怕,疼也不怕。


    只是当她伸出手像以往一样拽住队长的衣角时,她的队长却不见了。


    一双同样的手带着冰冷的寒意一点一点掰开了她的手指,她抬头望去,一身火红的新郎红绸、冷硬的眉眼中只余霜雪般的漠然,他说:“苏都督,请放手。”


    是了,她无比清楚的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她的队长,而是那个扶大厦将倾、救京城之难的英雄,是不择手段、心思深沉的将军,是朝堂上和她争锋相对的政敌,是朝堂相互猜忌的对手,是那个她死在他婚宴上的大燕侯爷。


    心口的痛意彻底消散,所有的幻象也都消失了。


    穆凌云……


    苏星辰一字一顿的默默念着这名字。


    上辈子她死的那一刻,其实有瞬间的释然,若真是死在他手里,又何尝不是一种宿命,他拯救了她的人生,最后也由他取走她的性命。


    爱也好恨也罢,她想她都可以放下了。


    可此刻,当她再次睁开眼,她才发现,原来她远没有那么豁达。


    上辈子,八岁的她被穆凌云捡回地营,几乎可以说是被穆凌云一手带大,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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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将她从一个小野兽养成心智健全的人。


    那时候的她只喜欢跟在穆凌云身后,她依赖他,也崇拜他,她不懂什么是男女之爱,十七岁的她只是坚定的认为,她和队长一辈子都是要在一起的。


    但,命运就像性子恶劣的老顽童。


    她想要的偏不给,她以为的偏不对。


    彩云琉璃碎,南诏公主案发,狼藉一片。


    为了保穆凌云一命,她举着黑玉戒指,敲开了那扇门,答应了那人的十年之约。


    她等在原地,守着对队长的承诺,守着地营,等他回来。


    又是九年,天各一方。


    再见面,苏星辰成了地营都督,朝堂之上舌战重臣,大内宫中怒斥皇子。


    再见面,穆凌云已是功勋侯爷,从流放的囚徒到执掌大权的将军,毁誉皆隆、拥趸无数。


    再见面,她不再是十七岁那个可以不在乎一切底线,只忠于队长的苏星辰了,她学着他的样子长大了,长成了他曾经的样子。


    再见面,他也不是那个灼灼生辉、仗义无瑕的穆凌云了,他沉默、他狠厉,他在风霜雨雪中学会了向权力低头,把野心明晃晃的写满了眼眸。


    她奉命调查,查他蛰伏的踪迹、查他浪迹的过往,查他站在权力巅峰下踩着的白骨,处处触目惊心,她终于明白秋风画扇,故人易变。


    他带众指责地营过失,认定她失职、渎职,利用她的信任设计她,甚至用她的身世做文章,暗指她通敌卖国,逼她交出地营权柄。


    疏远、怀疑、争执,她那还未说出口的爱意,隔着九年空白的时空,就那么轻易地、被毫不在意的斩断了。


    他说,苏都督,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他说,苏都督,往事矣,不可追。


    再后来,灰猴战死、灵雀阵亡,甚至连那人也死在了战场上,那人以命换命救了穆凌云,赴死前,甚至不计前嫌把她托付给穆凌云,可她等到的却只是一口棺木和穆侯爷大婚的消息。


    故事的最后,或许是她成了穆侯爷攀上巅峰道路的最后一个敌人,或许她掌握了太多穆侯爷不想提及的过往,也或许……


    故事的结局,她孤身一人坐在穆凌云的婚宴席上,一场毒杀,彻底终结了苏都督和穆侯爷之间所有的纠葛。


    恨吗?恨吧。


    恨穆侯爷狠心,也恨穆侯爷无心。


    恨他被野心蒙蔽,恨他被权力迷惑。


    恨他变了样子,恨他切割了过往。


    怨吗?怨呀。


    怨队长食言,怨那个说着“别怕,呦呦,队长在”的队长终于还是没有信守诺言。


    怨曾经把她从黑暗世界里一点一点拉出来的队长,又无情地将她抛弃在了黑暗中。


    或许,还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她成了他口中的苏都督。


    不甘心,那个叫她呦呦的队长再也见不到了。


    不甘心,终是陌路天涯。


    二十七岁的苏星辰从枕头下摸出糖袋,她藏糖的这个习惯到死都没有戒掉,嘴里含着糖,她紧紧闭上了微红的双眼,十七岁的那场变故后,她再也没哭过了。


    糖瓜儿的香甜充斥在嘴里,十七岁的苏星辰侧过了头,紧紧抱住那个崭新却又熟悉的娃娃,粗布枕头上,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氤氲起一片水汽。